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生命电子爱人》猫奇

5、虚拟形象可以约会

　　周承影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的纹路、指关节的凸起、指甲的形状和半月痕，都精确复刻。

　　但当他试图握拳时，手指穿过掌心，像穿过全息投影——触觉反馈系统尚未加载。

　　周承影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这次没有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以数据形式存在，“有趣，触觉缺失，视觉和本体感觉存在，但不同步。”
　　“我需要重新学习控制‘身体’。”

　　他的语调冷静，分析性强，这是士兵的本能：遇到新环境，先评估，再适应。

　　他面前，陈墨的虚拟形象出现。
　　不是平常的白大褂打扮，而是穿着周承影最喜欢的深蓝色毛衣。

　　那是三年前陈墨生日时，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高价羊绒衫，后来成了陈墨在家里的常服，袖口都磨起了小球。
　　虚拟版本完美复刻了那些细节。

　　周承影本能地伸手想碰触陈墨的脸，但手指依旧穿过，只在接触点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像素波动。

　　承影苦笑。
　　虚拟形象的表情有些僵硬。
　　面部肌肉模拟还不到位。

　　“所以这是规则一：没有物理接触。”
　　“至少现在没有。”

　　陈墨的虚拟形象点头，动作自然得多——他的模型用了更高级的动画骨骼。

　　“只是暂时的，等神经映射稳定，我可以调整触觉模拟参数，但现在，我们需要先巩固你的自我认知。”
　　“还记得你是谁吗？”

　　“周承影，28岁。”
　　“龙焱特种部队中尉。”
　　“身高184，体重82公斤，血型O型，身份证号……”他流畅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停顿，“但这些都是数据，我感觉不到‘我’。”

　　“那是因为你的意识还处于解包状态，我们需要重建记忆索引，试着回想一些具体的事，任何事。”

　　周承影环顾纯白空间，“这里太干净了，不像我们的公寓。”
　　“你永远把书堆得到处都是，咖啡杯留在桌上直到长霉，厨房的调味品从来没有放回原位过。”

　　陈墨微笑。
　　虚拟形象的嘴角上扬角度被刻意调高了些，这是为了让笑容更明显。
　　“那是为了给你留发挥空间。”
　　“你喜欢整理东西，记得吗？强迫症先生。”
　　“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全部收拾一遍，连书都按颜色重新排列。”

　　周承影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边缘出现像素噪点。

　　陈墨立刻调出监控数据——意识稳定性从89%跌到76%——情感记忆调用消耗了大量资源。

　　“承影，集中精神，不要想太复杂的事，想点具体的、简单的，比如……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周承影闭上眼睛。
　　虚拟形象做这个动作很奇怪，因为没有真实的眼皮，只是眼部区域变暗。

　　但他的意识在努力。
　　几秒后，周围纯白开始变化。

　　墙壁显现出粗糙的水泥质感，天花板垂下老式吊扇，扇叶上积着油污，缓慢转动。
　　空气中飘起烧烤油烟和廉价啤酒的味道，还有周围食客的喧哗声。
　　桌椅简陋，塑料桌布上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边缘已经破损。

　　他们站在一家喧闹的大排档里。
　　正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夜。

　　温度28摄氏度，湿度75%。
　　远处有隐约的蝉鸣。

　　虚拟的细节逐渐丰富：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在划拳，啤酒瓶东倒西歪；老板娘在灶台前颠勺，锅铲碰撞发出脆响；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探头探脑。

　　周承影环顾四周。
　　他的影像稳定度回升到84%。

　　“你当时紧张得要命，筷子掉了三次，第二次还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陈墨的虚拟形象坐在当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虚拟的烤鱼——建模粗糙，但能认出是什么。

　　“因为某人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我的腿，还假装是不小心。”

　　他们坐下。
　　虚拟的食客们喧哗、碰杯、大笑，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不够真实。
　　这是陈墨设定的安全措施：环境细节不能超过意识处理能力，否则可能导致过载。

　　周承影看着对面陈墨的影像，突然说，声音平静但直接，“他们要把我放进战争机器里，对吧？”
　　“那种人形机甲，玄武系列。”
　　“最新型号应该是七型。”

　　陈墨的虚拟形象僵住，动画有一瞬间的停滞，“谁告诉你的？郑源？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周承影摇头，虚拟头发的摆动还不自然，“不需要告诉，我是士兵，墨。”
　　“而且他们花费这么多资源保存一个垂死的人，总不会是为了让我和你虚拟约会。”
　　“逻辑推断：我需要新载体，前线最缺的是高级作战单位，机甲是唯一选择。”

　　他顿了顿，虚拟的手指在桌上敲击——没有声音，但动作本身就在传达思考。
　　“告诉我细节，什么类型的机甲？火力配置？预期任务类型？我需要数据来做好准备。”

　　陈墨沉默了几秒。

　　虚拟环境里，老板娘端上一盘拍黄瓜，放在桌上时盘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程序预设的音效。
　　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玄武七型，”陈墨最终说，“高度十一点二米，重量八十五吨，双足人形构型，但膝关节可以反向弯曲以适应复杂地形。”
　　“主要武器系统是——”

　　周承影打断他，语气是陈墨熟悉的战术分析神态：微微皱眉，舌尖轻抵上颚左侧。
　　他在现实中也这样。

　　“背部是可替换武器架还是固定武装？如果是模块化设计，通常会在肩部或背部预留接口。”

　　陈墨回答，“背部磁吸式接口，标准配置可携带两种重型武器模块。”
　　“但主要输出是双臂内置的等离子炮，和胸部的二十四联装导.弹阵列。”

　　周承影点头。
　　虚拟形象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离子炮射速快但耗能高，峰值输出只能维持九十秒，意味着要么速战速决，要么需要外部供能——机甲应该有辅助动力单元。”
　　“导弹阵列……是‘蜂群’型号吗？”
　　“自主锁定、分散打击的那种？”

　　陈墨惊讶，“你怎么知道‘蜂群’系统？”
　　“那还是机密——”

　　“两个月前，我在保密简报上看过早期概念图，当时以为是下一代有人驾驶机甲的火力升级。”
　　“没想到……”周承影苦笑，虚拟笑容有些扭曲，“是为我准备的棺材。”
　　“或者说，数字士兵的宿舍。”

　　虚拟的大排档开始闪烁。
　　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出现像素撕裂。

　　周承影的意识稳定性再次下降。
　　从84%跌到71%。

　　环境细节开始崩塌：隔壁桌的喧哗声变成杂音，烤鱼的香气变成单一的焦糊味，流浪猫的影像卡顿、重复舔爪子的动作。

　　陈墨紧急调整参数。
　　“承影，别想那些，现在只需要适应环境，恢复认知功能，重建记忆索引。”
　　“战术分析可以等——”

　　周承影的声音在闪烁的环境中，显得断断续续，“恢复功能，然后上战场。”
　　“墨，我昨晚……或者说，在我的时间感知里是昨晚，我扫描过自己的底层代码。”
　　“不是故意的，就像在梦里翻看自己的日记，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像是被删除又没删干净的痕迹。”
　　“像回声，像……幽灵。”

作者有话说

　　欢迎戳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