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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官卧房里是谁??? 是大小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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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极以一种要拆房子的气势,老老实实地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将闲溪监工一般,半倚墙,盯着他看,不住打着哈欠。
眼前的人还很年轻。大半夜这么折腾还那么生龙活虎,真不明白,收拾个东西哪来那么大火气?
屋里点了灯,将闲溪勉强看清许无极腰上挂着的银符,他近来眼睛不太好,很多东西要凑近了看才能看清楚。
居然是巡官吗……他若有所思。
许无极粗声粗气道:“好了。”
“唔,”将闲溪点点头,“那请回吧。”
许无极恨他什么都不问,似乎他只是从野外扑进来的鸟雀,纵是在屋里叽叽喳喳乱飞了一圈,掉了一地的羽毛,也不得他的一点关照。
他是想要开口,但是……许无极跟衣服上怎么也对不齐的花纹较劲儿:“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心下气恼,因而并不看他哥,三步并做两步,快速翻上了窗台,进了后院。
“诶,”将闲溪举着油灯,追到窗前,“别踩了我的草药。”
许无极梗着脖子想:就知道你的草药!
这会儿正逢街上无人,借着将闲溪手里的光,许无极扫了一眼,确定了周围的情况,跃上墙头,又轻盈地飘下,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了无痕迹。
将闲溪凝视着许无极消失的方向,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合上了窗,回到桌前,提笔写道:“
舅父大人尊前:
……”
许无极一路上又翻过了几次坊墙,凭着脑中对于巡逻队巡查路线的记忆,以及在军中磨练出来的敏锐,堪堪避开了巡逻队。
临近官舍时,他有几分松懈,却骤然发觉出屋内有动静,那人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靠着桌案,似是在打呵欠。
他不敢贸然进去,只悄悄贴近窗边,向内瞧了一眼——
“看什么看?!”屋内断然传来一声娇喝,“这般偷偷摸摸的,你是贼吗?”
许无极听此,心下松了一口气,驾轻熟路地又从窗户翻进来,同时思考了一下门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怎么不点灯?”许无极擦了根火柴,凑近蜡烛,笼着手,看着火苗摇曳起来。
周如野:“你嫌我死得太慢了?招来人怎么办?”
许无极无语道:“周如野,你还知道招来人不好说,你好歹一个姑娘,大半夜来我房里合适吗?”
这人看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身着沉水色的衣袍,仔细看,上面零星沾了一点儿草叶,而她眉目漆黑,下颌修得宽厚,俨然一副男子的扮相。
周如野没好气儿道:“你也知道大半夜!我是带了我父亲的口谕,暗地里来的,禁夜了你要我睡大街上吗?”
“……那你也好歹跟我说一声啊。”
“鬼知道你跑哪里去了,难道让我大张旗鼓地找你?”
许无极说不过她,索性转了话题问正事:“使君有何吩咐?”
周如野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军中有人在吸食底野迦。”又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锦囊,里面的药草已经有些皱巴,“这是最新查获的。”
“之前的只是用其止痛,到现在……”烛火在她的眼中跃动着,似是有些无情,“不知道还有多少。”
许无极神色也有些凝重,捻开叶片细细查看,刮下些红色的粉末:“我记得《新修本草》上记载它为赤黑色,但是这……”
周如野道:“事在人为。”
“那个人已经过世了,”女孩儿在灯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父亲命人看管他,希望能够强行戒断,但是他竟然寻机自戕,神色癫狂,甚至伤了好几个兄弟,无法,我父亲下令……不必留情。”
许无极呼吸一滞,垂下眼睛看指尖上那一点红渍,觉得有几分像血。
他嘲弄地笑了一下:“没死在战场上,倒栽在这东西身上了。”
“底野迦本是贡品,如今却大量出现在宫廷以外,”他把那株草药抵在烛火上,看着它摇曳成灰烬,“潮州怕是烂透了,就看郑待旦知道多少了。”
周如野嫌弃地退后了两步,嫌弃地说:“怎么一股子腥味?难闻死了。”
她用力扇了两下,才觉得味道散了一点:“江陵府那边查到了一处贩卖点,暂时控制住了,只是怕已经走漏了风声。”
许无极摇头道:“我不信只有一处,明面上只有一件,暗处恐怕已是千疮百孔。可有什么线索?”
“我爹已经下令严查,不过扬汤止沸终究难以为继,釜底抽薪才是正理。就等你这边的线索了。”周如野道。
许无极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苦笑道:“只不过使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将闲溪了?”
“都看上了呗,”周如野一边翻了翻,一边说,“你哥哥的案卷上写的是‘流人’啊,理由是‘不孝长辈,有辱门楣’……”
她“啧”了一声:“挺不走心啊,什么破理由,我爹那个粗人要赶我走都得说得比这个强。”
许无极说:“你不知道,将家规矩本就严……等等!你怎么就翻我东西了?我同意了吗?”
周如野无所谓道:“你搁在这儿不就给人看的嘛,要是不想让人看你早藏着掖着了。”
“……”
许无极有气无力地伸手:“对对对,大小姐你说得对,把将闲溪那卷给我。”
许无极一目十行地翻阅,薄薄两页纸,不多时便翻完了。他内心思忖道:“不敬尊长而被流放……但是没有写具体的事,总觉得……有什么内情。”
周如野从怀中掏出来一块精巧的银制怀表,已经丑时末刻了。
“别研究了,你要通宵吗?”周如野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床铺那边走去。
她倚在床头,阖着眼道:“我赶了一天的路,快要累死了,可熬不下去。”
许无极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床已经被周如野占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睡哪儿?”
周如野是行军过的人,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将近两个月。行进过程中通常没有长而安定的时间去休息,都是让睡就睡,说走就走,因而她逮着一个间隙就能眯上一会儿,尽力地休息,尽力地前进,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了。
不过一会儿,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谁管你?”
许无极把案卷夹住,端起灯,愤愤地一边嘀咕一边往外走:“也不跟我客气一下……”
翌日早上,许无极叫来青葙,托他出去弄一身女子的衣衫。又把来服侍的小厮打发走,自己提了井水来洗漱,又把需要的东西给周如野备上,到院子门口端进来了饭菜。
周如野身上的衣服睡了一宿,皱皱巴巴的,倒是真有几分憔悴了。
“你的府牒呢?”许无极问。
周如野拿青盐漱过口,正一点点梳着头发,梳子上沾了水,乌黑的长发在太阳下边儿亮亮的。
“没有。”她答道。
“没有?!”许无极吓了一跳,一口馒头噎在嗓子,卡了个不上不下,他灌了口粥,才顺好气,皱起眉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女孩儿终于把头发捋顺了,拿起一根木簪子挽了个简洁的发髻,从余下的头发中挑了几捋,开始编发。
许无极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使君没给你?”
周如野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眨眨眼笑道:“他可不知道我来了。”
“啪嗒”一声,许无极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
“不是……你图什么?你来这儿游玩了?”
“自然是有我自己的事情啦。”
周如野把地上的筷子拾起来放好,轻快地坐下来,从盘子里拿起另一双筷子,挑了几筷子小菜放进粥里,又夹了一点儿咸鸭蛋黄,道:“这是什么菜?我还没吃过呢……”
许无极说麻木地说:“幸好你没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使君会打死我。”
周如野无所谓道:“甭担心你自己,他要动手揍的也是我。”
许无极和她同在军中相处过,知晓她是个什么性子,看着有几分随波逐流,但实际上很拧,想做的事情一旦定了,在所不惜。
他拿水洗过筷子,坐回来三下五除二把余下的白粥喝净,擦过嘴,正色道:“我给使君去一封信,报平安。”
“随你,不过他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周如野耸了耸肩,“我给他留了信儿,跟着我的人昨晚应该就能发现。”
许无极写得简短,只一句“大小姐平安抵达潮州,望使君放心。”
出来看见周如野就发愁,这姑娘还没心没肺地往头发上系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你可怎么办啊?”许无极扳着指头细数,“也没熟人,也没产业,也没身份,上街让人一查我就得去大牢里边捞你。”
“少操心,”周如野白他一眼,“就算真去了大牢也不劳烦你,那还关不住我。”
“是,”许无极挖苦道,“你多能耐啊,在使君眼皮子底下说跑就跑,谁拦得住你啊?”
周如野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终于满意了,不再折腾头发,也不与许无极呛声:“我在潮州有一处房产,里面有户籍凭证,你不必忧心,不怀疑我,不细查便不会有事。”
“???”
准备的如此充分,许无极怀疑周如野这次离家出走蓄谋已久。
见她不准备细说,许无极便也不多问,只是道:“我知你自有打算,只是若需要帮助尽可来说,我不是向使君多嘴的人。”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话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合适,需要帮助来找我,我在城北的竹溪巷,最里边儿那一户。”周如野道。
“我走了,”她突然径直往门口走去,动作轻快,几近无声,“一会儿再来。”
“诶你……”许无极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门已被周如野一脚踹开。
外面的人仰面摔倒在地上。
周如野倚门站着,睨他:“哪里来的小子?蹑手蹑脚的不怕别人把你当贼捉来?”
这人摔得轻巧,爬起来更是迅速,面对周如野道诘问,一脸赔笑道:“小的看到了时间,来伺候许大人出门的。”
这人会些拳脚,许无极做出来判断,不然他不会毫无察觉。周如野曾担任斥候,在一些细小的声响上比他更敏锐。
“大人,这……”这小厮装出来一副吃惊的模样,看着周如野不敢言语。
许无极心道不妙,只听周如野笑眯眯道:“我呀,就是伺候你们大人的呀。”
许无极:“……”
这姑娘挺上道啊……
小厮一副骇然的样子:“这,这……”
周如野继续添油加醋道:“我本是一介乡女,你们大人看我貌美,入夜了,就偷偷摸摸把我带回来……”
言至此,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说,坏了你们大人的好事,该当何罪?!”
这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告罪。
许无极唇角勾了一抹笑,配合着演了这一出戏,上前来,手虚虚地搭在周如野道腰上,垂眸道:“行了,下去吧,这里与你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