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62、《女儿国》08 程予枫

　　程予枫率先反应过来，冷静地说：“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忍冬咽了咽喉咙，声音止不住哽咽：“夜枭……柏泰祖，死了……”
　　中心市医院太平间。
　　“死者柏泰祖，男，2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见惯死亡的女医生一脸淡漠，“你们等会儿就可以把尸体领回去了。”
　　忍冬深深低下了头，看着眼前被套在黑色裹尸袋里的柏泰祖，他哑声问：“我……可以看看他吗？”
　　女医生点头：“拉开拉链就可以了。”
　　忍冬颤抖着手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突兀的“嘶啦”声在黑暗安静的太平间接连不断地响起。
　　他的手摸上裹尸袋的边缘，用力攥紧，攥起几道褶皱，却没有掀开……
　　记忆中，夜枭靠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说：“忍冬，我知道你对我们兄弟最好了，所以，我提个小小的请求……”
　　他顿了顿，伪装的笑意淡了：“如果我撑不住了，那啥了……你别看我……我……”
　　这段横插的回忆，让忍冬停住了动作。
　　“夜枭和忍冬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经常合作，”程予枫蹙眉，坐在驾驶座发动车辆，对林榆景解释说，“我想不到夜枭会自杀……在我们几个卧底里面，他是表现得最乐观的一个。”
　　林榆景颔首，垂眼看着程予枫握着变速杆的手——他推动时指尖无意识地抖动。程予枫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恐惧身边人的离开或是死亡。
　　林榆景观察他的反应，猜测是因为遭到了母亲的抛弃，从而留下的童年阴影。
　　“予枫，”林榆景偏脸看着程予枫平直的唇线，温声说，“我不是别人，不用藏。”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程予枫深吸口气，握着变速杆的手移到右边，牵紧林榆景的手。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我牵牵……一会儿就好……”
　　林榆景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他的手。手心相贴，传递彼此搏动的脉搏，程予枫感到心头一片安宁。
　　红灯读秒完毕，程予枫松开手，推动变速杆发动车辆。
　　两人抵达中心市医院，看见靠坐在太平间门口墙壁的忍冬。他没有为了保护身份而穿女装，以一身朴素的男装示人。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忍冬满脸憔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死亡鉴定出来了吗？”程予枫把手伸出去，拉着忍冬的手臂让他站起来，“确定是自杀？”
　　忍冬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喑哑：“……泰祖不会做出这种事……不会……”
　　程予枫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轻叹口气：“我猜测夜枭是被景夙暗杀的。”
　　而后，他顿了顿，说：“你把消息告诉夜枭了吧？”
　　忍冬沉默下来。
　　程予枫续道：“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相信景夙的，他应该去找景夙了。”
　　“可是……”忍冬呼吸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为什么……只是试探就……泰祖没有用处了吗……”
　　程予枫摇了摇头：“不是没有用处。正是知道他有用处才杀。”
　　忍冬垂首攥紧拳，指骨泛白，却是没有说话了。
　　林榆景在一旁默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若有所感地侧目，看见了记录他们一举一动的摄像头——
　　他暗道不好，但此刻只能亡羊补牢。他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件外套，迅速盖住忍冬的脸。
　　而后，他当机立断调出匕首，“咻”一声飞去，损坏了摄像头。
　　林榆景拉了拉程予枫的裙摆，神色一寒：“这里有监控……”
　　程予枫跟上林榆景的思路，反应过来——是幕后的人在引蛇出洞！
　　“我们先去监控室……”忍冬揉了把脸，他的卧底本能让他在进入医院前观察了医院楼层分布图，“在左边，二楼第二间！”
　　三人一齐前往。监控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转向门口方向的转椅椅面尚且温热。
　　林榆景轻叹口气：他们还是中计了……
　　程予枫观察片刻，说：“别追了。他对这所医院的了解程度比我们高太多，追不上，追上也容易打草惊蛇。”
　　林榆景颔首，忍冬也停了下来。
　　“靠！”忍冬自责地锤了锤自己的大腿，懊恼不已，“是我害了你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完了？”
　　程予枫淡淡瞥了忍冬一眼，声音严肃：“阮玚，冷静下来。”
　　阮玚低低应声，眼神茫然：“我们现在怎么办？夜枭没了，我们又被盯上了……”
　　林榆景眉尾轻抬：“我们没有被逼上绝境，阮先生。他们还没有真正露面。”
　　他们还愿意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
　　市中心医院413病房。
　　姚琛躺在病床上，肺部却源源不断地灌进海水，胸口被海水压迫得喘不过气，大脑深处朦胧的一团雾气似乎正在被驱散。
　　“咔嚓”一声，他猝然睁开眼，记忆里缺失的部分如同开闸洪水，撞击他的大脑深处。
　　几乎同一时间，躺在另一边的曾青也醒了过来。他与姚琛对上视线，彼此读出了眼里的愕然。
　　玩家……NPC……游戏副本……
　　他们都想起来了。
　　“吱嘎——”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走廊的暖光灯照射进来，露出来人逆光的眉眼，冷峻淡漠。
　　“之前我让你们达成了濒死状态，”林榆景轻声对病房里的两人说，“按照我的推测，你们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曾青虚弱地咳嗽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色厉内荏道：“林榆景，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榆景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捅了你们几刀啊，副本结束就消失了，还恢复了你们的记忆。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姚琛喉咙干哑，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视他。
　　林榆景按开了灯，病房一片敞亮。
　　他示意程予枫和阮玚等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
　　他抽了一张陪护椅坐在上面，垂眸看着曾青和姚琛：“接下来，我问，你们答。不然，我可以捅你们一次，也可以捅第二次。”
　　姚琛气极，从喉咙挤出一句脏话：“艹……”
　　“第一，这是你们成为NPC的第几个副本？”林榆景神情严肃，淡淡地看着他们。
　　曾青答道：“第三个。”
　　林榆景挑眉一笑：“信息对得上。那么第二个问题，在第一个副本失败后，你们有没有收到系统说的‘惩罚’之类的词语？或者在《阴谋论》副本后听见‘惩罚加倍’之类的词语？”
　　曾青在回忆里搜寻片刻，最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眼见事实与自己的猜想吻合，林榆景唇角轻翘，他沉吟道：“还有一个，你和姚琛在进入副本前是恋人吗？”
　　姚琛微微红了脸，抗议道：“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吧？！”
　　“在一起了，”曾青回道，“我们一起进的副本。”
　　林榆景心里吹了声口哨——那么严暮存和张冕之前同为玩家的情况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虽然今天被幕后BOSS摆了一道，但也得到了不少有效信息，不算亏……
　　“你们如果这个副本失败的话，”林榆景再次刺探两人，“还有下一个惩罚副本吗？”
　　曾青盯视着林榆景，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会赢。”
　　他们恢复记忆后，不止有NPC的思维方式，还有玩家的，两者结合或许的确可以实现“逆风翻盘”。但是——
　　“你们打不开系统商店，”林榆景似笑非笑，“NPC身份也会有许多局限性，胜利的天平依旧倾向我们。”
　　这也是林榆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然他不会贸然去恢复NPC的记忆。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和我合作，推翻这个政权。”
　　姚琛失声说：“你疯了吗？！推翻政权，这个副本背景直接崩塌，系统不会允许的！”
　　林榆景轻轻摇了摇头：“我怀疑系统正在引导我摧毁它或它们制定的规则。”
　　曾青皱眉：“这怎么可能？系统怎么会帮助玩家？”
　　林榆景淡声说：“上个副本，我的任务是‘观众从何而来’，详细就是揭开NPC的来历。而这个副本，我的任务是‘掀翻棋桌’，内容不言而喻。”
　　最后，林榆景起身，离开病房。掩上房门前，他撂下一句：“我猜，你们这个副本的NPC任务并不是维护女皇的政权统治吧？”
　　而后，他关上门。室内的光源似乎一并消退。回想起林榆景的话，曾青和姚琛却觉得一阵冷寒。
　　姚琛喃喃道：“曾青……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曾青神情凝重：“是真的。”
　　监控室。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踏过监控室的地面。来人看着监控屏幕里变成雪花屏的太平间监控和413病房监控，轻轻一笑。
　　有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