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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海棠依旧人已非 嫡女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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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什么时辰了?”宋挽宁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初醒的沙哑。
守在外厅的云舒快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小姐,您醒了?感觉好些了么?现下已经辰时了。”云舒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挽起纱帘,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好些了。”宋挽宁淡淡应道,掀开绣有宝相花的锦被起身下床。
云舒向屏风后唤道:“小姐醒了,都进来伺候。”
春桃、夏禾、秋月、冬梅四个小丫鬟穿着碧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垂首站定,目光齐齐落在小姐床沿上,双手交叠于腹前,浅躬身道:“小姐晨安。”
丹蕊端着热茶随后走了进来,倒了盏热茶递到宋挽宁面前,笑着道:“小姐刚醒,病刚好些了,喝些热茶暖暖身子也润润喉吧。”
宋挽宁接过茶盏,温水润湿了干涩的喉咙,感到舒适了许多。看着几个丫鬟,这就是她身边的人了。云舒,丹蕊是忠心可靠的。丹蕊前世随她远嫁,最终也没能跟她回归故土。云舒则在她远嫁之后因家中母亲重病,很早就嫁了人,此后便没了消息。而那四个小丫鬟,也是命运各异。春桃后来被妹妹要了去,夏禾嫁了府里的小厮,至于秋月、冬梅……她竟有些记不清了。重活一世,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为这些身边人谋个更好的前程。
宋挽宁“嗯”了声,六个人便忙着分工,不一会春桃端着盛满热水的银盆,夏禾捧着盛放香胰、巾帕的漆盘,秋月端着放入盐和绿茶的漱口水,冬梅和丹蕊则忙着布置穿戴,云舒手持一把精致的犀角梳,轻柔地梳理着宋挽宁如瀑般垂落的青丝,为宋挽宁挽上随云髻。
“小姐,今日想用哪支簪子呢?”云舒轻声问道,她手中捧着两只玉簪,一支是净白的白玉兰,那玉兰雕得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另一支则是略显贵气的金丝镶嵌珍珠簪,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与金丝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华贵。
宋挽宁走到菱花镜前,铜镜中映出她十五岁的容颜。那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稚气,如同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可那眸子深处,却已是历经一世风霜的死寂。
“就那支珍珠的吧。”宋挽宁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镜中自己身后的房间。每一样摆设都如记忆中的风格,典雅精致,乌木家具上刻着繁复的花鸟纹样。
宋挽宁梳洗停当,对着铜镜细细打量。她最终选了那件月白色的古纹双蝶穿花云形千水裙,裙摆如水波般层层叠叠,走动时隐约可见双蝶翩跹。脚上配了双同色的锻绣弓鞋,银线绣的竹蝶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芒。
梳妆完毕,铜镜中的少女已然焕然一新,那身月白色的千水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清雅中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疏离。
早膳也已经准备好。丫鬟们鱼贯而入,在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小菜。有碧粳米粥、茯苓糕、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奶油松瓤卷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她慢慢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云舒和丹蕊在一旁伺候着,见她食欲不错,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用过早膳,宋挽宁决定去给祖母裴持静请安。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也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她心中已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要守护的人和要清算的仇敌,而祖母,是这份名单上最关键的一环。
翠微轩位于宋府东侧,是整个府邸中最精致的院落之一。宋挽宁在云舒和丹蕊的陪伴下,推开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三进的小院,院中植着数株西府海棠,此时虽未到花期,但枝头已萌出新绿,在早春微寒的风中轻轻摇曳。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通向正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迎春花丛,嫩黄的花朵星星点点,为庭院增添了几分生气。正房前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池边立着一座太湖石假山,苔痕斑驳,颇具雅趣。
宋挽宁站在院中,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这是她阔别了十年的故园气息。前世的她,就是从这里走出去,踏上那条通往漠岚国东宫的不归路。那些海棠花开时,她曾与妹妹在树下扑蝶嬉戏;那方莲池夏日荷绽,她曾与兄长在池边对弈谈诗。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底色。
“小姐,早晨风凉,加件披风吧。”丹蕊轻声提醒,将一件杏色织锦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宋挽宁拢了拢披风,指尖拂过衣料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这是母亲景若薇去年特意为她选的料子。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景致:东厢房窗下那架秋千还在,绳子上缠绕的紫藤已经开始开花;西厢书房外,那丛湘妃竹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如私语,如低泣。
“走吧。”她轻声说,踏上青石板小径。
主仆三人穿过翠微轩的月洞门,步入府中的园林主道。这条连接各院落的回廊九曲八折,廊柱漆成暗红色,廊檐下悬挂着一排铜制风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清越悠扬。回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圃,流苏树已满树白花,细小而繁密,如霜似雪,清香远溢,为这肃穆的府邸添了几分明艳。
走过一段回廊,眼前出现一方开阔的荷塘。塘中残荷已尽数清理,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飞檐翘角。一座白玉石桥横跨塘上,桥栏雕刻着莲花纹样,栩栩如生。宋挽宁记得,夏日里这里荷香四溢,祖母常坐在塘边的亭子里纳凉,她和妹妹就趴在栏边喂鱼。
“小姐小心脚下。”云舒提醒道,原来石桥中央有一块石板略有松动。宋挽宁心中一动——这个细节她早已忘记,前世最后一次过桥时,她曾被绊了一下,还是妹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回忆如潮水涌来,她脚步微顿,随即稳稳迈过。
过了荷塘,景致渐渐变得庄重。路面由青石板换成了整块的青石,两旁植着高大的松柏,四季常青,枝叶如盖,投下深深的阴影。这里的建筑更加古朴厚重,飞檐上的脊兽形态威严肃穆,院墙也更高些,显示出主人身份的不同。
福寿堂便在园林深处。
与翠微轩的精致秀美不同,福寿堂显得古朴大气。院门前立着两株百年古柏,枝干虬结如龙,苍翠挺拔。黑漆大门上嵌着鎏金门环,门槛颇高,需抬步而上。门楣上悬着一块紫檀木匾额,上书“福寿康宁”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是已故荣国公的亲笔。
入院便是宽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出细细的青苔,透着岁月的痕迹。正房五间,皆是青砖灰瓦,廊柱粗壮,窗棂上雕刻着“卍”字不断头纹样,寓意吉祥绵长。堂前种着一架紫藤,正值春日花开时紫云垂瀑的盛景。东侧有一口青石围栏的古井,井旁置着一只汉白玉石缸,缸中养着几尾墨鲤,悠然自得。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西南角的那株老梅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枝桠横斜,姿态奇崛。虽已过了盛花期,但枝头仍点缀着零星红蕊,暗香浮动。宋挽宁知道,这株梅树是祖母嫁入宋家时亲手所植,如今已陪伴祖母近四十年。
裴持静的贴身丫鬟春嬷嬷早已候在门口,见宋挽宁来了,笑吟吟地迎上来:“大小姐来了,老夫人正念着呢。快请进,屋里暖和。”
堂内陈设简洁而庄重。正中悬着一幅《松鹤延年图》,笔法老辣,气韵生动,是前朝大家的真迹。下方一张紫檀木雕花翘头案,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香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沉静的檀香。两侧各置四张酸枝木扶手椅,椅上铺着石青色绣福字纹的坐垫。
裴持静正坐在东首第一张椅子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今日穿一件暗紫色缠枝莲花纹的杭绸褙子,领口袖口镶着深灰色貂毛,头发梳成整齐的圆髻,插一支碧玉簪子,耳戴一对珍珠坠子。虽年过六旬,但肌肤仍保有着养尊处优的润泽,只是眼角唇边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岁月与智慧的印记。
听到脚步声,裴持静睁开微闭的双眼,目光落在宋挽宁身上。那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
宋挽宁快步上前,在堂中站定,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裴持静的声音平稳舒缓,“听说你前几日染了风寒,现在可大好了?”
宋挽宁起身,春嬷嬷已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下首。宋挽宁敛襟坐下,姿态端庄:“劳祖母挂心,已经好多了。今早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想来是祖母福泽庇佑。”
裴持静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看你气色确实不错,”裴持静缓缓道,手指仍捻着佛珠,“倒比生病前更显精神了。”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母亲前几天来看我,说起你的婚事,很是担忧。三日后宫中有赏花宴,皇后娘娘亲自下帖,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儿都要出席。你可知其中深意?”
宋挽宁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只垂下眼睫,轻声道:“孙女愚钝,还请祖母明示。”
“漠岚国使团不日抵京。”裴持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表面上是为陛下贺寿,实则是为他们的太子求娶一位瑶光贵女。赏花宴,便是遴选。”
堂内静了片刻,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盘旋,消散。
宋挽宁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祖母,孙女年纪尚小,还想多侍奉祖母和父母几年。”
裴持静凝视着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女儿家迟早是要出嫁的。何况这是国事,若真选中你……”
“若真选中我,”宋挽宁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祖母认为,这桩婚事对宋家、对瑶光,真是好事吗?”
裴持静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宋挽宁继续道:“孙女虽愚钝,却也读过几本史书。漠岚国兵强马壮,近年来屡犯我边境。此时求娶,表面是结盟,实则是试探。若嫁去的是寻常贵女倒也罢了,若是我宋家之女——”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父亲掌户部,管天下钱粮;兄长新晋榜眼,前途无量。宋家女成了漠岚太子妃,父亲在朝中该如何自处?兄长将来若入仕途,又该如何避嫌?”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裴持静的眼神变了,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一直以为娇养在深闺的孙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些……是谁教你的?”裴持静缓缓问。
宋挽宁心中苦笑。这些哪需要人教?这是她用十年血泪、一府性命换来的教训。前世,她成为漠岚太子妃后,父亲宋喆远在朝中便陷入两难——太过尽心,恐被疑通敌;稍有不慎,又被斥怠慢军需。最终,赵崇明正是利用这个矛盾,构陷父亲贪墨边境军饷,一箭双雕。
“无人教孙女。”宋挽宁抬起眼,直视祖母,“只是孙女病中多思,胡思乱想罢了。若说得不对,祖母莫怪。”
裴持静沉默了。她看着宋挽宁,目光深邃如古井。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父亲昨日与我商议,说若真选中你,便以你体弱多病为由推辞。”
“那若是选中妹妹呢?”宋挽宁轻声问。
裴持静眉头微蹙:“挽月那孩子性子活泼,怕是……”
“妹妹天真烂漫,不适合那吃人的地方。”宋挽宁截住话头,语气坚决,“祖母,漠岚国后宫复杂,太子已有数位侧妃,个个出身不凡。瑶光女子孤身远嫁,若无雷霆手段、玲珑心思,只怕……”她没说下去,但话中的意味已经分明。
前世,妹妹嫁给顾文轩尚且被逼自尽,若真去了漠岚皇宫,恐怕尸骨无存。这一世,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孙儿给祖母请安。”
帘栊轻动,宋显彰迈步而入。他今日穿一件月白色云纹直裰,腰系青色丝绦,悬一枚羊脂玉佩,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与宋挽宁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加分明,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与书卷气。
他先向裴持静恭敬行礼,而后转向宋挽宁,眼中满是关切:“宁儿,身体可大好了?我前日去瞧你,你还昏睡着,额头发烫,可把哥哥急坏了。”
这熟悉的关怀让宋挽宁鼻尖一酸。前世,哥哥被贬边疆前,最后一次见她,说的也是这样的话。那时他已得知自己被陷害,却还强笑着安慰她:“宁儿莫怕,哥哥会好好的。”可这一别,竟是永诀。
“哥哥放心,我已经全好了。”宋挽宁扬起笑脸,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倒是哥哥,我听说前几日翰林院考核,你又得了第一?”
宋显彰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闻言谦逊一笑:“不过是侥幸罢了。翰林院中人才济济,我还有许多要学。”
裴持静看着这对孙儿孙女,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宋显彰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人品贵重,志向高远,新晋榜眼却不骄不躁,反而愈发沉稳。更难得的是兄妹情深,显彰对挽宁这个妹妹,从来都是呵护备至。
“显彰来得正好。”裴持静开口,“方才你妹妹正与我说起漠岚国求娶之事,你如何看?”
宋显彰神色一正,沉吟片刻方道:“回祖母,孙儿以为此事需谨慎。漠岚国近年来国力日盛,对我国疆土素有觊觎之心。此番求娶,名为修好,实为试探。若嫁去的是寻常宗室女倒也罢了,若是重臣之女——”他看了宋挽宁一眼,继续道,“恐令该臣子在朝中处境尴尬,易遭猜忌。”
这番话与宋挽宁刚才所言竟不谋而合。裴持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问:“若陛下真要选我宋家女,该当如何?”
宋显彰眉头微蹙,沉思良久,才缓缓道:“唯有从‘不宜’二字入手。或称病,或称已有婚约,或……”他顿了顿,“或让其他更合适的人选进入陛下视线。”
宋挽宁心中一动。哥哥的想法竟与她一致。前世若有这样的默契,宋家何至于此?
“祖母,”宋挽宁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孙女前几日做了一个怪梦,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持静看向她:“但说无妨。”
“孙女梦见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夜半潜入府中,直扑父亲书房。它不伤人,不毁物,只从书架上叼走一本蓝皮账册,而后遁入夜色,不知所踪。”宋挽宁缓缓道,目光清明,“孙女惊醒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这梦是何征兆?”
堂内骤然安静。
裴持静捻佛珠的手停住了。她深深看着宋挽宁,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孙女的皮肉,看清内里的魂魄。宋显彰也面露惊疑,看看妹妹,又看看祖母。
账册。
这两个字太敏感了。户部大司农,掌天下钱粮,每日经手的账册数以千计。若真有什么账册被“叼走”……
良久,裴持静才缓缓道:“梦由心生,许是你病中思虑过重了。”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不过,府中重要文书确需妥善保管。显彰,你去告诉你父亲,从今日起,书房加派双倍人手看守,一应账册文书,非他亲信不得接触。另,凡重要账目,皆做副本,分置两处保管。”
“孙儿明白。”宋显彰肃然应道,虽心中仍有疑惑,却毫不犹豫地执行祖母的吩咐。
宋挽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祖母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而且立刻做出了防范。有了这层防备,赵崇明想再如前世般轻易构陷,便难如登天了。
又在福寿堂坐了约一盏茶时间,宋挽宁才起身告辞。裴持静没有多留,只温声道:“你病体初愈,好生休养。三日后赏花宴,我会让你母亲替你告假。”
“谢祖母体恤。”宋挽宁行礼拜别。
宋显彰坚持要送她回翠微轩。兄妹二人并肩走出福寿堂,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望着孙子孙女走远的身影,祖母裴持静屏退左右,独留春嬷嬷,望着孙女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心腹说:“这孩子的梦,未免太巧了些。去查查,大小姐病重这几日,翠微轩可有外人出入,又或是……她私下见过什么人。”
春嬷嬷点头应道:“老奴这就去探查一番。”随后也走出了福寿堂。
此时已近午时,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生机盎然。宋挽宁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宁儿,”宋显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方才说的那个梦……”
宋挽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哥哥。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近乎透明,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哥哥可信我?”
宋显彰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我自然信你。只是……”他敛了笑容,神色认真,“若真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哥哥。天塌下来,有哥哥替你顶着。”
这句话,前世他也说过。那时她即将远嫁,他在她轿前低声承诺:“宁儿莫怕,若在那受了委屈,只管写信回来。天塌下来,有哥哥替你顶着。”
可他最终没能顶住。不是不愿,是不能。
宋挽宁眼圈微红,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知道。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