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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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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文来公司不久,东西也不多,放在平常用的公文包里就足矣。
他收拾了东西,正打算离开。
手机上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颜康自己的半身照,他侧着身子,似乎恰好回头,随风而动的金色的发丝被精确地捕捉下来,背景是雪山和湛蓝的天空。
俞知文愣神了一下。
实话说,颜康很漂亮,甚至担当得起一个美字。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部分微微上挑,眼角缀着一颗棕色的小痣,看几次都觉得真会长。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总不干漂亮事儿。
颜康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又弹过了一个好友申请过来。
风情万种你康哥:俞知文,开门。
风情万种你康哥:不开门扣工资。
俞知文无言,把手机的震动也关掉,揣回兜里,转身跟依依不舍的岳宁和其他同事挨个拥抱了一下。
华鼎和盈康规模大归大,能进去再熬到高层的都是人精,颜广身边的人更各个都是要成一方大魔的精,去哪里找这么单纯的小朋友。
他是真的有点不舍,笑着说:“改天哥请大家吃好吃的,都好好干,做大做强。”
岳宁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好!听俞哥的!”
抱着人事部批发来的大盒子,俞知文走出了写字楼。晚上的风还有点凉,他走了两步路,难得奢侈一次,打车回到了家。
弟弟妹妹都上高中,家里这个点没人,俞知文也不想做饭,从厨房里拿了个凉包子放在微波炉里叮了一下,颇有仪式感地放在小盘子里,又倒上了一杯红酒。
准备完毕后,他打开了招聘软件。
赚钱,赚钱,赚钱。
从近二十年前,这两个字就是俞知文人生中的唯一目标。俞知文是个实打实的穷人,在赚钱这条路上,他不敢让自己丝毫闲下来。一旦闲下来,不光他自己活不下去,他的弟弟妹妹也活不下去。
他早早没了爹妈,自己刚来时在京市什么都没有。现在买了房,买了车,还了债,把弟弟从老家接过来上学,还收养了妹妹。
花大钱的地方没了后,他才好不容易有了点存款。如今,尽数给了颜康。对大少爷来说洒洒水的数目,对他来说,却真的是十年努力奋斗,省吃节用才攒下来的。
他把那张卡递出去时是肉疼心疼,疼得他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酒是颜康给的,事是颜康陪他干的,话也是颜康说的。俞知文也是在人精堆里出来的,好歹有点段位,若从头顺到尾,颜康并不是只有受害者一个角色。
那晚的行为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定性为霸丨凌。x骚扰。
可惜上人的是俞知文,占理的就不会是他。
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头看了看,男人为什么会长这么个惹事生非的东西。
他从来都洁身自好,也不和其他那些酒桌上的男人一样,去通过一些所谓男人的活动来获得共鸣感与亲近感。
但是千防万防,只防住了女的,没防住男的。
只希望破财消灾,不要再和那位大少爷再有什么其他不必要的纠缠了。
他把这两天改好的简历投了几份出去,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陌生号码来的消息。
「限你三十秒内给老板回电话,否则后果自负。」
太狂妄。
就算是陌生号码他也能猜到这是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俞知文一口喝掉剩下的红酒,脸颊开始飘上红色。他还能自负什么后果,无非就是少一个月工资,区区税后两万五。
……区区。
酒壮怂人胆,他面色如常地倒扣手机,拿了盘子和酒杯去厨房洗干净。
……
“哐——哐——”
俞知文吓得一抖。随即恢复了状态。
门口传来持续不断的敲门声。
“俞知文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俞知文第一次痛恨他填员工花名册的时候如此诚实地精确到了门牌号。
他悄悄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压低嗓音,粗犷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走错了。”
许久,门外没有声音。
难道走了?
俞知文把眼睛挪到猫眼上,向外一看,一张放大的白色巨脸一动不动地镶嵌在圆形孔洞里。
像泡发的鬼。
“!”
他难得失态,瞳孔猛地放大。心惊片刻,迅速离开了门口。
“没吓到吗?我看到你的眼珠子了!躲挺快啊!”颜康在门口大叫,“开不开门?”
俞知文敢怒不敢言,恼怒地敲了一下墙。
“颜总,您有什么事情吗。”
“慰问员工。”颜康道:“先开门。”
俞知文道:“我已经离职了。刚刚,在您办公室。”话外含义是你年纪轻轻不要故作老年痴呆,把老人的病还给老人。
颜康没再说话,只是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咚咚声不大,但一直持续着,敲得俞知文心烦。
俞知文去卫生间抓了一把头发,整理好仪容。
拉开了门。
他一身睡衣,但是仍然板正至极,睡衣洗得起了毛边。正面直视向门外的洋娃娃,“颜总,您想干什么?”
“都说了,慰问员工。”
颜康笑得灿烂,把手里的果篮和酒匣子塞到他手里,一个侧身,硬是从缝隙里挤进了门。向后操手,大摇大摆地打量着房间的内部构造,最后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俞知文,你真的很没有审美。”他丝毫没有客人意识,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嫌弃地拿起桌上的红酒看了看,“200块钱?”
“……”
俞知文有种把怀里的酒匣子砸在他身上的冲动。
他勉强勾起嘴角,去厨房里给颜康倒了杯温水,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家里茶叶便宜,怕颜总喝不惯,也没别的饮料,先喝点温水润润口吧。”
颜康嗯了一声,“你妻子不在?”
俞知文神色如常,“没结婚。”
颜康挑了挑眉,拿起水杯捧在手里,笑了一声,“哈哈,猜到了。”
“……?”
俞知文开门见山道:“您来找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做吗?公司里的事情?”
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但他心怀希望,刻意引导,他希望颜康找他只是因为工作。
颜康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哥们,我被你上了,你记得吧。”
俞知文身形一顿,沉重地点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呢,彻底压弯他腰的事件。
他点点头,“记得。”
颜康说:“那不就结了,我觉得不爽,我要把你上回来。”
俞知文下意识夹了一下屁股,尴尬地笑笑,“……颜总,您又在开玩笑呢,我是直男。”
颜康把水一口喝掉,打开了他带来的酒匣子,里面是瓶不知道第多少年的罗曼尼康帝。他指挥俞知文,“起开。”
俞知文麻利地站起来,垂手低眉站在旁边,唯唯诺诺像回到了一百五十年前。
“你干嘛呢?”
“我起开。”
颜康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他几乎在沙发上打滚,“我去你这个傻丨逼!我说起开盖子!”
你才傻丨逼,你全家都傻丨逼。
俞知文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两句,恭恭敬敬地抬手接过那瓶五万起步的红酒,用家里最贵的十块钱的开瓶器打开了盖子。
给颜总的玻璃大水杯里倒了点红色杯底。
“……这什么意思?”
颜康端起玻璃杯,看着薄薄一层杯底。“舍不得给我喝?”
俞知文摇摇头,“怎么会,这是您带来的酒,您全喝完我也没意见。只是我这里没有醒酒器,少倒点能增大空气接触面积,充分醒酒,让红酒更加浓香醇美。”
“广告念得不错,国窖1573。”
“……什么?”
“没什么。”颜康抬手拿过红酒,大气得很,转眼就倒出了满满一杯,“咱们谁跟谁,不搞虚的,说喝就喝,你也得喝。”
俞知文瞪着眼睛看着他,“我酒量不好。”
颜康说,“那你就看着我喝。”说罢,酒入喉口。他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咂嘴声,喟叹道:“香!”
故意的。
俞知文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看着颜康一脸享受地鸠占鹊巢。
木然了半天,用这是在自己家说服了自己,起身又拿了个巨大的杯子,倒了点杯底,小口抿了一下。本来就红的脸颊更红了点。
他抿了抿唇,“颜总,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我不能也不想,跟您做那些事。”
他讲话一脸真诚,眼里被红酒辣得有点带水光,努力压制着,“我把我的积蓄全都给您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
颜康原本闲适的神情突然变臭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眼熟的卡“啪”一下扔到俞知文面前,“就是这张卡!说让你给你还真给?把我当鸭子呢?你这是在侮辱我你知道吗?”
俞知文语塞了,舌头在嘴里打了结。不是颜康说他要接受的吗?要不是他同意的话,俞知文怎么会跑好几个银行,还舍弃定期利息把所有的钱一下取了出来?
“我没这个意思,颜总,我对您很愧疚,这是我希望给您的。”他有点头晕,又喝了一口酒。嘴上滴水不漏,字里行间给颜康留足面子。
“你发誓,你要有这意思你娃没屁丨眼。”
俞知文梗了一下,艰难开口,“……我发誓我要有这意思,我娃没屁丨眼。”
颜康这才高兴了,他摇头晃脑,“电视打开。”
俞知文伏低做小,忍气吞声,“电视没交钱,没台。”
颜康惊讶地开口,“我爸给你年薪多少啊,有四十万吗?四十万交不起电视?”
俞知文道:“这跟薪资没关系……我家里白天没人,没必要交。”
大少爷还是一脸疑惑,在他的世界观里可能压根就没有这种节省意识。
俞知文感觉对牛弹琴,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了,颜总。”
颜康没有一点自觉,“哦,你给我随便拿一床被子就行,我不挑。”
?!
颜康难道想在这里不走了吗?不对,难道他想今天晚上就……
俞知文面如菜色,“颜总,我家里人多,您睡不安稳。”
颜康晃着大缸子,闻言眯起眼睛,“?……什么意思,你还有其他人?女朋友?同居?”
俞知文压根不稀得解释。
他挣扎了一下,开口道:“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快放学了。”
颜康呲牙,露出一口漂亮整齐的牙齿,“我也有弟弟妹妹。”
哦,那你很厉害了。
俞知文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甚至想着干脆让大少爷干一次得了,一劳永逸。
……但是这个劳未免太劳了。
一股悲凉突然穿透了俞知文的身躯。他恨恨地看向颜康。明明他一切计划得都很好,按部就班地挣钱,还债,攒钱。让弟弟妹妹都有一个完美的大学生活。都怪这个死同性恋。
死同性恋依旧笑靥如花,昏黄的客厅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往脸下映上一片橘黄色的阴影。淡淡的绒毛甚至还在发光,像一只无害的小羊。
毒羊!
俞知文又来一口酒,壮起胆子。
不就是想干吗!
爷们儿说干就干!
他突然站起身子来,伸手碰了碰小羊蜷曲的金色头发,又向下碰了碰小羊的角。
“……”
“我草。”颜康瞠目结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俞知文,你是不是喝多了?”
俞知文想起来这两天恶补的视频知识,一腿横跨,摇摇晃晃,径直坐到了颜康的双腿上,伸手勾住他的真丝飘带,“没喝多。”
酒气扑面而来。
颜康嫌弃地移开面颊,“酒鬼,酒量差还爱喝。”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要不你带酒来干嘛?”俞知文强行摆正他的脸。
两人隔着雾蒙蒙的一层镜片对视。
俞知文是典型的双眼皮凤眼,略微上翘,像一只狐狸。黑到发木的瞳孔中跳动着橘黄色的灯光,烈火从他的眼睛里灼烧到颜康的身上,整个客厅都成了烈焰荒原。
颜康的心连着角突然澎湃起来了。
他脸有点红,艰难地喘着气,“你不是说你弟……”
“……”
“哥,我回来了——啊!呃、我没回来。”
一个清亮的声音如风一样进来又如同风一样离开了。无影无踪。
刚刚打开的手机震动此时极有存在感,在茶几上嗡嗡响个不停。
颜康猜,肯定是刚才那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人。很好奇吧,他哥这样一个这么爱教人的大直男,竟然把他一个大男人暧昧地按在沙发上。
他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自豪感。
“摘掉眼镜。”俞知文声音却出奇的清醒。
颜康唇角微勾,似乎游刃有余。鼻尖被一股石榴味塞满了。他有些喘不上气,“你用什么沐浴露。”
“香皂。”俞知文简明扼要地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摘掉眼镜。”
面无表情。
这人到底在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板着一张脸,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从容。分明是劣势方,偏偏一点都没有屈服的意思,甩下一张卡说走就走。
潇洒哥。
每天戴面具累不累啊。
但其实颜康见过他摘下面具的样子。
那天在桥边的时候,他很愤怒。是唯一一次。他喝醉了之后话也多,如果正常聊天的话,应该也会很活泼。
颜康思维飘走。抬手,听话地把俞知文的眼镜摘下来,回头打算放在茶几上。
没等手伸过去,脖间突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太慢了,颜总。”
俞知文手腕一弯,拉紧他颈间的飘带,偏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