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比作夏天》春涧中

4、今日评价 少爷？

　　直到时知月大半夜来她家门找她，许司湉才知道她已经变成怀舟中学的风云人物了，其话题度甚至不亚于徐雁回和蒋轶，着实厉害。
　　时知月来的时候，许司湉正在做作业，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时知月猛灌了一口水，差点呛到，但还是急吼吼道：“你都不知道你成了怀舟的名人了嘛！”
　　许司湉不以为意：“怎么了？”

　　“你被人挂匿名群了！”时知月一只手按住她还打算写作业的手，一只手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严肃道：“那人编排你，说你对徐雁回爱而不得、死缠烂打。但是徐雁回脾气好，不仅没有讨厌你，还对你照顾有加，然后又大放厥词，劝你识相点，赶紧离徐雁回远点！”
　　许司湉把手抽出来，说：“哦，那又怎样？”

　　时知月对她的这种态度也是深感无力：“她们还偷拍了你的照片，说你长得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不生气？
　　“随她们怎么说。”许司湉垂下眼睫，“我确实也算不上漂亮。”
　　听她这么贬低自己，时知月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把她拽到浴室的镜子前，摘下她的眼镜，粗鲁地把她的刘海掀上去，指着镜子道：“你自己好好照照吧！”

　　短到几乎贴着耳根的学生头，剪得像狗啃似的刘海一掀上去，就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眉毛杂乱但好在又黑又密，只要修一下，就是很好看的眉型。皮肤很白，灯光下甚至过曝得有些刺眼，唇色很淡，因为不爱笑，嘴角总是拉成平直的一条线。鼻子不算很挺但胜在翘的刚刚好，鼻梁附近分布还算均匀的雀斑，莫名增添了几分俏皮感。

　　许司湉拨开时知月的手，再次说道：“不好看。”
　　“你知道为什么不好看吗？”时知月说完就站到她身后，两只手将她的眼皮用力扒开，从她颈侧探出头，对着镜子狠狠地冲她喊道：“给我睁眼！睁眼！天天耷拉着眼，就跟八辈子没睡过觉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本来还沉着脸的许司湉被她这么一折腾，立马来精神了，二话没说开始反击，甩开她的手就直接放大招——“痒痒挠”伺候。

　　青春期女孩的情绪就像晴时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再难纾解，都会在下一个抬头的瞬间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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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的日头不算毒，但总携卷着七八月的余热，能一点一点将人的激情蒸腾殆尽。
　　一天之中最难熬的时间就是下午两三点，睡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讲台上的老师嘴巴一张一合，板书一行接着一行。

　　没有午睡习惯，许司湉趁着午休时间还刷了一套物理真题，此时脑子无比清醒，耳力都比平时敏锐了几分。
　　前面两个女生还在小声议论她，但她们刻意压低声音，听不太真切。
　　大概又在讨论匿名群的事吧。

　　反正只是被骂两句，对她来说无关痛痒，也习以为常，根本不需要挂在心上。

　　两节课结束得很快，时间来到大课间。
　　本来正在写作业的许司湉，被班里一个不算很熟的女生请去帮忙，说是自己有事，让她帮自己送一下刚收齐的地理试卷。
　　许司湉本没打算帮忙，但是那人放下试卷就跑了，她根本没时间拒绝，无奈之下只能去跑这么一趟。

　　从教学楼到办公楼的路上要途径一个小花园，花园中心立着一尊曾子的雕像，另有一条小道通向假山堆。
　　如果不是此时被人围在角落里的话，许司湉大概会认为今天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试卷是送到了，但情况也不妙了。
　　她好像要被“校园暴力”了。

　　相较于那群躁动的青春期女孩，面无表情的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太淡定，太漠然，太不像正在面对校园暴力的被害者。

　　大概是为了跟紧男友风的热潮，为首的女生穿着有她两个大的宽松校服，用藏在校服袖子里的手，将许司湉推搡到墙上，虚张声势道：“你就是许司湉？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许司湉还是那副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的人心底发怵。

　　那女生对她的这幅摸样嗤之以鼻：“呦，还挺傲。”
　　说完，她突然撸起袖子，许司湉反应极快，侧身躲了过去。

　　那女生吃了瘪，又用带着挑衅、审视意味的眼神，说道：“匿名群里说的都是真的吧？没想到你长得跟个男人婆一样，还敢喜欢徐雁回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

　　许司湉声音平静，却能掀起一阵风暴：“那你呢？你也喜欢他？”
　　“还是你，卢静姝，你喜欢徐雁回吧？”

　　听到这话，为首的女生突然转过头望向站在一行人最边上位置的卢静姝，吼道：“卢静姝！过来！”
　　站在边缘的卢静姝此时浑身都在发抖，颤着声音说：“姐，你别听她瞎说，我不喜欢徐雁回。”

　　许司湉突然就笑了，推开面前女生，走到卢静姝面前说：“初三的时候，你给徐雁回写情书塞到我桌洞里，我帮你递给徐雁回，结果你说是我给他写的情书。”
　　“匿名群也是你发的吧？”

　　卢静姝看着许司湉一句话都没敢说，手指用力捏着校服裤，脸色发白。
　　前面打人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了，立马走到卢静姝面前，叫嚣道：“好你个卢静姝，拿我当枪使？不要脸的东西。”

　　说完，她抬手准备再给卢静姝一个巴掌，卢静姝害怕地闭上了眼，但意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倒是许司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许司湉举着打人女生的手，眼神冷淡：“你们两的恩怨私下再解决，但随便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完她拉着卢静姝的手就往外走。
　　卢静姝怔愣地看着许司湉的背影，鼻尖还留有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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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两天就是预赛了，这次有把握吗？”这两天刚开学，徐德清因着刚调岗还在适应，一直也没找蒋轶谈话，趁着大课间，他把蒋轶叫到了办公室，准备好好跟他谈谈未来的打算。
　　蒋轶跟徐德清太熟了，一到办公室就给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冲个国集没问题。”

　　徐德清是保守派，他按照当下的情况给蒋轶认真分析了一波：“我知道你在我们市众多竞赛生中实力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去年竞赛你只拿了铜奖，暑假你也没有好好复习，保险起见，你还是得考虑一下强基。”

　　蒋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给他二选一的关键词，保险和风险之间他一定会选风险，稳妥和挑战之间他一定会选挑战。
　　在他未满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中，他一直认为选择的导向决定人生的风向，迎难直上、不畏挑战才能将风向标攥在手里，做自己的主人。
　　所以徐德清这番苦口婆心的规劝，在他耳里不亚于将他定死在耶稣的十字架上。

　　“你不相信我能进国集？”倨傲的声音，目空一切的眼神，大概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赤忱。

　　都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徐德清懂他，更懂他拥有自大的资本，只能叹气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从办公室出来，蒋轶兴致缺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刻着“明德至善”的石头时，正好听到了那句：“你就是许司湉？知道我是谁吗？”
　　嚯，在“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下顶风作案，还挺有背德感的哈。

　　校园暴力这种事，或大或小，但一直都在发生，算是挺常见的。
　　但令他不解的是，最近他的“许司湉含量”好像有点太高了，怎么总是能遇到她？
　　看着挺普通的女孩，又是爱而不得，又是死缠烂打，这下连校园暴力都找上门了。

　　作为品德良好、侠义肝胆的三好学生，蒋轶肯定不能纵容校园暴力的滋生。但现在好像还没到白热化的争执阶段，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没有动。
　　直到他突然听到一个平静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开阔的空间里炸开。

　　——“那你呢？你也喜欢他？”
　　明明是偏甜糯的音色，此时却像浸着冰，冷淡又疏离，让人忍不住寒战起来。

　　直到许司湉讲完话从他身边路过，他都还没回过神来，等他再抬头，许司湉已经走远了。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他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春心蠢蠢欲动。

　　他暗戳戳地想——
　　刚刚她教训人的时候可真帅啊。
　　从他身边路过，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更帅了。

　　回到教室，蒋轶自顾自地写起了纸条，边写边笑，实在是怪异。
　　孔毓庆哪见过他这样，简直跟发情的孔雀开屏似的，让人膈应但耐不住长得赏心悦目，所以，他半开玩笑半挤兑道：“少爷，我很久没看到您发自内心的笑了。”
　　“是嘛？少爷我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女人。”心情很好的蒋轶难得接了他的梗，然后将手里地纸条甩到他脸上：“孔秘书，一分钟，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哈？”孔毓庆接过纸条，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一脸疑惑：“谁啊？”

　　“许司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