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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女儿国》10 两人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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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这间与他们缘分不浅的医院。
回到家已经天色大暗,夜空孤星几颗,圆月高照,皎洁月光为僻静处的别墅笼上异样的肃杀之气。
程予枫正要推开门,目光落在门锁上的密码锁处,上面在月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一点被擦拭过的痕迹。
在密码锁上擦拭,除了擦拭指纹,没有其他。
程予枫气定神闲地对林榆景说:“榆景,我养在动物中心的猫咪生崽了。”
动物中心?林榆景闻言一愣——程予枫从未向他提及这些琐事……
猫咪、生崽……
林榆景看着他严肃的视线,忽而读懂了他的隐喻。他指尖微蜷,渗出冷汗,声音拔高几分,喉咙里的紧张被他压下去,他演绎出惟妙惟肖的欣喜:“真的吗?我想去看看!可以吗可以吗?”
程予枫正要回答,别墅的门开了。
“鸢尾,”开门的人嘴角扯起,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意味,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对上程予枫的眼睛,“知道门后是我,你满意吗?”
程予枫哂笑一声,看着眼前人的面孔,眼底悄然浮现一丝痛苦,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衣服布料,他冷声说:“满意?阮玚,告诉我,为什么。”
林榆景觉出程予枫的痛苦,没有说话,只是像程予枫之前做的那样,牵住他紧攥着的手。程予枫指尖轻颤,最后缓缓回握……
开门的人正是阮玚。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扶着门的手笑得发抖,眼底猩红:“为什么?鸢尾,你真可笑!因为我是男人!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选择权!”
“你有……”程予枫默哀般看着阮玚,缓声说,“你有的。”
阮玚死死盯着程予枫,扣在门上的手用力攥紧:“鸢尾,你知道你多幼稚吗?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女尊男卑的行为模式可以维持那么多年?嗯?因为除了你,和你的傻X对象,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行为模式有问题!包括我!”
林榆景眉尾微抬:“柏泰祖呢?”
阮玚和程予枫皆是一愣,程予枫侧目看着林榆景。
阮玚视线一滞,也看向林榆景:“什、什么?”
林榆景回望他:“我问你,柏泰祖为什么‘自杀’?他知道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知道他和予枫和我都想拯救这个肮脏的社会,所以你把他杀了,现在还要来杀死我们?”
阮玚形神剧震,他目眦欲裂地看着林榆景,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们怎么知道?!”
程予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起夜枭:“夜枭是我领回来的,你知道吧?”
阮玚一顿,对于亲手杀死昔日好友的他来说,柏泰祖对他的重要性不可能不重要。
林榆景事先试探了一句,验证了这个猜测。而现在,程予枫利用这个猜测,乘胜追击。
“我教他打架防身、教他化妆扮演、教他为人处世……”程予枫神色平静,只有被林榆景牵着的手在轻微颤抖,显现他并不是表面的淡然,“我什么都教了,唯独没有教他对队友要狠心。”
林榆景握紧他的手,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自己也没有学会。
阮玚愣怔地看着程予枫,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他抬手一抹,抹到了一片湿润。
程予枫似乎没有看见他的眼泪,接着说道:“你十七岁被景夙带回来,可他十六岁就跟着你了,和你一起执行任务,每次死里逃生他都会给我打电话,说很谢谢你照顾他。”
而阮玚十七岁和柏泰祖初遇,而后一起执行任务至今,两人并肩作战了八年。
他顿了顿,不带感情地陈述:“你不对劲,不是我告诉他的。阮玚,他是自己看出来的。”
“什么……”阮玚失声说,“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程予枫的语气里带着遗憾,“他至死都没有给我通过电话。”
阮玚耳朵突然涌入失真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阮哥,以后多多关照啦!”
“阮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阮哥……你……没事……”
“景夙姐……我去问问吧,阮哥,我不信……”
“阮哥……我知道了……你是内鬼……”
这些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声音如同老旧的收音机在他脑海走马观花地播放。他恍然惊觉,原来柏泰祖那么早就知道了……
阮玚的身体忽而发晃,突然跌退几步,身体撞开虚掩的门,发出“咚”的巨响,最后他瘫坐在地……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程予枫的鞋尖发愣,脸颊淌满泪水,滴落在裤腿上洇出深色水痕。
程予枫和林榆景垂首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林榆景在心里哂笑一声:对已死之人来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
两人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程予枫看着旧日队友一蹶不振,最终将他留下,让他休息一晚。
阮玚还是没有缓过来,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以往对细微声音敏感的他任由联络手机响到自动挂断,他才后知后觉地去找手机。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的是景夙。
“喂?”阮玚声音沙哑,比今天下午真假参半的表演更低沉,“任务失败。”
电话那头的景夙双眼微眯:“为什么会失败?”
阮玚自嘲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数着墙壁上墙纸的花纹,说:“杀了我吧,景夙。我不想再伤害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了……”
“如果我的‘夺权’计划成功,”景夙声音软下来,温声道,“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尊重,别人不会再看不起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父母抛弃你、被别人看不起不是你最讨厌的事吗?你不想……”
阮玚听不进去,他匆匆扔了一句“我杀了夜枭”便结束了通话。
站在门外的程予枫和林榆景闻言,轻声离开。
“他缓得过来吗?”林榆景偏脸问,“我们不可能留他太久……”
程予枫回头看了眼闭合的房门,抿了抿唇:“不知道……”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阮玚“砰”一声,砸烂了什么东西……
阮玚看着四分五裂的联络手机,久不做声。
程予枫当机立断,轻轻叩门:“阮玚?”
“鸢尾……鸢尾……”阮玚像是卡带的收音机,不断重复这两个字,“你……可以杀死我吗?”
程予枫的手攥住门把手,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门——
他只能拉阮玚一次,不能拉一辈子。
他闭了闭眼,缓声说:“阮玚,夜枭不想你死……”
阮玚沉默半晌,哑声说:“知道了……”
林榆景看着僵直站在门口的程予枫,抬手抚摸他的背脊:“走吧?”
程予枫颔首。作为朋友,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他无法左右。
两人回到房间,洗漱完后,关灯准备休息。
房间寂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可以掩藏一切情绪的黑夜。
程予枫长臂轻舒,搂着林榆景,指尖梳弄他的发尾,寻求慰藉。
林榆景抬眼看他,吻了吻他的下颌,挑起话头:“忍冬不是坏人,更不是好人,他只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被一时的利益蛊惑而误入歧途。
程予枫轻轻点了点头,搂着林榆景的手臂收紧:“我知道……榆景,阮玚是景夙在孤儿院带回来的……”
孤儿院的男孩通常会被其他孩子排挤、歧视,产生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他们的童年是无尽的殴打和辱骂,这种霸凌直至成年,他们已经基本丧失了“人”的思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林榆景似有所感,喃喃自语:“孤儿院?”
程予枫应声,接着说道:“这是这个社会背景下的普遍现象,而阮玚是个意外……”
他极度仇视霸凌者,在孤儿院院长都拉偏架的情况下,依旧倔强反击。
景夙为了维护在媒体前的“温柔天使”形象,时常去慈善机构捐款。那次,她就见到了阮玚。
阮玚性子直,压根抵挡不了景夙无孔不入的诱惑煽动,最终成为了景夙麾下最忠诚的刀。
只是因为柏泰祖那句“我去问问景夙姐”的套话,阮玚动了杀心。
程予枫回忆到现在,叹息一声,说:“柏泰祖从来不想让阮玚承认什么,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死,换取阮玚的停手。”
林榆景恍然——难怪柏泰祖赴死前没有和程予枫通信,原来是想以死做局……
程予枫怅惘一片,声音发哑:“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队友,现在……”
一死一疯。
林榆景补上他未说的四个字。
待情绪缓和下来,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
程予枫沉默地坐在床边,嘴里叼着烟嘴,没有点燃。
见林榆景醒了,程予枫拿掉烟嘴,清咳几声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恢复正常:“榆景,阮玚,死了……”
林榆景浑身一滞,翻身下床冲出卧室。
只见阮玚居住的房间的门缝下,渗出连绵不绝的鲜血,如同恶魔狰狞的笑脸,静静注视着林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