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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地宫诸神榜 逍遥殿有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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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片地势陡峭,两边密集的楼宇逼向中间,道路狭窄,两侧挤满各色商铺和小摊。
人来人往的小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血色魔球被四根铁链吊起,分别连接着四根粗大的恶鬼柱。
魔球上盘踞着一条黑色蛟龙塑像,浑浊的雾气流转,中心熠熠燃烧着鬼魅般的惨绿之源。魔球表面则不断吸附着四面八方的怨气,肉眼可见渐渐吸饱,鼓胀得像饕餮肚皮。
忽然,到达极限,猛地喷发!
一阵欢呼随之喷发。
赤黑色的黑死气和诅咒之灵遮蔽了头顶。孱弱的小鬼们在角落贪婪地吸食,被几只穿着华丽的大妖一脚踹开,取而代之。一个蛙奴在旁吆喝:“魔尊的游戏血咒球!魔尊的游戏血咒球!以小博大,以一赚百!”
源源不断的过客把一种翡金相间的石头投入此球,满脸期待地鼓劲喝彩,等待下一次喷发。
白拂望着那球心正在燃烧的源头,一种从灵魂深处产生的诱惑让他下意识靠近、再靠近。
冷不丁,一道喊声把白拂的理智唤了回来。少胥爆粗口道:“靠!里面那是什么?”
白拂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道:“是幽灵金。”
少年们惊诧不已,异口同声道:“这就是幽灵金?”
神生天有仙灵金,幽冥地就有幽灵金。幽灵金之于幽冥,就如仙灵金之于神天。炼金术本是神生天独家秘术,却在三百多年前被幽冥地偷师,由魔尊制造出了属性相克的幽灵金。
幽灵金是汇聚天地污浊之物,境界低者见之容易动摇心志。观规森严,这些涉世不深、见界不高的长生官们皆未亲眼见过。
白拂自忖视仙灵金为粪土,却因如今邪神体质不由自主对着幽灵金失心疯,实在讽刺。
少胥喃喃道:“传说,是白拂将炼金术泄露。”
白拂汗颜,心道:“少年,你是否对讨厌之人太过关注了?”
另一少年道:“可掌管炼金术的不是司金大人吗?他那样举世无双明察秋毫之人,怎么会容许别人窃取神生天命脉?”
再次听见那个名号,白拂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另一人接道:“明面上下不了手,也许是暗地里呢?司金大人那时沉疴缠身元气大伤,有些法子根本防君子不防小人啊。真叫人唏嘘,司金大人对白拂亦师亦友,百般偏袒,可就是这样才把他宠坏了,让那白眼狼反咬一口!”
又一人道:“最可恨的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最后还不是司金大人亲自出关收拾残局?若非如此,大人如果闭关期满,又怎会遭心魔反噬?这下还不知再重修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少胥道:“我如果是司金大人,一定不会提携这样的后辈。大人太完美,却不知大恩如大仇,掏心掏肺却遭人嫉妒,先被窃走炼金术,又被设局诱骗强行出关。神魔大战中最冤的就是他了。”
众人说起司金大人,语气比说起自家将军还要恭敬景仰上三分,打抱不平之意溢于言表。
白拂只有沉默。
绕过血咒球,是一番更刺激的新天地。
竹竿挂起一整面布幡之墙,五颜六色的巨大布幡层层叠叠,足足有上百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字。
最醒目最大的几张布幡,皆是神生天各仙府和主神的名讳。
青色上书天野殿天将军、赤色上书明镜殿明侯爷、蓝色上书湛海殿湛世子、玫色上书巫泽殿巫神医、金色上书沙罗殿沙罗帝。
墙下设了座擂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挤进人群,看见台上一行排开几个半人高的朱砂大瓦缸,有个褐发褐眼的小童子在旁分发纸元宝,道:“一年一度诸神大榜!走过路过,为你心仪的神仙投出宝贵的一票吧!”
只见原本天野殿的布幡压在最上头,面前的大缸里纸元宝最多。不一会儿,明镜殿缸中堆成了小山,超越天野殿,布幡也随之到了最上面一层。
天野观少年们哪里忍受得了?白拂还没发现,他们已经去领了元宝,投给自家殿下,堪堪又反超过来。
就在这时,两名仆从打扮的青年抬着一座庞然大轿而来,沿路人群毕恭毕敬让开一条道。全场鸦雀无闻,万众瞩目。
童子迎上去道:“恭候苑主大人多时了!”
前面那仆从道:“苑主未到,只说才一年来得迟,这诸神榜的名次就滑稽得很。命我等来拨乱反正。”
轿帘一掀,金光辉映。
竟是满满一轿的真金元宝。悉数投入一个空缸,堆得满了出来。只见布幡涌动,上面的纷纷向两边让开,最底下翻出一张雪白的幡子,排在了正中最上的位置。
上书:逍遥殿雪公子。
白拂道:“何处有座逍遥殿?何时有位雪公子?”
少胥道:“龙兄竟不知吗?百年前,此人横空出世,文武双全,风姿绝伦。又兼有美德,行侠仗义,对王公和乞丐一视同仁,可当一句大英豪真君子。他自称来自逍遥山庄逍遥殿下,世人猜测,他应该是神生天之外的一名散修。翩翩一剑雪满裳,脉脉一笑风满堂。说的就是这位雪满裳雪公子。”
白拂心中生出几分赞赏,道:“那他如今所在何处?”
这样的人物,谁不神往?
少胥摇摇头:“此人出世惊动一片,却又在最风光时退隐。留下一句‘叫我莫负天下,谁叫天下莫负我’,从此无踪。不然,如今诸神榜,他的确有一争之力。”
白拂出神,此人心境竟和自己……想必发生了什么,叫他心灰意冷。
被阵阵锣鼓激回心绪,童子结榜,道:“榜首雪公子!榜首雪公子!榜首雪公子!接下来一整年,城内会塑造雪公子金身、歌颂雪公子事迹!”
旁边有人私语道:“切,他夺魁都百八十回了,没趣!”听这意思,难道那位“苑主”年年都如此豪掷千金捧雪公子上榜?此人是谁?二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原以为至此结束,没想到那童子一边撒纸钱一边道:“诸邪榜开榜喽!走过路过,为你最心仪的邪魔投出宝贵的一票吧!”
台上转眼改头换面,一样的布置,布幡上却变成了各大邪神的家门名号。白花花的纸钱被路人投入瓦缸,很快,一条红绿相间的布幡一骑绝尘。
少胥一脸迷惑地念了出来:“大凶喜庙白无常?这是谁?没听过啊,不是什么大邪祟吧?”
一个师弟道:“不可能。《幽冥群枭录》我倒背如流,绝无此人。”
白拂默默擦掉额角不存在的汗。醒来后接连遭受的打击,让他仿佛有了道心圆满状的宽阔淡泊。“白无常”,是谁取的花名?另外,他也想知道为何自己得票如此之高。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一个魁梧大汉毫不客气地挤进人群。此人而立上下,一身粗布短打,额上一道宽发带,背后背着一柄用布条紧缠的剑。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锐利太过,有失仁慈。
大汉道:“谁知道这白无常的下落?”说完掂了掂手中满满一锦囊的幽灵金。
白拂在看见此人的一刻,就面色发白心跳如雷。
他没想到,堂堂神生天大司马、天为诺的二叔天箫,竟会乔装来到幽冥的地盘!
一个念头闪过,白拂脸色更差。难道天兵天将追捕不够,还劳驾他老人家亲自来拿他吗?
就因为一个相同的“白”字,就决不罢休,可见决心与毅力。
那童子向天箫谄媚:“大人有所不知,此榜是个倒榜!魁首是要被做成邪神王像脚踏的。人选每年都更换,百八十年下来,如今中选者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呀。还得细翻名册。不知您找他所为何事?”
白拂面无表情:“哈哈,倒榜。”
天箫不耐道:“多嘴多舌!告诉我,他、在、哪、儿?”
少胥嘀咕道:“这人这么凶巴巴,和白无常有杀父之仇么?”
白拂心想,杀父不至于,但的确有仇。
家族旧怨不提,白拂少年时,承蒙天箫为师,学武习兵,磨砺筋骨。结果没两个月天箫就拂袖而去,放话此生再不为人师。
白拂至今费解,他当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就让天箫雷霆震怒。从此不肯原谅,见面也免不了吹毛求疵地刻薄一顿。后来,白拂堕神之战后……畏罪潜逃,追缉千里压他下狱的也是天箫。
白拂悄悄拉起邪神服衣领,缩起脖子。没谁愿意在犯下弥天大错后面对曾经的老师。
被逼无奈,童子拿出一个鼻烟壶状的古铜物件,打开里面是一簇火苗,道:“这是呼邪火种,若燃烧某人所属物件,便可寻踪。仅限幽冥人士。”
天箫立刻变出一根白发带,信手一烧。
白拂原本已经在偷偷溜走,忽然感觉周身一热,腾腾冒出白烟。
下一瞬,天箫死盯这边,目如鹰隼。气势汹汹地掠来。
少胥的脸扭曲了:“龙龙龙龙兄!”
白拂徒然地扇了扇:“……天气有点热呢。”
少胥纠结片刻,最后似乎决定了什么,道:“快走!”转身朝天箫迎了上去,长生官们纷纷跟上。瞬间人群骚动,惊呼连连。
白拂没有推辞礼让,拔腿就走。
少年们大概打死也不会想到,对面那位就是自家祖师爷见了都得发怵的二叔。也多亏如此,天箫再没人性,也不会对门下长生官做什么。
白拂鬼魅般绕到那童子身后,呼邪火种瞬间易主。啪地合盖,道:“冒犯了。”
对方呆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而后袖中一掏,指尖多了几根闪烁的银针。也不是省油的灯,白拂躲为上策,转眼在人群中消失。
易容更衣,白拂摇身一变成了位布衣小哥,布巾挽发,眼神清澈。背着一个临逃跑前顺上的箩筐,里面装满了萝卜。
走了没几步,一人拦在面前。那人围着白拂转了两圈,道:“啧啧,卖不卖?”
白拂不假思索道:“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