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天地试锋芒》疯狗狂奔于长街

2、金陵 “少帅

　　“少帅，世家亲眷皆已掌握，东京五衙已被包围。”承笛率魏武卒闯进宫来道，“九个宫门、水道、暗道等也都安插人手控制了。”
　　静之沉吟道：“韩如影杀我父帅困我魏武卒，韩如风又是五衙禁军首领……同为军户出身，罗玉笙一向与他们走得近……莫非他们早就里应外合，准备好了弑君大戏，只待大行皇帝归天后就对魏武卒下手，拥立四皇子在金陵登基？”
　　柳聆苍道：“奇怪，莫非四皇子还没到金陵城？”
　　静之道：“大抵是消息外流，其余世家不甘心，加以阻拦。而昨晚的混战，多半因太后而起。只是不知，如今那边情况怎样了。没有太后，我们就是反叛之师，江南的土地，要我们一寸一寸地打回来。”
　　承笛道：“禀少帅，昨夜有将士在城外驿站捉到信使，身上藏了太后宣太子继位的诏书，属下听闻此事，忙遣人阻拦。”
　　静之道：“太子乃崔贵妃所生……崔家的人？崔家的人先掌握了太后。”
　　柳聆苍道：“崔家的人先掌握了太后，罗氏和太后的娘家杜氏混战抢夺，太子和四皇子大概都被阻挡，迟迟未到金陵城，反倒让我们捡了漏。”
　　静之道：“不好，承笛，立刻派人排查进出城池的车马船只，严守城门，在瓮城安排好弓箭手，一千魏武卒守城，一千魏武卒控制禁军世家亲眷，余下一千随我守大内。”
　　“是。”

　　旭日东升，秦淮河上泛起粼粼波光，来往船只浸在金光里。昨日的积雪落在白墙青瓦上，一派清幽古意。静之登上望楼，目光如鹰般扫视下方，只见街巷内隐隐传来哭声，来往行人点头哈腰，生怕露出自己的面庞。静之见状，微蹙眉头，拱手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莫慌，昨日大行皇帝遭小人毒手，驾鹤西去，本帅与陛下逃离乱军，入主金陵。然反贼仍怀不臣之心，四处煽风点火，意图分我昌汉。我等据守在此，剿灭反贼后，即刻起驾武昌。这几日叨扰父老乡亲了，待我主坐稳江山，必重重酬谢诸位。”行人纷纷抬起头，脸上这才溢出点笑意。
　　就在此时，承笛上前禀报道：“少帅，博陵崔氏崔雨晗求见。”
　　静之道：“带人上来。”
　　片刻后，一个斯文男子施施然上楼来，头戴漆纱笼冠，身着竹纹宽袖青锦衣，肩披莲青斗文锦上添花鹤氅，褒衣博带，衣袂飘飘，任谁一看也觉得是个清煦男子。
　　然而下一刻，他打开手里包袱，包袱里滚下一刻双目圆瞪的头颅。
　　饶是魏静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崔雨晗笑道：“三刻之前，太子由水路从秦淮河入我崔氏暗道，族中长老派我接应，我亲手斩下太子头颅，赠予将军。”
　　静之双目微眯，声音冷戾：“你这么做有何好处？”
　　崔雨晗歪头一笑：“我为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将军不封赏我什么吗？或几亩薄田，或高官厚禄？”
　　静之上前一步，高大威猛的身躯遮住了崔雨晗的笑脸：“卖主求荣？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人吗？”
　　崔雨晗笑道：“我于你有用。”
　　静之皱眉道：“何意？”
　　崔雨晗道：“太子已死，太后诏书如飞灰烟灭。况且我崔氏替昌汉掌管文籍，信誉出众，倘若我能让族中人散布消息于民间，说柳聆苍是真龙天子，万众归心……”
　　静之道：“买人心？”
　　崔雨晗道：“正是。”
　　静之道：“你若不杀太子，你崔氏尚有机会飞黄腾达，如今你手刃太子，投靠我主，有何好处？”
　　崔雨晗笑道：“于崔氏也算保命之招，但于我可不一样了，嗯？将军许我什么？”
　　静之恶心道：“许你流放交州。”
　　崔雨晗笑得险恶：“那我大可以说，四皇子才是真龙天子，万众归心？”
　　静之无奈道：“许你中书舍人。”
　　崔雨晗道：“一言为定。”
　　承笛再次来报，“少帅，五衙禁军忽然乱起来，我军人手不够，叫他逃脱了几百人，四皇子应该已入金陵，罗氏水师紧随其后。”
　　静之扶额道：“四皇子莫非混在五衙禁军中？”
　　承笛道：“属下不知，大帅快去看吧。”
　　静之看了崔雨晗一眼，道：“承笛，把他押回崔府，派人看守，不许与罗氏叛军交谈。”
　　崔雨晗耸耸肩，跟着承笛走了。

　　此时夹在禁军中的柳落玉抱紧自己，打着哆嗦，屁颠屁颠地跟着韩如风跑到民宅里。
　　韩如风踹开门，二话不说把里面惊恐的人几刀解决干净，拉着柳落玉进来，贴在门边四下看魏武卒巡逻的脚步。
　　柳落玉刚刚从密道里潜水上来，冷得直哆嗦，他露着一双圆溜溜黑乎乎的大眼睛，像小猫一样警惕地看着四周，看见地上蜿蜒的血马上要漫到自己脚踝边，惊恐地叫了一声。
　　“闭嘴！再出声咱大计全砸了！”韩如风拎着他的耳朵压低声说，口气中是难掩的粗暴。
　　柳落玉眨眨眼睛，呜咽一声，就不再说话。
　　他撵着鼻子，试图逃脱那血腥气，手颤抖地往胸前摸，摸了好久好久，才摸出一团皱皱巴巴被水浸泡得发黄的纸。
　　“呜——”只一见到，柳落玉又忍不住哭出来了，那是他精心研究了三个月的成果，舅舅不但不要他改良的飞鸢当斥候，还骗他说出来玩，结果把东西全泡了。
　　“哭什么哭？瓜娃子真是难养。”韩如风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低声哄道，“行了，莫哭，我们的人很快就把宫门控制了，你舅舅一来，里应外合，看不把那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活捉了，那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柳落玉挣扎地掰他的手：“呜——不要——我要我的飞鸢——呜—”
　　宫门外已打得热火朝天，那些五衙禁军的衣服底下早换了人，各个都是身条精悍的罗氏死士，萧翊宸留下最少的人手看管亲眷，率兵向宫门疾驰，忽地勒住缰绳，道：“什么声音？”
　　一群魏武卒老兵训练有素，迅速包围了民宅，萧翊宸下马踹开门，道：“干它娘的！”
　　却见屋中空无一人，簌簌灰尘飘飞在日光里。
　　萧翊宸揉揉眼睛：“嗯？”
　　“没人，走！”

　　与此同时，百余艘罗氏小船已从秦淮河浩浩荡荡地开来，守城的魏怀高下令道：“水门下闸，弓箭手上弦，蒸汽炮手预备！”
　　城墙上将士们匍匐在地，眼睛谨慎地瞄准敌军。
　　“放箭！放炮！”
　　“唰唰唰，扑通，轰隆”
　　江面瞬间炸开千万朵浪花，战船纷纷翻倒在江面上，罗氏水军水性极佳，有的潜入水地，不知从哪条密道入城，有的游到岸边，驾起简易云梯开始攻城。
　　箭雨齐下，魏武卒垂下绳子滑下去与上岸的罗氏水军肉搏。魏怀高冲杀在一线，抄起大刀奋力砍杀。边叫道：“水性好的随我来，务必封了他们的密道！”

　　与此同时，柳聆苍歪坐在神龙殿龙椅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他试图越过层层魏武卒守卫与静之一起在宫门处杀敌，结果被静之撵了回来，还声色俱厉地说：“陛下简直胡闹，万一有个闪失……臣……万死难彰其咎”现在形势严峻成什么样，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时，承笛前来禀报道：“陛下，有宫女求见，说是知道先帝的事”
　　“见”
　　不一会，七八个宫女进来了，为首的那个身高腿长，英姿飒爽，气鼓鼓地走进来，面上满是怒容：“陛下，罗玉笙害我甚深，求陛下为我姐妹做主！”
　　柳聆苍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说？”
　　那宫女道：“民女刘野火，与姐妹们从小被买入宫中，那暴君苛扣我等衣食，还为取乐将我春水妹妹双目戳瞎，我等立志要弑杀暴君。不知此事怎么泄了出去，不久后有人找上了我们，说皇帝要去东京祭祖此时可以安□□等在侧，只是要到东京后再动手。不久后又有人找上我们，说要提前在芜湖动手，还恐吓我们不动手就杀了我们。我们于是弑杀先帝，怎料那人翻脸不认人，想要杀我们灭口！我们死伤了几个姐妹，终是把他弄死了，拆下衣物一看，竟然有罗家令牌，想来是我们被人当枪使了。”
　　柳聆苍思索道：“先有人找上你们，后来罗玉笙逼你们提前动手……莫非？他有蒸汽船可以更快抵达金陵，抢占先机。若在金陵动手，罗氏毕竟势力单薄，反而没有可乘之机。”
　　“怪不得，只是第一波人……他们显然在东京有极强根基，才会在此处发动宫变……太后母族杜氏！他们向来占据扬州，垄断盐铁，累世公卿，是他们就再合适不过了。”

　　曲水流觞，焚香袅袅。汩汩清泉淌在青石板上，崔雨晗姿态雍容地洗净了手，身后传来冷冷的笑声：“无耻小儿，卖主求荣，还有脸回我崔家？”
　　崔雨晗没回头，也是冷冷地笑了一声：“都到这时候了，伯父还装什么正经？自从绥靖营的残兵跑回来报告我军大败于罗杜刘联军时，我看，你就有杀太子的心了吧？”
　　他勾唇一笑，脚下步步紧逼，崔永伤连连后退：“当年先帝登基时，你不也是把我父亲推出去，保住自己了吗？嗯？”
　　他眼神忽而转戾：“我在你崔家受这么多年气，也不见你撑腰说过一句话，只是这次，为什么我提出去接应太子，你就允了呢？我，只是你的一把刀而已。”
　　“只是你们太怯懦，太胆小，不敢亲手当那个坏人。看吧，现在让我捡着漏了。”
　　崔永伤气息混乱，道：“一派胡言！你和那李扬波这等丧心病狂之徒莫把我等君子牵扯在内！”
　　崔雨晗摇摇头：“君子，小人，呵呵，孰是孰非可不是靠嘴说，而是史书啊。将来，我当上中书舍人，可会好好报答你崔家的养育之恩。”
　　他将养育之恩四个字咬得极重，话语间毫不掩盖地流露出嫌恶。
　　“不过，李扬波，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