《歌尽繁华》三叶虫草

2、第一章相遇

　　卫蘩回了府邸，着管家收拾了一些细软，隔天就上路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卫蘩只带了一个护卫。
　　当然这个护卫，不是一般的护卫。
　　他名为关良，是卫蘩手下武功谋略皆十分出色的一个校尉。带上他一个，比带十个还顶用。
　　卫蘩对外，只声称她向皇帝陛下请了假，出去寻找妹妹了。
　　百官并不疑心，卫蘩幼时，的确失散了一个妹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寻找。
　　只是人海茫茫，寻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呢？卫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次也只是当个由头罢了。
　　卫蘩没有直接赶往西川，而是先四处走了一圈，过了半个月，才慢悠悠往西川而去。
　　西川道下辖雍州、卞城、庆城、梧州、平城、晋陵，卫蘩先去了雍州、卞城，然后，才赶往庆城。
　　据他们多日的探查，这庆城，应是重中之重。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入了城门，就被庆城郡守李多群“偶遇”了。
　　“不知卫将军降临，有失远迎！”李多群连连作揖，笑得十分亲切，好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是的，“卫将军可千万恕罪！”
　　不知？
　　哼，恐怕是时时关注吧？
　　卫蘩面上不显，笑道：“哪里的话。我如今休假，只是恰巧路径，郡守公务繁忙，实在不敢叨扰。”
　　“将军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朝唯一的巾帼英雄。我等俗人仰慕得很，哪能担得起将军所言的叨扰？”李多群笑道，“将军既然来了，可一定要让下官给您接风洗尘，不然，下官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好说好说，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卫某自然却之不恭。”卫蘩原本就没打算推却，她越推辞，越不肯受他一点好处，李多群就会越发怀疑戒备。不若遂了他的意，也省一些麻烦。
　　李多群一听她答应了，笑得十分欢快，一脸褶子都皱成菊花了。
　　不仅给卫蘩和关良安排了庆城最好的客栈，还要给二人接风洗尘。说是官驿年久失修，环境不好，客栈干净便宜一些。
　　而接风洗尘的地方，不是在府衙，不是在李多群府上，而是在醉音坊。
　　醉音坊，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关良出去打听了一圈。
　　果然，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醉音坊，乃是庆城最大的歌舞坊，以前名为醉仙坊，后来为了避讳皇后名讳，才改为醉音坊。
　　不过，它和一般的歌舞坊不一样，这里不仅有许多女子，还有不少男子。
　　简而言之，就是男女皆宜的地方。
　　听了关良的汇报，卫蘩嘴角一抽。
　　虽说因着前有皇后周慕仙相当于半个丞相的好开端，后又有她这个皇帝陛下亲封的女将军，再加上后来又出了几个女官，乾国整个民风开放了不少，民间对女子的束缚少了很多。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开放吧？
　　关良说完，很是深恶痛绝地痛斥，“这个李多群，明目张胆地不怀好意，居然给将军安排在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接风洗尘，简直其心可诛！”
　　“你这么激愤做什么？”卫蘩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去过不成？”
　　“我……我……”关良我了半天，急得脸都憋红了。
　　“呀，真没去过啊！”卫蘩惊诧地上下打量着他，复又摇了摇头，“啧啧，平时在军营里，说起荤段子，你可是厉害的很，居然是个光会说嘴的？”
　　“我，我这是洁身自好！”关良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驳。
　　卫蘩挑眉，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并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关良：“……”
　　……
　　到了晚间，李多群忙不迭地来请了二人前往醉音坊。
　　一路上，卫蘩一直微笑着。而一旁的关良，则是一路都臭着脸，时不时尖刺儿李多群几句，弄得李多群只能僵着脸赔笑。
　　到了醉音坊，关良一抬头，看见这灯红酒绿的，脸色更加难看。
　　卫蘩无法，只得遣了他自己去城中溜达。
　　关良不同意，被卫蘩一瞪，方才心不甘情不愿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老大，你可不要被人迷了魂窍，出都出不来了。”
　　“……”卫蘩白了他一眼，“还不快走。”
　　关良撇撇嘴，转身走人。
　　“李大人见谅。我这护卫，一直以来脾气就大，我都拿他没办法。”卫蘩笑着看向笑得一脸僵硬的李多群。
　　“哪里哪里，将军为人宽厚，将军这护卫，性情直率，是个性情中人啊！”李多群陪笑道。
　　“还是别将军将军的喊了，”卫蘩指了指醉音阁。
　　李多群会意，连连点头，“那是，不能污了您的清誉。”
　　卫蘩颔首，“那，李大人先请？”
　　“不不不，您先请。”
　　“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醉音阁，一个管事模样的女人走了过来，“李大人，您来了？这位是？”说着，指了指卫蘩。
　　“这是贵客。”
　　那女人见惯了世面，看到这庆城郡守那副恭顺的模样，已然猜到这就是郡守大人今晚要宴请的大人物了，连忙笑着道：“这位贵客，刚才奴家失礼了，还望恕罪。”
　　“无妨。”卫蘩朝她点头微笑。
　　“厢房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大人请跟我来。”说着，将二人往二楼领去。
　　二人刚落座，便有人陆陆续续将酒菜等呈了上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行进来了七个人。
　　全是眉清目秀的男子，看上去，最大的，也不过双十年岁。
　　“这醉音坊的声乐和歌舞皆是一绝，这几个，是醉音坊歌舞最好的了。”李多群一边笑着，一边看卫蘩的反应。
　　卫蘩扫了一眼，笑着说：“果然都是难得的，这歌舞，肯定错不了。”
　　“您喜欢就好。”见她十分满意的看着那些少年，李多群脸上笑容更甚。
　　“不过，这吃饭的时候，还是听着声乐比较宜人。您觉得呢？”卫蘩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微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哦，”李多群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啊！”
　　李多群挥退了一行人，只留下一个人。
　　“此人名为祈清歌，醉音阁的首席琴师，最擅长抚琴。”李多群指着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的男子，给卫蘩介绍，“不是我夸口，莫说这庆城，就是整个西川，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抚琴抚的这般好的了。”
　　卫蘩挑眉，又打量起这个较祈清歌的男子。
　　他刚才在最边上，相貌虽然清俊，可在一众美男子之间，就没那么显眼，又低垂着眉眼，卫蘩压根没在意。
　　这会儿细细瞧了，卫蘩才发现，这人，倒真是不错。
　　虽是琴师，待在这烟花柳巷之地，却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即便一直低垂着眉眼，可脊背却挺直，面容不咸不淡，李多群夸了他，还是那么平平淡淡、不卑不亢的。
　　若说面容最多七分，这通身的气质，竟值得上十分了。
　　“将你最拿手的曲子献上来，”李多群回头，瞥了他一眼，“若是不能让贵人满意，就不必在这醉音阁待下去了。”
　　那话语里，分明是仗势欺人的霸道和难以掩盖的鄙夷。
　　祈清歌嘴角轻微往下撇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淡淡的模样。这一细微的表情，李多群没看见，却逃不过卫蘩尖利的视线。
　　他应了一声，挺着脊背，往琴架走去。
　　李多群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复又堆着满脸笑容看向卫蘩，道：“这人一直都这样不讨喜，总是瘫着脸，您可不要介意。”
　　“无妨。”卫蘩轻笑，“身怀绝技之人，难免恃才傲物些。”
　　见卫蘩的确是很开怀，李多群悟了。
　　原来她好这一口啊！
　　一顿饭时间，李多群都在偷偷观察卫蘩的反应。
　　卫蘩只做不知，大大方方地吃饭喝酒，外加时不时看一眼低眉抚琴的祈清歌。
　　李多群见她这幅模样，顿时计上心来。
　　虽说这个祈清歌，只是琴师，为人孤傲，是醉音阁聘请的琴师，并不做些风月的勾当。可既然卫蘩看上了，那他总有办法让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