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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女坟美人棺 一个美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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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雷跳脚道:“为什么?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白拂道:“你师兄们不救了?”
两个长生官虽不情愿也不理解,但只能依赖白拂听从白拂。走了没几步,白拂道:“对了,你要疗伤。”
他拿出那丹药。之所以一开始没给,是怕如果追风再生变故,留着请神牌能帮自己继续找下去。谁知追风服下后,虽然很快伤愈,但也像那少年阿翎一样,毫无昏迷的征兆。
白拂心情惨淡,连道不好,却发现那请神牌的残角好像默认了这种作弊行为,竟然自己完全消掉了???
小孩子过家家吗?真的不是骗人吧,不会再有什么别的幺蛾子了吧……
背后轰隆一声,他们止步。回头看见那小天坑开始倒塌,出口迅速缩小。
随着最后一名人质被救出,迷宫之怪已经输了,这小地宫也就没了用处,自然是要自毁的。洞口完全消失之前,飞出一个白色锦囊,直直落进白拂手中。白拂来不及查看,暂时收入怀中。
他们一路掠回百病苑,直奔后苑。
三人扒在墙头,看清苑内场景俱是一惊。
白拂心中唾弃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那些根系、那个方位,正是那两棵吃人树怪!
两棵树的藤条触手裹着那翻滚球,球身已经瘪了一大块,让人不由揪心。忽然,几根藤条断裂,翻滚球迅速被拉向左边的桐树。里面传来一阵惊呼,是少胥他们,尚且中气十足。追风归雷松了口气,白拂却道:“不好,桐怪想吃了他们!”
左边那桐怪的肚子上张开了大口,正在把整个球往里面送。这时,右边那桐怪不愿意了,重新缠了上来。两个老人家就这么撕扯着,一时僵持。终于,翻滚球生生被从中撕开,几人哭爹喊娘、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
桐怪们一边互相薅着对方头发,一边各伸出一根藤臂来抓少胥他们。白拂瞬移树下,一手一个,捡起摔倒的两人。少年们感动得要哭了,或许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少胥悚然道:“小心身后!”
白拂背对桐怪,那一双粗藤大蟒般袭来。就在碰到白拂的那一刻,藤条突然萎靡,腾地缩了回去。白拂转过身,看到两棵桐树浑身缩小,正在忙不迭地往土里钻去。
好熟悉的气息,是……白鳞殿?!
白拂奔上前以两掌触碰树干,身上的气息更激发了树中那气息的回应。两棵树同时流出光晕,渐渐凝聚成一枚银白徽章。
龙纹玉兰,白鳞殿的族徽。
但,这枚是旧徽,上面的龙纹只是一些象征性的花纹。而自白拂携龙降世后,族徽就改为了神龙玉兰,变作一条白龙围绕着一朵白玉兰。
此处这枚徽章被人封在树上,不知有多少年了。封印者留下的痕迹也早已消弭,无法追踪。
而桐树们很快重新变成小树苗,带着徽章一起隐没无踪。
白拂回魂,轰了轰看呆的众人:“快撤!”
还没跑到墙下,苑内冲出一伙人,持刀挥棒,大喊着抓贼别跑之类。白拂趁乱扫了一眼,没有阿翎,松了口气。不过这些护院也不可小觑,长生官们惊吓连连疲惫不堪,双方恶战,难分上下。
最后他们勉强抓到喘息之机,逃出苑外,直奔方才来时的那片山林。
进城的路已被堵死,白拂只能带大家往刚才那片林子跑。不知为何,一靠近林子边缘,追兵就都停下脚步,远远望着这边,似乎不敢靠近。长生官们心中忐忑,白拂安慰道:“这片林子阴气不重,不会有比迷宫和桐怪更可怕的东西的。”
少胥举起平静的铃环,道:“龙兄此言不错,这林子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暮色四合,老林乱木,丘陵起伏,不易行走。众人用火符制成火把,在其中穿梭。
越走越深,白拂道:“会唱夜行歌吗?”
夜行歌是一种特定的小调。在路过荒村野店的时候,唱念它可以驱鬼辟邪。夜行咒是借助天神的名号威慑四方,因此少年们习的都是自家专属的调子,低低唱起。
一开腔,白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哪里来的鸭子一大群在嘎嘎叫。不过为了保护少年们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他忍下了所有话,忍得眉头狂跳。
白拂若唱自己殿中的,不见得还有用,若跟着唱,又实在不想腆着脸蹭天为诺家的,只好随便哼着。哼着哼着还是不禁和上众人。他抓调极准,硬生生把少年们的荒腔走板拉了回来,旋即变得动听。
有了这歌声,众人心中都渐渐安定下来,脚下步伐更稳。
满月上梢头时,终于看见一座古屋。
这屋子破败不堪,门框和窗棂都断裂多处,掩藏在密林深处。门外挂着一张断了弦的猎弓,似乎是个被废弃的猎户家。
夜间赶路太过危险,深山中寒气袭人,白拂提议在此休整一夜,天亮再出发。推门进屋,里面设施简单,处处结网积尘,霉味扑鼻。夜风灌入,破旧的白纱飘飘,翩然掀出内室的一隅。
白拂掀帘而入,随后发现这里似乎是个祠堂。
靠墙放着一方木桌,上面铺着红色桌布,摆着几个瓷碟子,里面有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些糕点。地上有两个拜垫,左边的搁着一柄刀鞘,右边的搁着一方手帕,都被灰尘覆盖。而墙壁上有个龛,里面隐约摆着尊塑像,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桌子两边有一对红红的残烛,少胥喜道:“太好了,我们就用这个照明!”
白拂立即拦住了他伸长的手,道:“宁宿荒坟,不住荒庙。这里虽不是庙宇,也差不多了。如今已经闯进来打扰,弥补还来不及,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发怒,岂能再乱动别物?”
少胥悻悻收手,往龛中看去:“这里供的是什么先祖?如此奇怪,我从未见过这种祭拜之制。”
白拂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明白,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们退了出去,这时其他人已经把火把立在厅堂四周,各自找到地方落脚。然后白拂简单分配了任务,分为打扫、拾柴、捕猎三队。
归雷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鸡毛掸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少胥跳出很远,躲着扬尘道:“九师弟,你不会干就不要干,让其他人干吧!”
归雷不理,一味道:“师兄们,让开!让开!好脏啊这里!”
白拂怕捕猎那队辨别不了妖兽与普通猎物,跟着出去一起在附近的林中打转。大家很快猎到两只野鸡,忽听屋中骚动,惊呼起伏。
他赶紧冲进去,发现大家都聚集起来,盯着地上某一处。
少胥拿火把凑近,惊疑未定道:“龙兄你看,地上怎么这么多黑霉!”
火光下,地面覆满了一种黑色霉斑,交错着从墙根延伸出来,越靠近墙壁越越密集。循迹而望,一直通向屋子的后门。极为不祥,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恶心。
白拂用目光逼退一圈人,道:“都小心,不要沾身。”
说完自己却毫无自觉地直接拿手去碰。这是因为他邪神体质特殊,对绝大多数邪气诅术都有抵御能力。
就在这时,白拂捻起一块黑霉,没想到它顷刻化成一缕细烟。被离得最近的少胥不慎吸入,当即咳了个惊天动地。白拂即刻拍干净手,递上葫芦,慷慨道:“自己拿,随便吃。”
少胥一脸倒霉道:“咳咳,这到底,咳咳,是什么?”
白拂道:“大概是……一种病气。”
少胥连咳嗽都忘了,惊道:“病气?!”
白拂看着那扇被黑色完全爬满的小门,一脚踹开了它。屋后是更加密集的树丛,循着霉痕一直走,白拂忽然止步。众人抬眼,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小坟包孤孤单单的,很是弱小。让人不禁觉得里面即使有鬼,也是只人畜无害的可怜鬼。
坟前无碑,是座无名野坟。诡异的黑斑就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白拂上前拨开野草,看见坟身果然是用青砖砌成,且每块砖都雕刻着特殊符咒,严丝缝合。
少胥死死盯着,道:“这是级别很高的镇阵,荒山野岭,什么人被埋在这里?”
白拂拍了拍手上灰尘:“听说过‘病女坟’吗?”
少胥一瞬瞪大眼睛,却又支吾道:“没,没听说过。”
身旁其他人也都和少胥一个样子,欲言又止,心虚得跟什么似的。
白拂毫不委婉地道:“看来,大家都了解过了。”
众人:“……”
白拂:“这没什么,无需羞耻。我少年时也知道。”
少胥只觉得满眼螺旋线条,尬到失去控制:“龙兄看起来这么禁欲的人,竟也做过这种事?哈哈哈看不出来!”
白拂:“……”
禁欲?!虽然但是,他可从来没想过立这种人设。
白拂忽然探向砖块间的缝隙,捻了捻指尖的黏腻,道:“你们谁是纯阳之体?”
少年们齐刷刷愣住。
白拂惊讶道:“不会吧……”
还没说完,所有人都疯狂举手,疯狂指着自己:“我我我我!”
这架势,都是前所未有的主动和自信。要是平时也这样就好了。
白拂打手势制止,道:“好了我知道了别都凑过来随便谁都可以帮我一个忙。”
最终还是选了少胥。让他以掌心放在坟堆正中一块最大的青砖上。
砖堆发出荧荧绿光,顷刻开始隆隆移动。机括运转,坟包中间出现一道长缝,一个长条漆盒缓缓升了上来。
病女坟,是一类病逝女子的坟墓。但并非全天下病逝女子的坟墓都称为病女坟。病女坟的主人,往往貌美如花,薄命早逝。姻缘也极差,情路坎坷,痴心错付。病女从降生就带着不治之症,死后则会变成瘟疫。若找不到高人超度净化,必须以桃木打制棺椁,以咒砖镇压,松胶灌入缝隙,置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并且不留石碑铭文,尽量不惹眼,以免过路的人贪其财色而掘坟,导致瘟疫传播。
因为此类传说本就有香艳痴缠的色调,又被民间话本歪曲了原本面目,很早就被各仙抚观和正统门派封杀,列为禁书,门下弟子一概不许触碰。
可有些事情,越不允许,就越有吸引力,越危险,就越刺激。
白拂少年时很有几分……叛逆,不光把书读完了,还亲自下界找到一座刚下葬的病女坟墓。把魂魄提出,带她去找到那负心汉,大肆报复一番,病女最后咯咯笑着合了眼。
因为生平际遇,病女坟碰见游戏花丛的浪子会发狂,碰见清清白白的处子则会很友善,因此白拂才借了一位来用。相传,每座病女坟都在等一个真心郎君。但白拂却认为,红颜枯骨多少年,她们等的是度化之人,好转生解脱,再不入情障。
不然,怎么会在遇见修行之人时,交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呢?
少胥这时才反应过来什么,震惊道:“龙兄,你为何不自己来?难道……”
白拂理由充分:“未满弱冠才可以。”
少胥挠头:“有这个规矩?”
当然没有。
白拂虽从未眷恋红尘,但如今邪神之体,如若再和这坟中怨气纠缠,八成会闯出祸事。
漆盒中是一个画轴,打开画轴,是幅蒙面仕女图。画技极精,那女子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白纱蒙面,一身朦胧紫衣,目光哀怨凄清。旁边几行小字,简略记述了生平。
主人名为阿鸢,漆山人士,殁年十七。
阿鸢生在一个很大很有权势的家族中,却父母早亡,从小被许配给一个大她好多岁的男子。两家相隔千里,阿鸢与未婚夫素昧谋面,加上对方出身更加尊贵、传闻性情冷酷,因此阿鸢一点都不想出嫁。有一天,她去找到未婚夫解除婚约,两个人见了一面,
可惜文字中间部分年久残损,难以辨认。只知道故事的最后,阿鸢爱上了这位未婚夫。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还是主动解除了婚约,阿鸢因此病重,郁郁而终。
白拂读完,心中久久不能平复。这故事、这故事怎会有一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