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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喜堂黑甜乡 我生下来就 ...

  •   同时,几声闷响,飞镖嵌体,顷刻化成黑气钻入骨血。少年的紫衣透出点点鲜红,面色骤然惨白。他睫羽一压,眼眸半合,下颌轻轻放在了白拂左肩。然后举起二指,绕过白拂后背,在口中吹出最后一声哨子。

      随着哨音,地上死尸的魂魄咻咻离体,钻入屋顶那些死去的白鸽体内。即刻,鸟群双目赤红,原地复活,且变得比原来更大更凶猛,对着那红衣人扑上去。红衣人被撕扯得狼狈不堪,胡乱击出道道雷流,在地面、树干和墙壁上留下恐怖的焦痕。

      白拂从地上捡起几枚小石子,几下就把少胥归雷他们身上的封魂符都弹开,喊道:“快进屋!”

      旋即把阿翎搀到室内火堆旁的软草上。

      少胥吮了吮指尖残血,走过来道:“龙兄,门窗都已封好了。”

      整间古屋都在白拂的指挥下用血符镇住,那红衣人打出的雷击次次都穿墙不透,固若金汤。长生官们却都有些坐立不安。

      这不怪他们,修真界一向禁用血符,血符自古被视为巫术,被打为邪门歪道中的歪门邪道。破戒被发现是会被逐出师门的,仅仅有这个念头就很可怕了。但白拂只消说了一句:“死在这里,甘心么?”

      不甘心。谁能甘心?

      阿鸢伏在阿翎身边,泫然欲泣:“我哥哥他有事吗?”

      白拂喂少年服下仅剩的几颗丹药,伸手探向他腕间,却触到一个坚硬冰凉之物。

      阿翎衣袖下的左腕扣着一枚金钏,一经白拂碰到,手臂骤然一缩。阿翎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把金钏掩上,似乎极为珍视,不想被人看见。

      白拂道:“你醒了。”

      阿翎倚坐起来,颔首道:“谢谢你救我妹妹。恩公。”

      白拂不肯受礼,道:“该道谢的是我。不过,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此时那伪面的效力已过,用的是自己本来的样貌,

      阿翎却意味不明道:“我认人极准,与皮囊无关。”

      一旁,阿鸢低下头,小声道:“哥哥。”

      阿翎板起脸:“以后还不按计划乱跑吗?”

      阿鸢闷闷道:“再也不了。”

      火堆摇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紫衣,一模一样的绮丽,让人不禁恍惚是否是自己花了眼睛。

      阿翎解释了一切。

      他们兄妹二人是对双生,降生在寻常商贾之家,家中经营一个小酒坊,生活得简单快乐。然而在他们十二岁时,父亲得了重病,请遍了郎中都医不好。母亲决定带着父亲外出寻医,谁知从此双双失踪。酒坊无人打理很快败落,兄妹二人流离失所,决定踏上寻亲路。历经很多磨难,打听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座城。

      白拂道:“城是群魔乱舞城。你们父母最终去的地方,就是百病苑吧。”

      阿翎道:“不错。苑主破例见了我们,说父亲母亲当年从这里拿走了药,至于他们后来去了哪里并不清楚。年少无依,走投无路,从此,我们兄妹就在百病苑落了脚。恩公,当时在苑中,我实属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白拂道:“这不怪你,说来,我们原本也是要下去的。既然如此,容我问一句,为何令妹会出现在病女坟中?”

      阿翎道:“我二人对苑主的某些所作所为……并不赞同,长大后,都有意脱离苑主的挟制。不久前,我们商议了一个逃亡计划,让小妹先伪装成尸体隐匿气息,等我支走苑中人手,今夜就在此会合。那些匪徒其实也是百病苑手下,我赶到时发现诸位被使了封魂术,于是就先把那些人料理了。”

      听到这儿,少胥摸了摸胸口,脸上有点挂不住。该死,他当时像个废人一样躺在那里,还得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子来救。真是没脸见人了!

      白拂道:“这么说来,那座病女坟是真实存在的了。”

      阿翎道:“原主的棺材挪到了更下面一层,里面一切我都没有擅动。”

      不知何时,门外已经安静了下来。忽然一阵叮叮当当,似乎有谁在勤勤恳恳地往墙上钉钉子。

      那红衣人喘着气道:“算你们狡猾!罢了,留诗两句,咱们走着瞧!”

      说罢重新吹起那破笛子,引得四周的野兽也跟着一阵乱嚎,呕哑嘲哳地远去了。

      屋内一阵沉默。谁都没遇见过打不赢还赠诗的神经病,不由得心想,一定是个圈套!于是都不打算出去欣赏。

      果然,那红衣人的声音隔着墙又响起:“这么好的诗,为何不读?!”

      阿翎用口型道:“疯狗乱叫,不用理他。”

      见真的没人理,红衣人又多钉了一阵,啐道:“俗不可耐,整天就知道修道。修修修,再修八百年也不会成仙的!再送两句,没意思,走了!”

      这次好像真的离开了,不过也没人想去验证。夜半三更,大伙草草烤了野味分食,都累得倒头就睡。

      白拂蹲在趴姿入睡的阿翎身前,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向他前额伸出一只手。

      下一刻,阿翎望了过来。也许因为夜色,那双黑眸变得深不见底,他转了转腕上金钏,勾起唇角:“恩公。”

      这一声叫得,真是……白拂立马把手撤了回来,小声道:“我只是想试试你体温如何。还有,无需叫我恩公。”

      阿翎支起下巴,道:“那叫什么好呢,公子?”

      白拂摇头:“这个更不要。”

      公子白拂,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白拂道:“和他们一样叫我龙兄就好。”

      阿翎不置可否,忽然伸过一只手,在白拂手背上碰了碰,一触即分。道:“没有过热,不必担忧。”

      白拂却惊讶道:“你的手,受伤了?”

      少年右掌内横着一道血口,血迹已干,但伤很新,看样子是锋利之器造成的。也许,他也是个空手接白刃的疯子。

      白拂下意识翻开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愈合得一丝都看不出。

      从小到大,除了一些小病小伤,他身上稍微重一点的伤病都会很快痊愈,和常人不同。人人都说,这是真龙血脉的象征。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拂看见阿翎的脸色倏然冷了几分,似乎这伤令他很不快。

      白拂道:“我帮你包扎。”

      阿翎乖乖伸出手,看着他认真地撕开手帕,道:“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白拂仔细裹伤,打好最后一个结,温声道:“这话,我也想问问你。”

      二人对视,最终谁都没有回答。

      后半夜,白拂枕臂躺下,向来极难入睡的他,却很快失去了意识。

      似梦非梦间,光亮十分晃眼,白拂疑惑地醒来。发现自己四周不是那间古屋,而是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人也都不知所踪。

      这是个全是红色的屋子。红纱帐、红绸花、红地毯,点满了红烛,窗明几净,喜气洋洋的。内室隐约有两道跪地的人影,好像还在互相说话,毫无察觉外人的出现。

      白拂心头生奇,无声无息地匿在柱子后,往里面看去。

      那是一男一女,身着婚服,双双跪在供桌前。桌上供奉着喜点喜果,花烛熠熠燃烧,照亮了神龛中的塑像。

      那竟然是一尊黑凤。

      它威严而邪气地睥睨着一切,散发着浓浓的不祥,和这一派花好月圆的喜堂格格不入。

      白拂打量着四周,忽然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自己哪里是到了别处,这里不就是那间古屋吗?!它只是变成了多年前还崭新的模样。

      就听见那新郎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新娘道:“我还想等等。战事将了,万一他们夫妇赶得回来呢?”

      新郎隔着红盖头刮了刮新娘的鼻子,道:“夫人等得了,咱们的孩儿还等得了么?”

      话音刚落,新娘捂着小腹弯下腰,哎呦道:“都怪你说,他踢我。”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决定不等了。新郎拿出一把黑金短刀,拔掉刀鞘,新娘则拿出手帕,拆出一块白玉佩。双双放在黑凤面前,金和玉,凑成一段良缘。

      下一瞬,那黑凤忽然长啸一声,竟从龛中飞了出来,翅展极长,身姿优美,直冲白拂而来。

      糟糕,被发现了!

      白拂拔腿就跑,却发现门窗都被封得死死。

      那对新人也立刻转过身,身形却骤然淡去,黑凤也随之消失。

      惊魂未定,白拂再次定睛一看,供桌前又换了一个人跪着!

      夜风吹过,那人发丝和紫衣都微微摆动。

      白拂讶异道:“阿翎?”

      那人回过头,困惑道:“你是谁?!‘阿翎’又是谁?”

      周身大红映衬,少年眉眼更显精致。明明是兄长,明明一样的脸,却不知为何比孪生妹妹还要……绮丽。

      比起胞妹,他神态眸光似乎更加灵动,不发一言,似有千言。

      看见阿翎全然陌生的表情,白拂恍悟,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场梦魇。

      而这场梦魇的宿主是阿翎。

      这古屋并不寻常,存留着一股执念,被今夜造访之人惊动,执念复苏,造就了这奇幻的梦魇。

      不知为何,梦魇选中了阿翎做宿主,邀请了白拂做客人。

      白拂心道:“需得破梦,天快亮了。”

      梦魇之境必须在天亮前破开,不然就会无休止地轮回,几乎没有别的机会摆脱。一般来说,只要宿主醒来,梦魇就会自行破灭。但难就难在,人在这时候就像鬼迷心窍,比一般的梦境还要昏沉得多。强行唤醒的话,哪怕是美梦也会变成最可怕的噩梦,更会对宿主的心智产生重大创伤。所以得做个有礼节的客人。

      白拂有过一段被梦魇困扰的日子,对付此类,算得上有点经验。

      他靠近供桌,道:“我是你梦中之人,造访此地,想帮你解开心结。”

      阿翎打量他一番,摇头道:“没人可以帮我。”

      白拂道:“反正是在梦中,不妨说出来听听。”

      另外,梦魇宿主被困时,吸收了原本的执念,因此所谓的心结,并不是宿主本人的私隐,而是这梦境强加的。白拂此般,并不算窥私。

      阿翎起身看了看四周,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白拂道:“喜堂。”

      阿翎道:“不错。但,这里也是一间牢狱。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死去。”

      闻言,白拂明白了,古屋中的执念原来是那新娘腹中胎儿留下的。阿翎此刻所说的,都是以那个孩子的口吻。

      白拂道:“那么,你为何而死?”

      死因,往往是一个鬼魂最大的执念。

      阿翎讥笑道:“为了一个人。我生下来就注定为他去死。终于有一天,那人到了生死关,于是一命换了一命。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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