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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见与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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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书房内,房门紧闭,追风和掠影站在不远处守着。
昨日的细雨退去,这上午的暖光才乍隐乍现,繁盛的树上叶子被风卷落不少,但依旧层层叠叠,剪碎了不少的光。
韩齐一大早便来了太尉府,和周瑾商议边防和兴民措施的具体落地和执行。
“目前军中的冗员和贪腐以李文为首,都已清退,其中追缴出来的银两账目确实可弥补大半军备。”
周瑾拿着账本仔细一扫:“这数量着实不少,这些个蛀虫,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
“此次正好以这个缘由清退,也算是宋济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韩齐冷笑道。
“这次也算是来了次“偷袭”,沈崇业估计也没料到你会拿着铁证直接呈给皇上。”
韩齐:“都是太尉计划详尽,我不过是照做罢了。”
周瑾眸光沉了沉,又不知不觉想起了张依,若不是那日兴起逼她说了自己见解,又如何有机会破了这么大一个局。
“至于边关互市,这一项是最需要谨慎的,还需要细细打算下去”韩齐举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没休息好?”周瑾朝他看去:“怎的面色如此疲倦。”
“无妨,有些失眠罢了。”
他挪了挪身子,以便于自己坐得更加端正。
周瑾:“你在我面前,不必拘谨,放自在些。”
已然坐了两个多时辰,周瑾命追风叫下人重新上了一壶茶跟些温热的吃食。
周瑾看着那些圆圆的饼子,蓦的想起来那日张依送他的月饼,只是这些个饼子又如何跟那些个口味独特的月饼相提并论。
他指尖拿起一枚放于唇侧,却久久未张口。
“是这饼子有何问题?”韩齐皱眉看着他。
周瑾收回思绪,扬了扬手中的饼子道:“想起之前吃过的一种饼,味道很不错。”
韩齐拿起一枚,浅浅尝了几口,并无问题。
坐久了身子难免僵麻,况且韩齐本就腿有不适,周瑾便让他起来走走,两人行至一处静谧的院落。
周瑾示意掠影呈上来一封信,交由了韩齐。
“这是富余楼递来的,玉芙宫来了人,叫你去赴约。”
对方拿着这封信的眼神颇为复杂,晦暗不明,一手不住摩挲着拐杖。
“其实,还有一事,我从未告知于你”周瑾负手而立,侧身看他:“她百般求我,勿说与你,但我看,现在时机到了。”
“太尉所谓何事?”韩齐拧眉抬眸。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底为何救你。”
听闻,他眼皮沉下去,心中已有了疑虑,随即有些恍然大悟:“难道是......”
周瑾点头:“没错,我这时候向你挑明,想必你也猜到了。”
他抬头看天:“她亲自上门,求了我好几回,让我帮你,当时我并不为所动,就在你被......”
周瑾顿了下,再道:“她上门哭诉,久跪不起,我赶到时,你差点被一剑刺穿。”
“她曾经满怀愿景对我举荐,说你虽现下困顿清寒,但才华卓绝,自有城府,心有大义,本性如磐石,坚毅刚强,若有机会,定会坐上高位,手握重权,造福百姓。”
他转而笑道:“她还说了两句诗,来形容你,也算是个妙女子。”
“腹有诗书压富贵,身无浮财有山河,还说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殊不知,听者已然眼底开始沉浮,一手紧紧攥着那封信。
周瑾:“见与不见,取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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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依将一套丫鬟穿的灰褐色布衣给了李贵人。
“这样真的能行吗?”李贵人换上这一身粗布衣裳,有些无措。
“放心,我都打点好了的,秀儿跟您身形相仿,我让她暂时卧在您寝榻上,将纱帐都放下来遮挡住,对外宣城您染了风寒,闭门不见,这样可防意外来探的人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好歹是看过很多古装电视剧的,这点儿套路早已耳熟于心。
张依抬手,将其发髻上所有的簪子啊步摇啊一一摘掉,再简单束起长发,再游刃有余地取来一些她特质的暗沉素颜膏抹去她的脸上,这样一来,淡淡敛去了温婉眉眼的辨识度。
“宫里旁人几乎没见过您素颜朴素的模样,短短时日内绝对不会暴露任何的破绽,贵人,您就放心吧。”
李贵人皱眉,瞅着铜镜中的自己,确实跟平日里判若两人的感觉,再加上这两日清瘦了许多,满脸憔悴,这样貌,想让人起疑挺难。
“此事凶险,一旦被察觉,可是重罪,我本就是戴罪之身,可张依你......”
张依只漫不经心帮其拉扯平整粗布衣襟:“贵人待我恩重如山,这点儿小事,不足挂齿。”
“不是,我想说的是,这可是要......”
“您呀,就放宽心吧,再说了,我本就是命在弦上走的人,早已习惯了。”
看着她无所谓的笑,李贵人垂眸,重重舒出一口气。
一切准备完毕,张依再嘱托了秀儿两句,再前前后后交代好殿内外值守的下人们,统一说辞,因为贵人卧病嗜睡,不见任何人,但凡有人问询或者来访,皆拒。
大大小小的事情彻底安排好,张依随即拉着李贵人出了玉芙宫去,虽说危险的事情自己倒是做惯了,但要把风险降到最低才不至于招来祸患。
“您只需要低着头一直跟着我就行,没人会看出来的,别这般紧张兮兮的不自在,反倒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她一边走一边对着身后的李贵人道。
李贵人佝偻身形,压着眉宇,全程缄默不语,只管低垂着头跟在张依身后。
张依本就特意安排跟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靠着她打点的本事,跟大家也算相熟,只不过身边多了个沉默丫头,也没人在意,就这般真的踏出了厚重的皇城宫门。
出了宫,李贵人才放松了些,停止了腰背,仰头看着周遭林立的铺子、来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澄澈的天空......这一切的一切,让她觉得鲜活了,胸口的顽石竟轻了不少。
张依拉了拉她的手,不知何时买来了两串新鲜的糖葫芦在其眼皮子底下晃悠:“喏,这家糖葫芦我经常买,不酸不腻,刚刚好,你这些时日饮食不佳,吃一串开胃吧。”
李贵人指尖接过,看她吃得那么开心,皱着的眉头舒展不少,将糖葫芦也塞进自己嘴里:“嗯,果真。”
“是吧”张依哈哈笑着,已然吃完了一整串。
后张依真是一路走一路买,虽买的都是些小食或者小玩意儿,但通通也有身旁人的一份,还没走到一半。
还没走到一半,李贵人已然肚子吃撑到了,还打了个饱嗝,谁知又递过来一葱油饼,闻着怪香的:“张依,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这就吃不下啦?”张依咬了一口:“好吃吧?这些都是我平日出来觉得好吃常买的,主要.....主要我害怕待会儿您去见了那人,就没胃口了。”
“趁现在多吃点吧。”
李贵人咬了一口葱油饼,原本想说的话居然被这一口美味给堵住了。
就这般,两个人左右手都没空着就到了富裕楼,入口处,刘禾早已等候多时,他敏锐地看了看张依身旁的人,立马收回视线道:“掌柜吩咐,让我带你们进去。”
“好”张依跟在刘禾身后,一边跟李贵人讲着刘禾是谁,做什么的,有多么多么好。
刘禾在她跟前走,越发昂首挺背。
果真是走的一处密道,这上楼的功夫,居然一个人也没碰见。
走到门口,张依停住:“那我就在外面候着了,有什么事儿叫我,我会一直守着的,放心。”
李贵人点头,张依贴心拿过她手里的东西,顺道儿给了刘禾一个袋子:“这些是我的心意啦刘主事,我认为的好吃的,从来都不难吃,尝尝?刚买的,新鲜的,还热乎着呢。”
“谢了,张姑娘,我就不客气了”刘禾一把接过,很是爽快。
“诶,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说完,刘禾便自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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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芊鼓起勇气推开门,仿佛是推开一道尘封已久的、她多年前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推开的门,可是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韩齐已然坐在里面,身旁放着那根乌木拐杖,他抬眸,对上那双杏仁般、此时却骤然收缩的瞳孔。
隔间里静得出奇,明明无风,为何会觉得有风拂过......
李贵人进去,门就此合上。
韩齐见她一身素净,这身子更加单薄几分,怔了些许,随即先开了口:“坐吧。”
她走到他对面,隔着桌子,落了座。
“贵人这副模样,倒是许久未见了。”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李芊直言。
他却勾唇一笑:“能让素来循规蹈矩的贵人,煞费苦心约我见面,又打扮成丫鬟模样,冒险出宫,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啊。”
李芊只是直直看着他,想要把他看透般。
曾经的他在她身旁,只道是透明,可如今,她竟然连他一丝眼神都看不分明了。
“韩齐,我知父亲之前那么对你本不应该,你恨他,恨我于情于理,但能否保他性命,你知道的,在这个世上,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
韩齐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将倒好的茶递到她跟前,见其不伸手接,便只好无奈地放到了跟前。
“我本意无此,我已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字字清晰,态度明了:“至于性命,按律处置,就算不处死,也是流放,你当真觉得,这样活着,对他是件好事?”
李芊挺立的肩骤然松了下去,那毫无血色的面容,映在他的眼底。
“朝堂争斗,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虽诸多抉择身不由己,但做了就是做了,就迟早有人发现”他眉峰皱起:“为何不能是我?”
“为什么是你!”
她失控般抬眸质问,眼里的波纹荡漾不清。
“你明明......你明明......”百般言语不可说,只另她崩溃难耐。
“那日他可是下的死手!”韩齐怨怼:“你又当真情愿!你真以为你那些恶语就能将我击退。”
他起身,簸着腿,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眼神一层一层硬冷下去:“那若是我死了呢?真的死了呢?倒是你会如何?”
“你可知那日我有多痛!”他撕心裂肺拍打着胸口,继而指着自己那只残腿道:“多么可笑,你父亲要杀了我,你却又保住了我,这条命,当真如此就下贱!可是我,从头到尾,何错之有!”
他单手撑在其桌面,身子下倾,怼着她的脸道:“腹有诗书压富贵,身无浮财有山河。”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韩齐冷笑、摇头:“多么可笑......”
“我......对不起,我......”
李芊双唇微微颤抖,自责地咬唇,低头:“可是,我能怎么办!”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抬住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他:“看着我,李芊。”
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他手上,仿佛在其手上骤然点燃了好几个大洞,直直烧到了他的心脏。
他恼怒、悲愤、难耐、压抑、无助、纠结、失望、绝望、难过......
无数情绪使他脸上青筋不受控地崛起,犹如一道道沟壑里的重山。
可她一个悲伤无助的眼神、一句柔软的言语、一个垂头的动作、还有眼里那翻涌的泪水,却仿佛让这些情绪都化为了一个字。
那个字,他不敢在想,她也不敢再想。
时隔多年,她明明就在他眼前,他盯着她的晶莹的泪珠、那熟悉的双唇久久不能平静。
但,二人之间,早已有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城墙,无论如何用力,都砸不开了。
李芊用力偏头,甩开了他的手。
韩齐收回僵在空中的手,撇嘴,自嘲般笑了笑,重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拾起那根乌木拐杖,紧紧握于手中,以至于指尖泛白。
“你求错人了,你父亲的命,要看他人留不留。”
李芊疑惑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意思?他指的是谁?”
拐杖重重点地,发出闷响,不知为何,她看着这根乌木拐杖,怎的就越看越发觉得眼熟,但也想不起什么来。
他走至门口,不再回头,只冷冷道:“以他的手段,也怕是留不住了。”
说完,隔间的门打开了,韩齐先行一步。
李芊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直回响着刚才他那一席话,这不好的预感,告诉她此事绝不简单,但父亲却什么也不肯给她说,这让她又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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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隔间里,阮禾凌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周瑾身上,问:
“大人,是否要除掉沈崇业跟来的人?”
周瑾坐下,低眸喝茶,胸有成竹道:“不用。”
“那她们岂不是有危险?”
“李文还未死,他暂且不会动手的。”
阮禾松口气。
他抬眼,眼尾上扬:“你似乎很在意张依。”
她眼珠一转,唇角一勾,沉默不语。
“这人,倒是挺聪明,就连我也敢算计,如今你都怕已成为了她的人。”
“怎么会……”她不解地皱眉:“大人为何如此说?”
周瑾淡淡一笑:“你难道以为,她真不知道有人一直在跟着她吗?”
“那她竟然……”
“那是因为她也知道,本太尉一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不,是保护李芊。”
阮禾倒也不是很诧异:“以她的本事,倒也不足为奇。”
“有勇有谋,又胆大过人”周瑾摩挲着扳指,眼神晦暗不明:“这性子,倒跟查到的沈清辞,截然相反,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阮禾凝眸,正想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了动静,她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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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
阮禾站在过道里,黠眼睨她:“你还真挺想我啊。”
张依没时间跟她打趣,适才韩齐已经从里面出来了,面色铁青着离去,而那还在里面的李贵人只会更甚。
与其现在进去打扰她,还不如让她自己静一静。
“我要见周大人,还麻烦阮掌柜传一声。”
“哟,你还真当我是你下人啊,居然敢使唤我做事。”
她抿唇,眼神坚定:“怎会,我只觉得阮掌柜您神通广大,能认识您,简直三生有幸。”
被她这甜嘴儿一哄,阮禾偏过脸去偷笑一瞬:“你是不是蜂蜜吃多了。”
继而面色骤然冷了下去,语调带刀般:“你怎知,这堂堂周太尉,会在我这里。”
这女人变脸跟翻书一样,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张依迎着她视线,不急不缓道:“应该说,我在哪儿,哪里便会有他的人。”
准确来说,是贵人在哪里,哪里便有他的人!
只不过,张依对贵人之事,还是守口如瓶。
贵人私自出宫可是重罪,此等大事,他肯定会亲自坐镇,有些事,还是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眼前浮现出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她回神,眉梢一挑,在其耳畔低语:“况且我在这里许久,有预感,他就在这里。”
“呵……”阮禾白眼儿一翻:“你就唬我吧。”
说完,她摇曳如姿般离开了。
阮禾折返回隔间,尴尬着脸站在其身侧。
“何事?”
“大人,张依说要见您。”
周瑾神色泰然,甚至浮现出一丝玩味。
“那我这就带她过来。”
不料随即两个字冷冷传入她的耳。
“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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