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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地宫白玉颜 戴罪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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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念灵自动开路,红海汹涌,其中几缕自动铺成一条地毯。来人笑吟吟地踩上去,一步一涟漪,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个十七上下的少年,身量高挑,脑后束起高马尾,一袭浅紫劲装。舒肩窄腰,颈上一方雪白项帕,衬得整个人明媚清爽。
他通身衣饰极为简单,却更衬得人物标致,如出水芙蓉,天然无饰。素面素衣,腰间不佩玉器香囊一类,而是坠个五彩羽毛毽子,随着行步伐颠来荡去,神采飞扬。
少胥小声道:“靠……”
这一声什么意思很好懂。同论恣睢倨傲,他向来是天之骄子,如今竟然给这小子比了下去!
紫衣少年虽年轻,却极有气场,负手道:“苑主累了,只能帮一个。我看,二位不如比试一番?”
少年的目光扫过天箫,继而落到白拂身上。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一刹那,白拂有种被击中心脏的感觉。只觉得面前这陌生少年无比善良、无比亲切,世上所有美好的情感都与他有联系。
这种感受从未有过,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似乎,天地万物、千年万岁都没有他一个重要。
白拂如临大敌,掐紧手心,强定心神。
据说,狐族善用一种叫做“惑心”的秘法,中术者轻则神魂颠倒,重则痴傻疯魔。对,就是这样。若不是中了狐媚,怎会如此难以把持?
天箫强忍被怠慢的愠怒,一脑门官司地指着白拂:“你,过来!”
白拂时隔几百年,仿佛回到了课堂上被提问课业时。心中暗骂自己没用,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站出来。刚要说还是算了让给你好了。紫衣少年道:“这位兄台,你们肯定也带来了稀世珍宝吧?”
白拂看向身边的麻袋,再看向少年浑似好意的脸庞,道:“其实……”
少年拍手道:“诸位,要不要押注?猜猜这位兄台之宝会不会比极品翡翠还罕有?彩头是一次义诊。”
围观群众争先恐后地参与,不出意外,局面一边倒。没人犯傻,几乎所有人都把钱押在天箫身上。
那这赌局就没什么意思了。
天箫哼了一声,面有不快。这种对手,赢了也没什么得意的。
长生官们都露出惨不忍睹的神情。只有白拂依然一脸淡定,仿佛感受不到有多丢人。
少年手中变出几枚幽灵金,为难道:“怎么办,我从来不下场的。这次破例好了,就押,兄台你。”
白拂:“谢谢。”
不知为何,道谢后少年笑意更深。白拂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心头无奈。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麻袋一一被打开。萝卜、黄瓜、青瓜、苹果……鲜灵灵地,散发出清香。
嘘声讽笑一片。紫衣少年压下,道:“兄台之前说,这些是药材?”
白拂道:“不错。制成这七瓜八果丹。可修复伤病,平息心魔。”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解下不离身的葫芦,倒出一颗。
少年拿过那黑漆漆的小丸子,端详片刻,凑近鼻尖一闻。
然后他张口含了进去。
白拂愕然,伸出一半的手只得收了回来。少胥等人也是大骇,众人只得一起祈祷他别当场倒在这里。
谁知少年眼睛一亮,道:“甜的。”含弄着那药丸,品尝糖果般。神思清明,安然无恙。赞道:“果然是极品灵丹。”
天箫道:“你押他赢,自然为他说话。谁知道这什么乱七八糟丹究竟有没有效用?”
“对啊对啊。”
“是这个道理!”
“得证明给咱大伙看啊。”
紫衣少年笑意转冷,道:“那有何难?心魔难证,伤痕可鉴。”
说完手中多了一把银匕。刀刃锋利无比,转向自己,眼都不眨地朝手臂割去。
一只手按住了匕首。
那五指纤长白皙,润如美玉,似乎是只抚琴翻书的手。看似轻轻地,实则很有力。白拂收回手,认真道:“这位小哥,怎可随意自残?”
少年道:“兄台,担心我?”
白拂道:“因我而起,怎会不担心?你既是这百病苑中人,你我又是萍水相逢,你说的话自然可信。”
天箫被这不要脸震惊:“凭什么?”
白拂拿出一枚丹药:“你又不敢亲自试试。”
天箫这人,有个激不得的毛病。贵为大司马,年纪也不小了,却常常答应别人的挑战或挑唆。白拂彼时被他打压心中不忿,就变着花样钻空子激他吃瘪。不得不说,这更加大了二人的矛盾。
果不其然,天箫道:“吃就吃。”
说完一把塞进嘴里咽下。几个天兵天将大惊,围上去:“大司…大人您怎么能乱吃东西?!”
天箫皱眉道:“我没事。不过,齁死了!怎么这么甜?”
手下们连忙找伙计端上水来给他灌下。
白拂心道,有这么甜吗?一群小朋友都没说什么啊。说起来,他自己还没试过。回到正题,白拂快声道:“看他手臂。”
天箫闻言不禁也低头看去,随后重重冷哼。原来,他臂上剑伤即刻痊愈无痕了。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了紫衣少年的评价。
紫衣少年道:“既然如此,二位可谓不相上下。那是不是还有别的比法呢?”
这个不相上下,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白拂道:“我退出。”
和天箫纠缠不休,远在他意料之外。如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白拂绝不是好赌之徒。
天箫勉强展眉:“该叫你们苑主出来了罢?”
紫衣少年道:“苑主命我代为看诊。”
天箫:“我要的是苑主亲自出马!”
紫衣少年:“苑主从未承诺会‘亲自出马’。”
天箫一副被耍的表情:“你是什么人?”
紫衣少年道:“在下阿翎,是百病苑的,店小二。”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若店小二都有如此言行气度,那这苑主岂不是个天仙?
这叫阿翎的少年道:“我劝你莫做庸人。重要的是如何医病,而不是谁人来医。”
天箫眉毛抖动了一会儿,最后勉强同意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强横如他,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阿翎瞧他面相,道:“阁下筋骨健朗,那便是有心疾?”
天箫怀疑道:“不用诊脉?”
阿翎道:“诊脉为下等之法。”
天箫道:“那我这心疾,如何能治?”
阿翎道:“找到祸源,才能根治。祸源,是否是一名失踪之人?”
白拂定住,与少胥大眼瞪小眼。
天箫脸色慢慢严肃,正色道:“如何寻他?”
阿翎摸了摸下巴,道:“难。”
天箫:“百病苑不是号称百病可医。难道徒有虚名吗?”
阿翎瞥他一眼:“只是说难,没说不能。”
天箫冷笑,放慢了道:“不要想着糊弄我。你可知,那人是谁?”
阿翎但笑不语,打个响指。头顶的念灵海泛起阵阵涟漪,逐渐形成一个七彩漩涡,缓缓下落。等落到地面,已经构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一人从画中走出来,脚步踉跄。
画中是一片狼烟与尸堆的战场,走出的人则是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士。他扔掉面甲,乌发披散半掩面目,拖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剑,每一步都留下血痕。
只见那鲜血的来源是他颈间恐怖的伤口,喉管几乎断了一半,血如泉涌。他身上的银甲不断剥落,直到露出一袭斑驳白衣。
长身玉立,不胜单薄。
终于,这白衣人不支跪倒,红剑倚地,摇摇欲坠。正跌在白拂脚下。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白拂的衣摆,却一下穿了过去,无法触及。
白玉颜,芝兰骨。
戴罪身,百孔心。
白拂面无表情地望着此人。忽然,一声干呕,掩嘴别开了脸。
长生官们一脸不忍,并且十分惊骇,道:“他为何佩着神生天的令牌?这是哪一战?哪位将军?”
不光他们好奇,众人都好奇极了,纷纷询问。
阿翎始终望着这边,不着痕迹地抚了下颈间项帕,没了笑意。他道:“那位神生天差点加冕的神皇。白鳞殿,公子白拂。”
短暂的死寂后,这话掀起轩然大波,顷刻间人声鼎沸。
又有不知情者问:“这么贵重的人物,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阿翎道:“天资平平,嫉贤妒能,莽撞自大。”
三个词一个接一个打在白拂头上,如当头棒喝,无地自容。
少胥还停留在震惊中,仔细分辨那人盔甲的确是龙纹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白拂什么时候被人伤成这样过?”
阿翎道:“据说,是被大司马天箫一剑割喉。”
天箫忽然道:“不是。”
阿翎挑眉道:“哦,你如何得知?”
天箫一噎,道:“区区幻术,我要的是他现在何处!”
阿翎道:“你看,他身后的是什么?”
天箫向那幻画中望去。
不知何时,画面正中,站了一位道骨仙风的长须老者。他凝视着跪地之人的背影,满面慈悲,双眼中尽是责备与痛惜。道:“龙儿,我怎忍心看你重伤而亡,亦不忍心你囿于牢狱无天日。罢了罢了,不要徒劳反抗,寻到时机,为师会帮你指一条生路。”
白拂望着那道暌违已久的人影,眼眶悄然泛红,心头酸涩不已。同时又深感羞耻,低下了头。
少胥喃喃道:“这难道是神生天十二神尊之首,如满神尊!白拂越狱一事,竟是他亲手谋划?”
那么白拂的下落,也只有如满神尊才知晓了。
长生官们真没想到,在这里听到能震惊一整年的惊天内幕。
天箫一下挥散了所有幻境,道:“不可能!是假的!”
阿翎道:“心疾还需心药医,这药引子你若觉得不对症,何不去求证一番?百病苑就在此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言语之间,仿佛早已知晓了天箫的底细。又仿佛,他只是惯常胸有成竹。
天箫面色一凛,一振衣袖,带着天兵天将们离开。
阿翎转过身看着白拂,笑眯眯道:“兄台,我与你一见如故。所以额外为你义诊一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