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83、《终局之战》04 四周冷

　　四周冷寂的穿堂风干涸了林榆景身上、脸上的血迹。一时之间，耳侧温柔动情的剖白像一道阴霾后显现的彩虹，照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撩动一潭死水。
　　【系统提示：玩家剩余时间：2分钟15秒。】
　　林榆景猝然回神，看着无力回天的倒计时，连再向前一步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残破的身体比初开的小花还羸弱。
　　突然，他清咳一声，脸上挂着抹微笑，余下的左眼弯起，声音带笑，只是依旧干涩嘶哑：“你还会说情话啊？那你再说几句我听听。”
　　程予枫怔怔地看着他——明明刚才还悲痛欲绝，可现在……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他的确被剥离了情感，但并非失去了判断力。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林榆景不同寻常，浑身上下充斥着让他陌生的违和感。
　　但程予枫说不出缘由。
　　“榆景，”他沉吟开口，“你……”
　　话未尽，被林榆景打断。只见他笑吟吟道：“我们私奔，好不好？我把我许诺给你的一切都兑现……”
　　程予枫偏脸封住他的唇，待林榆景笑意隐没，才低声说：“我不想看见你假笑。”
　　林榆景愣了愣，失笑说：“你怎么知道……”
　　程予枫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林榆景的眼尾，轻声回他：“你的眼睛，在骗人。”
　　此言一出，之前所有被程予枫轻易拆穿的谎言、戳破的表演都找到了答案——他的内心，被程予枫读懂了。
　　林榆景抿了抿唇，早已力竭的身体如同患了癫痫般颤抖不止，他轻声喃喃：“我还是成为不了一名合格的演员啊……”
　　“榆景，你不需要是一名合格的演员，”程予枫神情认真地说，“你是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假笑演戏。”
　　林榆景很轻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去死，不想回到现实呢？”
　　【系统提示：玩家剩余时间：1分钟。】
　　程予枫眼睛沉沉地看着他，语速因时间流逝而加快：“榆景，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可以共情你的痛苦，哪怕现在情感被剥夺，那种共情能力依然存在。可无论再难，你都坚持下来了。榆景，算完成我的一份心愿，你再为我，为我们的爱、我们的未来，再坚持一会儿……相信我。”
　　他顿了顿，又道：“在你来之前，我向上帝做过祷告了，他告诉我，我们可以有未来的，即使现在希望渺茫……”
　　时间仅剩20秒。
　　林榆景淡笑一声，那句“相信我”振聋发聩般在他心底回响，久不消逝。他微微点了下头，最终同意程予枫“再坚持一会儿”的请求。
　　匕首贯入程予枫体内。情感解离药水失效的刹那，程予枫的眼里悄悄藏了一句林榆景早已心知肚明的话——
　　“我爱你。”
　　待蓝色光斑消散，林榆景彻底脱力。他腿一软，瘫坐在地面，眼神空茫地抬头看着暗无天日的天穹，连牵动唇角都无法做到。
　　他自嘲地想：和系统的对抗，他真是输得彻头彻尾……
　　【恭喜玩家BF001完成任务，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倒计时十秒。您可以选择使用经验值延长停留时间。】
　　经验值？林榆景眉心轻蹙——从一开始系统便对它避而不谈，而今却突然提及，绝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林榆景现在身体极度疲惫，精神摧残十分严重，但作为与系统斗智斗勇许久的玩家，敏锐的直觉依旧提醒他：这一切，有问题……
　　“八……七……”
　　倒计时不疾不徐地数着，林榆景也在立刻返回现实与消费经验值停留副本之间做选择。
　　“再坚持一会儿……”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脑海，如同一场惊雷。
　　林榆景猝然抬眸，道：“我使用经验值停留。”
　　“好的，交易成功。恭喜玩家BF001获得三十九分钟的停留时间。”
　　三十九分钟……之前的兑换比例不是五经验值一分钟吗？现在经验值的升值像是故意让他延长副本停留时间。
　　果然有猫腻……他兀自想。
　　他神色微动，无名指上的比翼鸟之戒发动了技能——
　　“幸好，一切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果他没有选择留下，不知道雾领事会……”
　　雾领事？一个职位尊称还是人名？系统在恐惧谁？
　　林榆景心率加速，似乎窥听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说，情感萃取计划并未结束？！
　　林榆景后脊沁出涔涔冷汗，可是他的“绝望”情感已经被萃取了，他现在似乎没有利用价值了……
　　思及此，他的意识飘忽，像是堕入黑甜的梦乡……
　　——
　　林榆景再次睁眼，惊觉自己身上被匕首刺伤的手臂和右眼恢复了正常，周遭一片豁亮。
　　他不适应地眯起眼，忽而在余光处瞥见一道熟悉的侧影——
　　程……程予枫？！
　　身体快于思考，他在转身的瞬间，眼睛便轻轻陷进墨色的池水，对上程予枫的视线。
　　林榆景试探地向前一步，指尖若即若离地触碰仅隔半步的程予枫，终究怕这仅是一场欺骗他沉溺的虚影，他慢慢放下了手，恐惧触碰现实。
　　只是，就算是梦又怎样呢？贪恋片刻的“重逢”亦是奢望。
　　可是，在他垂下手的那刻，眼前人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程予枫勉力维系平稳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颈侧，如同归巢的倦鸟，眷恋又安定。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砸进林榆景的心湖，倘若下了场绵绵细雨，激得他的心脏发酸发胀。
　　林榆景指尖轻颤，冰冷的指尖贴在程予枫的颈动脉上。规律跳动的脉搏与疯狂泵送的血液真切地告诉他，这是程予枫，不是一具尸体，更不是只会消散的浅蓝光斑。
　　他只是程予枫。
　　“予枫……”林榆景失声哽咽，“你怎么才来？”
　　程予枫浑身僵硬，良久才迟疑地抬手，轻抚林榆景束起的发尾，动作缱绻温柔，只是话音里带着一分莫名的疏离：“林……榆景，初次见面。我是那些灵魂碎片的本体，程予枫。”
　　林榆景神色一滞，松开怀抱，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爱人”。
　　的确，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墨眸虽有些许波澜，但里头装得更多的是复杂的茫然，与每一次遇见的、作为NPC的程予枫都不同。
　　林榆景轻嘲一笑，撤后几步：“抱歉……”
　　程予枫微微蹙眉：“为什么……要道歉？”
　　“冒昧了，”林榆景礼貌微笑起来，眼里那股子嘲意与悲痛又卷土重来，被程予枫分毫不差地读出，“程先生。”
　　程予枫听见这个陌生又得体的称呼，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说：“我有每个副本的灵魂碎片的记忆，我记得和你的一切。我们不算……不是陌生人。”
　　林榆景倘若被一道响雷劈过，愣在原地，脸上伪装的笑意一晃而不见：“你……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牵住林榆景垂下的手，握紧后置于自己胸前。乱序热烈的心脏搏动声顺着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用力传至他的心脏，从而发生强烈的共鸣。
　　难以忽视的心跳声震得林榆景耳朵微微耳鸣。程予枫平和沉稳的嗓音裹挟着几分迷惘，却清晰无比地传进他的耳膜：“我说，我的灵魂告诉我，我爱你。”
　　林榆景目色凝滞，望住程予枫的眼睛，好似被卷进不见底的漩涡，无法抽身。
　　时间似乎度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在愈发失控的心跳声里，他轻轻启唇：“我在做梦吗？”
　　程予枫沉吟片刻，把林榆景拥入怀中，轻吻他的鬓发，低声安抚道：“不是梦……也是梦。但梦苏醒后，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林榆景缓缓复述这几个字，泪珠划过脸颊都无知无觉，“我们……居然真的有未来……”
　　“有爱，就有未来。”程予枫心脏缩着疼痛，轻柔地用指腹拭尽他眼尾滑下的泪水，“阿景，去未来等我。”
　　这句话在很久之前的《猎杀者》副本里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中听闻，今日复又听见，林榆景颇有几分不真实感。
　　好像，一切都没有真实离开过他。
　　幸福、爱意，以及，未来。
　　“在梦醒之后，你会见到我。”
　　“什么时候？”
　　林榆景问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在现实，和程予枫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程予枫思索着，半开玩笑道：“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林榆景轻轻颔首，说出他们心照不宣的四个字：“我相信你。”
　　眼前的光景点点溶解，如同消散的泡沫。
　　但这次，林榆景可以握住了。
　　——
　　再次回到刚刚经历过血腥残杀的迷宫，林榆景长出口气，喉咙依旧嘶哑无比。
　　他清咳几声，而后又调出情感解离药水——打开瓶盖，剩下的九瓶一一被他一饮而尽。他勉强维持神智，支撑着身侧的墙壁站起，目光对上天穹之上饶有兴味打量他的眼睛。
　　“看了我这么久，”林榆景淡声道，“不来和我见一面，是不是有失远迎？”
　　只见漆黑的天幕仿佛被拉开一条裂缝，缝隙铺出一条钢筋及机械构筑而成的天梯。其上，一只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跨出。紧接着，似是瞬移，天梯二分之一的脚程已被走尽。不仅如此，来人身侧紧跟着一位毕恭毕敬的下属。
　　林榆景神色微凝，看着姗姗来迟的两道身影——这就是所谓的“雾领事”和所谓“系统”的真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