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带我上天堂》YilEnS

3、Day4 房间里的阳

　　房间里的阳光从银色变成金色。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从早上九点睡到现在，一下子就睡了八个小时。
　　大脑神清气爽，今天还是休息日，这本应该是个开心的一天。
　　然而，爱丽丝却不在我身边。
　　将手掌放上胸膛，我清楚记得，这是昨晚爱丽丝的小脑袋靠着的位置，然而现在却没有一丝痕迹，只剩我的心脏仍在执着跳动。
　　我失落地下床。
　　上了个厕所之后，肚子发出了呜呜的哀嚎，毕竟有挺久没吃东西了。
　　我走进房间，打开外卖软件开始浏览起来。
　　因为爱丽丝是在我身体极度疲惫时才会出现的幻觉，所以当我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精神饱满，她就消失了。
　　这从逻辑上说得通。
　　如果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在手机上操作完成后，我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难得的周日空闲时间，还是打打游戏吧。
　　然而，看着启动的桌面，我却按不动鼠标。
　　从启动加速器，切换输入法，从staem平台进入ae平台，经过几分钟的反作弊监测，再加入房间排队，光是进入游戏的过程至少都要花上十几分钟。
　　我发现自己有的时候变得太过理性。
　　在小时候上课时，我还经常会为了仅仅偷看几分钟的漫画书就浪费掉一整节课。
　　每周末从学校回家的半个小时游戏时间，也会无视老旧便携电脑机械硬盘缓慢的加载时间，只为了能玩到几分钟游戏，能开上几枪就心满意足。
　　而现在，仅仅是要等待十几分钟，便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伴随着外卖员敲门的声响，我竟有些如释重负。
　　松开鼠标起身，转动门锁，稍微打开一些门缝，我蹲下身子，把放在地上的外卖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今天点的是肉骨茶，不过并不是母国样式，而是新加坡版本的。
　　肉骨茶是个玄乎的名字，但其实基本上就是排骨炖汤而已。
　　区别在于，母国版本的是加中药材炖，味道偏苦涩，新加坡版本则是加白胡椒，味道更鲜美。
　　我的话，当然是觉得新加坡的做法更好吃。

　　饭后，我躺在床上刷起手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最廉价且有效的娱乐方式。
　　即便是一天工作16小时的便利店店员，只要在碎片的时间里掏出手机，刷一两个短视频，回朋友两句消息，也能让他好好老实工作，对生活抱有一丝期待。
　　不需要昂贵的面包与马戏，只要能保证廉价的奶头乐，比如基本的温饱，智能手机，容易获取的黄色废料，那说不定像齐奥塞斯库那种暴君都不会被推翻了，只可惜他早出生了几十年。
　　首先打开工作软件确认一下...没有人找我真是太好了。
　　之后，我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配古风dj音乐的视频越来越多了，而且弹幕和评论基本上都是些看不懂的谜语。
　　我不禁感叹我们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能力是世界一流。
　　最近常看的一些挂壁博主都被封了...虽然我有在好好上班，但平时还是挺喜欢看这类题材。
　　毕竟工作时，也总会觉得，干脆马上辞职回家躺床上就好了。
　　然而，也许是由于什么整顿活动，这些博主要么被封，要么不再更新了，有点像是前苏联的"社会蛀虫罪"。一个人只要不上班，即便什么坏事也没做，也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炫富是宣扬不健康价值观，炫穷也是宣扬不健康价值观，难怪我们马来亚没有财产公示制度。
　　鼓励宣传的是"送外卖是为了欣赏沿途的风景"。
　　把工资条和工时条藏着掖着，展示自愿加班，努力工作的奋斗者形象，这才是正能量。
　　新山市几年前的五一宣传片，"奋斗者，不孤独"，里面就净是这样的内容。
　　我最初还感到疑惑，为什么在劳动节新山特别市会发布这种明显违反劳动法的宣传片。
　　现在才知道，最终解释权不在我们的手上。

　　正在我暗暗吐槽时，手机的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以前，每周日放假休息时，我们都会通话。
　　然而，因为每次都会因为一些琐事吵起来，我们便逐渐减少了通话的次数。
　　进行不会改变双方想法的争辩完全是浪费时间，我是这样认为的。
　　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拨号界面，过了几秒，我才按下接听键。
　　明明马上接电话也是一样的，但我已经习惯过一会再接了。
　　"喂，儿子，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关切。
　　嗯，基本顺利。
　　这当然是骗人的，但我并不是为了避免让母亲难过才这么说，而是不想浪费时间，毕竟就算说出来也无法解决任何事情，还会让双方的心情都变差。
　　"哦，那就好。平时有没有多喝水，下班之后有没有锻炼一下身体？"
　　有时候会锻炼的吧。
　　"工作久了，就要站起来伸展一下，看一下远方的绿色。"
　　嗯，我一直都这样。
　　难受的时候，就算说出真心话，也不会让自己开心。
　　"有没有好好吃水果？你一直说眼睛看不清楚，就是缺少维生素。"
　　每天都有在吃。
　　撒谎，是为了弥补我自己的愧疚感。
　　出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我一直都活在愧疚里。
　　如果不好好照顾好自己，就是辜负了母亲的养育之恩。
　　"女朋友，有没有找到？"
　　我还没有遇到喜欢...不，没有找到女朋友。
　　几句寒暄之后，母亲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要加油，你的条件很好，人长得高高帅帅，有学历，也有稳定的工作，现在也是要成家的年纪了。"
　　还不用那么急吧。
　　"清源，这是你作为男人的责任，不要像之前那样说什么不想找了，那样的话我和你爸爸活着都没有意义，你想想看亲戚邻居会怎么笑话我们，要断根了。"
　　母亲的语气略带责备。
　　不，怎么可能会没有意义...
　　原本想这么说的我闭上了嘴。
　　嗯，我知道了。
　　无论是做错事挨骂，还是因为观点不同而争吵，都只要这样说就行了。
　　这样对双方都好，这是我这十几年来的经验。
　　"你也不要太挑剔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品质，只要能勤俭持家就很好了。"
　　是，我会努力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多吃点好的，请假休息几天也没关系。"
　　电话那边，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令人绝望。
　　想想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人，一天十二小时两班倒，月休一天却只能拿到微薄的薪水，还天天要被线长刁。
　　我从小瓶子倒出一枚维生素片，和褪黑素一起握在手心，配着水吞下。
　　再想想乡村的农民，随便一场天灾都可能导致一年的辛苦白费。就算一切顺利，种出来的东西也卖不上价格。
　　我经常试图从其他人的苦难里寻找安慰。
　　的确，这个世界上比我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我是不是有点无病呻吟呢？
　　别人这么辛苦，都还这么努力，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然而，我心底知道，比惨绝对不是合理的思维方式。
　　爱丽丝...你到底是谁呢？
　　要是你现在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深夜，我睁大双眼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前只有视网膜裂孔的飞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