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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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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实验室里只有三个人。
37号饲养室门就在林琅意的视野边缘。
目光顿住。今天是她获取那东西，活下去最好的机会。
一巴掌把企图偷偷溜走的邹凯扇回饲养口。
林琅意逼他把实验体都喂了。
按惯例，第一年入学的研究生需要负责每天的实验室碎活儿和打扫。
今年陈教授收的三个研究生，就数邹凯这崽子最会耍奸躲懒，连着一周都把活儿推给别人。
林琅意忍他很久了。
扇完人神清气爽，她端着清洗完毕的试管架，路过实验室的中央光脑。
“啪。”
金属质地的试管架落在收纳柜正中。
林琅意擦干净手，对着苏荷皱巴的脸，随口问：“怎么了？”
苏荷叹息：“最近实验体报废太多了，库存……”
林琅意了然。
近一个月荒野区异种沦陷频率陡然增高，连带实验室里的人都焦头烂额的。
为了平息恐慌，各大媒体连着一周报道了“天衣”屏障的稳定性，密集的那几天林琅意一打开个人终端，新闻就会蹦到她脸上。
第七安全区坐标大灾变前某东方大国的东南沿海，自从100年前的大灾变后成为异种肆虐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区政府反应迅速，颁布了短期禁令，限制普通居民进入荒野区。
可谁知道这情况要持续多久？
陈教授课题组的实验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实验体和材料，都得从荒野区进口。
眼看着库存就要见底。
林琅意：“赵师姐他们找了门路，今早去荒野区采购了。”
“我知道。“苏荷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可陈教授说，第一阶段的实验必须在这个月内完成。”
看她小脸紧绷。
林琅意说了大实话：“负责推进度的不是我们，急也没用，等等看吧。”
他们几个新生，才刚来一周，只有打下手的份。
进度不进度的，那是教授和前辈们的事。
苏荷嘴唇嗫嚅：“嗯……”
今年新入学的三名研究生，苏荷是笔试第一，名副其实一卷王，平时主要负责撰写实验体的观察报告。
林琅意负责实验仪器的养护，邹凯负责喂养实验体。
刚开始的时候邹凯还会找借口把工作扔给苏荷，后来索性借口也不找了，到点就走。
“哐当！”
故意把喂养口的闸门甩地砰砰作响，邹凯满心不忿。
打听到陈家敦今天办聚会，邹凯苦求才让舍友答应带自己去，现在却被挤兑着不得不留在实验室干活，憋得他不行。
苏荷一个荒野区出身考上来的，在实验室多干点活儿怎么了，现在居然敢撺掇着别人来拿捏自己，躲在背后看戏……
他拎着空桶从两人身后经过，拿眼角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嘴唇无声翕动。
下贱的尘民。
不用回头，林琅意就知道，邹凯弄出的那死动静是在宣泄不满。
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
耳边炸开一连串嗡鸣，搅得她头痛欲裂，扶住额头，林琅意脸色发白，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支抑制剂灌了下去。
液体腥苦，像一条半腐鱼滑进喉管。
她喝完干呕了一下。
这么活着，有时候真觉得还不如死了。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
但死是最容易的事，难的是活，更是怎么活得好。
如果没有意外，她也就只能再活3年。
倒也没那么急。
气息逐渐平稳。
林琅意打开个人终端，在今日的实验室日程记录表上勾了个“已完成”。
视线下移，联络端的标识上亮起鲜红的新消息提醒。
最上面是她大学期间的室友。
——琅意，学校论坛上说的不是真的吧？
外加一条链接。
好大一股幸灾乐祸的茶味。
眼皮一跳，如果林琅意没记错，这人跟她一直不对付。
能发来什么好东西？
点开链接的瞬间，映入眼帘一行大字。
【八一八基因编程系c姓教授的课题组】
Rt，据说 c教授的课题组去年就要被取缔了，怎么还在收研究生？
往下翻——
“贴主想多了，c教授的课题组可不一般。”
“我记得那个研二的z，是集团二代。”
“c教授招的不是有荒野区的尘民么？”
“尘民也就招了一个，c教授今年招的L也是集团二代。”
“L么，我记得她本科也是清江的。”
“说个秘密，L是半觉醒者……”
“什么是半觉醒者？”
“就是只觉醒了一半有晶核没异能，还得靠抑制剂吊命的残次品，活不了几年的。”
……
好家伙，就差指名道姓了
林琅意一阵无语。
除了她，课题组里还有哪个L？
皱起眉，林琅意几乎从不对外说起家庭背景。
她最烦的就是被人叫集团二代，好像一贴上这个标签，她辛苦考上的研究生都成了灰色交易来的。
而且林心月女士三天两头不着家，还记不记得有她这个女儿都是个问题。
消息到底怎么流出去的？
疑惑的视线向后平移。
邹凯背对着她，正站在37号饲养室的喂养口前，搅拌饲料桶的动作粗暴。
林琅意眼神逐渐像看一个死人。
她对邹凯第一印象就不好。
一周前刚开学那天，林琅意来报道的时候，邹凯站在教授身旁整理那些纸质资料。
他打量林琅意的眼神，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摊位上的二手货。
直到看到林琅意递过去的背景档案，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殷勤起来。
——这次像在看一手的时新货了。
林琅意突然开口提醒：“注意饲料配比和对比组区分。”
脸色一沉，邹凯瞥过苏荷的背影。
在自己看不起的尘民面前被人吆五喝六，让他越发觉得难堪。
“林琅意，你够了吧。”他呲牙咧嘴。
“我只是提醒你。”林琅意耸肩，“喂实验体的工作确实不难，但你只喂养过一次，很难保证不出问题吧？”
语气中、眼角眉梢的讥嘲都不加掩饰。
邹凯气不打一处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回忆着入学报道时候的片段。
新生的父母职业那一栏，林琅意填写的母亲林心月，四大集团之一的联生食品p6，系研发部项目负责人。
联邦规定每个学院招生必须有一定名额留给贫困生。
陈教授从前都不收特招生，今年迫于形势，一连收了邹凯和苏荷两个。
但邹凯觉得，自己好歹是安全区出身，苏荷算什么东西？
一个荒野区的尘民也配跟他相提并论？
一开始他还想着近水楼台，追一追林琅意。
虽说林琅意家世在实验室里也算不上顶尖，但邹凯也有自知之明。他只是平民窟出身，能够上林琅意就够他少奋斗三十年了。
谁知道这女人就是个暴力狂疯子！
他惹不起，现在连躲都不行……
实在是欺人太甚！
双肩遽然卸力，邹凯低下烧红的眼睛，一声不吭提起饲料桶，往喂养口塞了两勺，色厉内荏地狠甩上闸门。
金属撞击出脆响。
喂养口的闸门回弹出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前天林琅意就注意到37号的喂养口闸门出现了松动，她一直没上报，甚至把螺丝拧地更松了一些。
只要用得仔细一点，也不会出现问题。
但不合规范的使用，闸口就容易关不严实。
狭窄的缝隙中一抹银蓝色若隐若现。
林琅意眯起眼睛。
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那东西自己从饲养室里爬出来。
也多亏了邹凯蠢得纯粹，坏得彻底，要不然换一个人坑，她还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
20:39，实验室的大门关闭。
安全区的夜晚伴随着浓雾降临，头顶盏盏路灯光如萤火。
苏荷住校寝，跟林琅意道了明天见后就瑟缩着脖子，摇摇摆摆钻进一团朦胧晦暗之中。
林琅意目送她矮小臃肿的身影逐渐消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
——她在等。
终于，绿化丛中窸窣响动。
她迅速弯腰，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精准扣住一团冰冷柔软的东西。
甫一入手，那东西沉甸甸的，还在挣扎扭动。
把37号实验体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采集盒。
“咔嗒”合盖。
一切发生在5秒内。
太好了！
销毁掉绿化丛中的诱捕剂。
林琅意心跳狂奔，向校外走去。
一般安全区居民出身的学生都会选择走读，只有少数人才会住学校寝室。
林琅意住的地方在富春区，从学校北门出去，走500米进新月湾站地铁，再坐7站路。
单程一趟需要45分钟，支付40信用币。
安全区中心五大区，富春区排名最末，居民多是集团中层，联邦政府科员或者一些个体经营者，也有一些老旧商场和cbd。
刚下过酸雨的地面污浊，落下的每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咕唧”声。
林琅意拐进逼仄的小道。
她抄了近路回家，一路上小摊贩在边沿叫卖。
远处节奏强烈的乐器敲打声强劲钻入耳膜，巨大的三维立体成像的人鱼在闹市区上空盘桓，身姿矫健自虚拟海洋中破水而出，湿漉漉的眉眼，精致又含情。
“全息游戏《蔚蓝航空》，以神话传说亚特兰蒂斯为主题。”
“2.10倾情上线，首日充值前1000名将获得价值万元的大礼包一份，敬请期待。”
广播的女声轻柔。
口袋中的采集盒不时发出细微的撞击声，仿佛要挣脱束缚般颤抖。
手指攥紧盒子，林琅意脚下步伐克制，尽量表现自如。
像一只进退有序的蚂蚁，悄然进入铅灰色的住宅大厦。
大厦共有两百多层，低层的一楼挤了五十多户，楼层越高，住宅面积越大，价格也越昂贵。
电梯也是按照楼层划分，每10层共用一架。
林琅意娴熟找到对应的楼层电梯。
指尖一点，121层按钮亮了。
120-130号电梯灯坏了有段时间了，光源微弱。
装饰镜中，一张瘦削的脸在忽闪的灯管下，尤其阴森惨白。
心口抽搐，骤然发力的钝痛叫她全身止不住哆嗦。
林琅意习惯性反手摸向斜挎包内侧，掌心空空。
……倒霉。
抑制剂用完了。
她的晶核失控越发严重，一天五根抑制剂都不够用了。
意识逐渐模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林琅意强撑着，跌跌撞撞走到家门口。
开门的瞬间，身体因惯性摔了进去。
玄关的柜子里有备用的抑制剂，她跪爬着摸索出一只。
针管扎进手腕，药剂推空，林琅意跪坐在地上，一手撑住柜门重重喘息。
自从百年前的大灾变后，人人都想觉醒进化。
但是对于极少的一部分人来说，觉醒就像是一次恶毒的诅咒。
林琅意第一次见赭衣秘社那位“先知”，是在梦里。
白色的鹦鹉落在林琅意肩头，扑腾扇翅。
它循循善诱。
【我可以帮你提高晶核和身体的匹配度。】
【你会彻底觉醒。】
对于半觉醒的倒霉蛋来说，每一天都活得像在地狱里被火舌舔舐。
凝结出的晶核却被自体排异，能量无法控制，溢散后在四肢百骸肆虐。
从觉醒的那一天开始，注定了离不开抑制剂。
抑制剂会消解体内溢散的能量，也会损耗半觉醒者的健康。
半觉醒者体质，往往比普通人都不如。
从觉醒那一天开始算，最多活不过10年。
林琅意体内的晶核，是7年前觉醒的。
采集盒里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息了。
咕噜咕噜。
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林琅意把巴掌大小的采集盒举到耳边晃了晃。
盒身轻巧，简直像个空盒。
她刚才在学校绿化带里抓到37号实验体掂量过，这玩意儿有些分量。
确保门窗紧闭，她从家里的衣柜中取出一整套的防护服，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报告总结，37号的攻击意愿和危险性都极低。
但现在情况特殊，它凝结出了果实。
37号在实验室检测出的评级是D级，按照赭衣秘社的说法实际是等级为B，一般只有B级以上的高阶异植才会在濒死的情况下凝结果实。
但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采集盒被撬开一角，确定没危险，林琅意才将盖子掀开。
紫灰色的烟尘积了半盒，刨开后在盒子右上角露出一点醒目的红。
一枚拇指大小的椭圆形果实，鲜血凝痂般的暗红色。
捏起来微微发硬，果皮呈半透明，内里浮现细密流淌的碎光，犹如一条微缩的银河落进掌心。
【你会彻底觉醒。】
【——也有可能现在就死。】
【你愿意赌一把么？】
擦干净果实上的积灰，林琅意眼中光芒凝集。
没有半点犹豫，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仰头吞下果实。
要么活得漂亮，要么死得惨烈！
她受够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了！
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汩汩涌动，从喉管、胸口漫开。
最终汇集在小腹，热度攀升到滚烫。
她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裸露在外的皮肤潮红。
额角细汗密布，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沸腾。
下唇被咬出猩红，口中铁锈味弥漫，林琅意的眼眸却越来越清亮。
她能感觉，体内凝滞的脉络在这一次次的冲刷下越来越顺畅。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体内深处发出“啵”的一声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开了重重桎梏，招摇生长。
不辨男女的意识音在她脑海中回荡——
【检测到Lv.2读者身份……认证完成】
【当前身份：Lv.2见习读者（可升级）】
【获得技能：剧透（初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