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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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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
陆昭转头看了柳云笙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手臂一挥——
李三被她扔了出去,重重摔在院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陆昭看着地上打滚的李三,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滚。”
李三连滚带爬地翻出院墙,脚步声仓皇远去。
陆昭这才转过身,走向还呆立在原地的柳云笙。
月光下,她脸上那道伤疤从额角划到眉骨,平添几分凶悍。
她停在柳云笙面前,低头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脸,伸手——柳云笙下意识闭眼——却只是将他肩上滑落的披在肩上的外衣往上拉了拉。
“睡。”她说。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柳云笙和柳父的方向,吐出两个字:
“我的。”
说完,她径自回到草席上,重新裹紧被子,闭眼睡了。
柳云笙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她这话……是何意?
夜深了。
柳云笙悄悄从床上坐起,撩开隔在中间的破布帘子。
陆昭蜷在草席上,呼吸绵长平稳。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道伤疤从额角斜划至眉骨,结了暗红的痂。柳云笙白日里为她清理时摸过,伤得不浅,再偏半分就会伤到眼睛。是什么人、什么事,会让她独自带着伤昏死在山野?
他正出神,陆昭忽然睁开了眼。
柳云笙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抵上土墙。
陆昭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夜里捕食的兽。但她只是静静看了柳云笙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仿佛在说:看够了就睡。
柳云笙脸颊发热,赶紧缩回帘子后面。父亲轻声咳嗽,他连忙倒水送过去。
“笙儿,”柳父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压低声音道,“那位陆姑娘……你怎么看?”
柳云笙沉默片刻:“她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不写字。”柳父叹气,“但她刚才赶走李三,确是护着我们。只是这来历……”
“等她伤好些,我问问。”柳云笙替父亲掖好被角,“爹,先睡吧。”
次日清晨,柳云笙是被粥香唤醒的。
他揉着眼走出里间,看见灶前蹲着的高大身影,愣在原地。
陆昭正拿着木勺搅动锅里的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脏污破烂的衣服,穿着柳父的旧衫——虽然短了一截,但勉强能穿。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醒了?”她头也不回,“粥好了。”
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日顺畅了些。
柳云笙局促地走过去:“该、该我来做的……”
陆昭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你救了我,我做早饭。”语气理所当然。
粥煮得意外地不错,米粒开花,浓度适中。
柳云笙小口喝着,悄悄抬眼打量陆昭。她吃饭很快,但姿势并不粗野,只是效率极高,一碗粥几口就见了底。
“你的伤……”柳云笙轻声问,“还疼吗?”
陆昭摸了摸额角的疤:“小伤。”
“你……从哪里来?”柳云笙试探着问。
陆昭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柳云笙被看得心里发毛,正后悔问得太唐突,却听她开口:
“北边。闹饥荒,逃难来的。”
“家里人……”
“死了。”两个字,干脆利落,听不出情绪。
柳云笙心里一紧:“对不起……”
“不用。”陆昭放下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进山。”
“进山?你的伤还没好全……”
“饿了。”陆昭打断他,指了指空了的米缸,“你们也饿了。”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豁了口的猎刀,用拇指试了试刃,皱眉:“钝了。”
“我、我帮你磨!”柳云笙忙说,“我娘以前是铁匠,我学过一点。”
陆昭看了他一眼,将刀递过来。
柳云笙接过刀,搬出磨刀石,蹲在院里开始干活。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纤细的手指上,动作熟练而专注。
陆昭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低垂的眉眼,再到白皙的后颈。
“你多大了?”她突然问。
柳云笙手一抖,差点划到手指:“十、十八。”
“可有人提亲?”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柳云笙耳根发烫:“……我爹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
陆昭点点头,没再说话。
刀磨好了,柳云笙用水冲洗干净,用布擦干,双手递还给陆昭。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锋利如新。
陆昭接过,随手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刀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她将刀插回腰间,又拿起墙角那把简陋的猎弓,试了试弓弦。
“我傍晚回来。”她朝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锁好门。”
“等等!”柳云笙追出去,“你认得山路吗?这附近有野猪,还有……”
“认得。”陆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得到。”
她转身大步流星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林中。
柳云笙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笙儿,”柳父拄着拐杖走出来,也望着山路,“这位陆姑娘……不简单啊。”
“爹觉得她危险?”
“危险,但也可靠。”柳父缓缓道,“你看她的眼睛,像山里的狼。可她的确帮了我们,不然昨晚……”
柳父没再说下去,他们孤儿寡父,有些事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村里那些个觊觎柳云笙的二流子,迟早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柳父想带着柳云笙搬家,可又无处可去,身上又没钱财。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柳云笙扶父亲回屋,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危险,但也可靠。
整整一天,他都心神不宁,频频望向深山方向,做饭时差点烧糊了锅。
柳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摇头轻笑。
日头偏西时,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柳云笙扔下正在整理的草药,冲到院门口。
陆昭回来了。
她肩上扛着一头壮硕的野猪——是真的“扛”,那野猪少说有两百斤,她却像扛一捆柴那样轻松。野猪脖子上有个干净利落的刀口,血已经凝固。她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只肥硕的山鸡。
全村都被惊动了。
村民们探头张望,窃窃私语。李三也在人群中,看见陆昭,脸色一白,缩着脖子溜了。
陆昭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径直走进院子,将野猪“砰”地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吃不完,”她说,“明天拿去镇上卖。”
柳云笙看着那头野猪,又看看陆昭。她身上沾了些血渍,但气不喘汗不出,仿佛只是散了趟步回来。
“你……没受伤吧?”他小声问。
陆昭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给你。”
柳云笙打开,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野山枣,还有两根色彩斑斓的鸟羽。
“路上看到的。”陆昭别开脸,语气依旧平淡,“枣子甜。羽毛……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