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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数据化的关心与未发送的消息 家族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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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生物钟将林星晚准时唤醒。
她在陌生的床上躺了十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阳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缝隙,在柚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带。房间里的一切都整洁得过分——衣柜里按照色系排列的衣服,书桌上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同一个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新风系统过滤后缺乏特征的洁净气息。
她起身,赤脚走到阳台。城市刚刚苏醒,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楼宇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四月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睡裙的裙摆。
打开手机,三条未读消息弹出来:
一条是苏晴的:“第一天如何?需要法律援助随时call我。”
一条是工坊陈师傅的:“小晚,刺绣样品已寄出,物流单号发你了。”
第三条是银行入账通知——契约第一期的款项到账了,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她微微屏住呼吸。
这笔钱足够支撑工坊未来半年的运营,也能还清母亲治病欠下的最后一部分债务。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洗漱,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将长发松松挽起。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平静温和”的表情后,她推开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份煎蛋、全麦吐司、蔬菜沙拉、牛奶和咖啡,都放在精致的白瓷餐具里,像高级酒店的客房服务。不同的是,每份食物旁边都放着一张打印的小卡片。
她走近自己那一侧,拿起卡片:
【早餐营养分析】
热量:412大卡
蛋白质:22g
碳水化合物:38g
脂肪:15g
备注:根据昨日胃部不适记录,已将咖啡替换为热牛奶,煎蛋未添加黑胡椒。
字是打印的,宋体,五号。
星晚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另一份早餐旁的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标准】。
“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见陆怀深从书房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似乎是股市行情的数据。
“早。”她回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谢谢早餐。”
“不用谢,是家政阿姨准备的。”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放下平板,“她每周一、三、五上午七点到九点会过来。你的饮食偏好和禁忌已经录入她的工作系统。”
“录入系统?”星晚拿起叉子。
“是的。”陆怀深切下一小块煎蛋,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某种精密仪器,“契约第四章规定,双方应提供必要的生活支持。基于效率最大化原则,建立标准化服务流程是合理选择。”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平板上跳动的数字上。
星晚小口喝着牛奶。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她忽然意识到,连牛奶的温度可能都是“标准化流程”的一部分。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半,公司董事会。下午两点,与德国合作伙伴的视频会议。晚上七点——”他停顿了半秒,视线终于从平板上抬起,“我需要你陪同出席一个慈善拍卖晚宴。这是契约约定的‘必要公开场合’之一。”
“晚宴?”
“陆氏集团赞助的儿童医疗基金会年度活动。”他调出平板上的一个文件,转向她,“这是活动详情、宾客名单、着装要求,以及你作为‘陆太太’可能需要应对的话题清单。苏律师应该已经提醒过你,契约期间我们有义务维持婚姻关系的公众形象。”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星晚有些眼花。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嘉宾介绍”一栏,旁边标注着“陆怀深先生的夫人,新锐服装设计师”。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礼服会在下午四点送到。化妆师和发型师五点抵达。”陆怀深的语气像在布置工作,“你需要做的,是在晚宴上保持基本社交礼仪,配合完成必要的合影和寒暄。如果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可以看向我,我会处理。”
星晚点点头,继续吃那份根据她昨日健康状况“定制”的早餐。煎蛋确实没有黑胡椒,只有一点点海盐。沙拉里的生菜新鲜脆嫩,圣女果对半切开,排列整齐。
一切都完美,完美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出。
而她,今天就要第一次登台。
【承】
上午九点,陆怀深离开公寓。
星晚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坊的工作邮件。陈师傅发来的样品照片很清晰——那是一组以“破碎与重组”为主题的刺绣实验,将传统苏绣技法与抽象几何图案结合。
她放大图片,仔细查看针脚的密度和色彩的过渡。这是为下个月一个小型艺术展准备的作品,也是“星光缝纫”工作室第一次尝试进入纯艺术领域。
手机震动,是苏晴打来的视频电话。
“怎么样,第一夜?”屏幕上的苏晴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有没有发生什么需要我启动‘闺蜜法律援助预案’的事件?”
星晚被她逗笑:“没有。他睡书房,我睡客房,井水不犯河水。”
“早餐呢?”
“家政阿姨准备的,很丰盛。”星晚顿了顿,“附带营养分析卡片。”
苏晴的面膜差点裂开:“什么卡片?”
“就是……数据化的关心。”星晚不知道怎么解释,“每样食物的热量、蛋白质含量,还有备注说因为我昨天胃不舒服,所以把咖啡换成了牛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宝,听我说,”苏晴撕下面膜,表情严肃,“这很危险。”
“危险?”
“这种‘用理性包裹的温柔’最要命了!”苏晴提高音量,“你知道多少女性就是栽在这种‘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他注意到我生理期’的细节里吗?但你要记住,对于陆怀深这种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他‘契约义务执行程序’的一部分,就像他记会议纪要一样!”
星晚看着屏幕上闺蜜焦急的脸,轻声说:“我知道。倒计时本就在我手边,我写了,不会忘记这是契约。”
“那就好。”苏晴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晚上的拍卖会,需要我远程支援吗?我可以伪装成你的助理,随时给你发提示消息。”
“不用,他说有话题清单。”
“话题清单?!”苏晴又惊了,“他是不是还给你做了个PPT?”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冲淡了房间里那种无形的压力。
挂断电话后,星晚继续工作。她给陈师傅回复邮件,调整了两个图案的配色方案,又联系了艺术展的策展人确认展出细节。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的一角爬到中央。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是家政阿姨,一个五十岁左右、笑容温和的女人,姓王。
“陆先生吩咐我给您准备午餐。”王阿姨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他说您胃不太好,我炖了山药排骨汤,养胃的。”
星晚跟着走进厨房:“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阿姨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陆先生特地交代了,您喜欢清淡口味,汤要少油少盐。他还说您工作的时候容易忘记时间,让我十二点准时过来。”
星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王阿姨忙碌的背影,忽然问:“王阿姨,您为陆先生工作多久了?”
“三年多了。”王阿姨头也不回,“陆先生人很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以前总是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我过来,看见他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现在好了,有您陪着了。”
星晚没接话。
陪吗?他们之间隔着两扇紧闭的门,和一份八章七十二条的协议。
午餐很美味,山药炖得软糯,排骨汤清澈鲜甜。星晚喝了整整两碗。
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倒计时本,翻到新的一页。
【Day 2】
【早餐有营养分析卡片。】
【家政阿姨说他特地交代了炖养胃的汤。】
【这都是‘契约义务’的一部分。】
写到这里,笔尖悬停。
她想起苏晴的话:“这种‘用理性包裹的温柔’最要命了。”
深呼吸,她继续写:
【我不会混淆程序与真心。】
【还有363天。】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边。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远处有积雨云在汇聚。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
下午三点,她收到陆怀深的消息,简洁得像电报:
【礼服已送达,请查收。附件是晚宴流程与话题清单更新版。】
附件足足有十二页。
【转】
下午四点,三个戴着白手套的配送员将一个巨大的礼服盒送到公寓。盒子是深邃的宝蓝色,上面系着银灰色的缎带。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套礼服。
第一套是经典的黑色露肩长裙,线条简洁,只在腰间有一道细细的水钻装饰。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保守选择,不出错。适合:低调观察期。】
第二套是烟灰色的真丝套装,上衣是小西装设计,下装是阔腿裤,干练中带着柔美。卡片上写:【中性风格,彰显独立职业女性身份。适合:希望突出个人特质时。】
第三套——
星晚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袭星空蓝色的渐变长裙。从肩部的深蓝逐渐过渡到裙摆的银灰,像夜幕从天顶到地平线的颜色变化。裙身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辰图案,光线照射下,那些星星会微微闪光。领口的设计很特别,是不对称的,一侧露出锁骨,另一侧延伸到肩头,形成优美的弧线。
卡片上的字比其他两张多:
【星空主题,与你的工作室名称呼应。刺绣工艺精湛,可视为你职业的隐性展示。但色彩较为突出,可能吸引过多注意力。是否选择,请根据自身舒适度决定。】
星晚的手指轻轻拂过裙身上的刺绣。那些星星的绣法她很熟悉——是改良过的法式结粒绣,让每一颗星星都有立体的质感,但又不显厚重。
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成衣。刺绣的针法和图案排列方式,明显是懂行的人的设计。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怀深的对话框。输入:“礼服是你选的吗?”又删掉。换成:“谢谢礼服,都很美。”再次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五点钟,化妆师和发型师准时抵达。是两个年轻女孩,话不多但专业高效。她们看到三套礼服后,不约而同地指向星空裙:“这套最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它的颜色会映在你的眼睛里。”化妆师小可认真地说,“而且,这件礼服看起来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不仅是尺寸,还有气质。”
星晚最终选择了星空裙。
坐在化妆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改变。粉底遮住了昨晚没睡好的痕迹,眼妆加深了她本就温柔的眼眸轮廓,口红是偏橘调的豆沙色,不张扬但提气色。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半挽,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颈侧。最后,小可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陆先生交代,如果您选了星空裙,就给您用这个。”
盒子里是一对耳坠。造型极其简洁,就是两颗大小不一的珍珠,但珍珠的表面有特殊的处理,在光线下会泛出星空般的细碎光芒。
“这是……”星晚怔住。
“陆先生说,这是合作伙伴送的新品样品,还没上市。”小可帮她戴上,“说您作为设计师,可以帮忙看看设计。”
耳坠很轻,戴上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六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星晚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女人。星空裙合身得像第二层皮肤,耳坠的微光与裙身上的刺绣星星呼应。她几乎认不出自己——或者说,认不出那个平时穿着棉麻衣服、手指沾着颜料和线头的自己。
这时,门开了。
陆怀深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显然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是早上的那套西装,只是领带松了一些。
他看到她的瞬间,脚步停住了。
星晚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陆怀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五秒——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异常长的注视时间。然后他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很合适。”
“谢谢。”星晚说,“耳坠也是你准备的?”
“合作伙伴的新品,需要试用反馈。”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我换件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他关上门。
星晚重新看向镜子,手指轻轻触碰耳垂上的珍珠。微凉。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紧张吗?”
她回复:“有一点。”
“记住,你就是去演一场戏。演完就回家。需要我远程指导吗?”
“不用,我有‘话题清单’。”
“话题清单……”苏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好吧,随时联系。”
陆怀深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配同色系的领带,比早上的装扮稍微正式一些。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
星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让她挽着的意思。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隔着西装的布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温度。
“流程都看过了吗?”他问。
“看过了。”
“遇到记者提问,简短回答即可。不想回答的,我会处理。”
“好。”
电梯下行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星晚从镜面的电梯壁上看见他们的倒影——一对容貌出众、衣着得体、看上去无比登对的夫妻。
但只有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电梯口。司机下来开门,陆怀深很自然地用手护住车门上方,让她先上车。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做过无数次。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陆怀深坐在她旁边,打开平板电脑查看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雨会停吗?”星晚轻声问。
“气象预报显示,雷阵雨会在晚上八点左右结束。”陆怀深没有抬头,“晚宴会场有室内停车场,不会淋雨。”
她不是在问这个。
但她说:“那就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陆怀深终于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窗外。街边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变成模糊的光斑。
“林小姐。”他忽然开口。
星晚转头看他:“嗯?”
“今晚可能会遇到一些人。”他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的家族成员,商业伙伴,还有一些……对我个人生活感兴趣的人。”
“我明白。”
“如果有人说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话,”他的声音很平,“你不用回应。一切交给我处理。”
“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她问。
陆怀深转过头,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更深了一些:“是。”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星晚望向窗外。雨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被水幕笼罩。她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有些雨,只能自己淋。”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倒计时本在公寓的床头柜里,翻开在第二页。
还有363天。
而今晚,是她以“陆太太”身份的第一场公开演出。
【合】
晚上七点十分,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雨果然还没停,但正如陆怀深所说,他们直接从停车场乘电梯到达宴会厅楼层。
电梯门打开,舒缓的钢琴声和隐约的人声传来。
陆怀深再次伸出手臂。这次星晚很自然地挽了上去。
宴会厅门口有工作人员核对邀请函。看到陆怀深的名字,工作人员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陆先生,陆太太,这边请。陆老爷子已经到了,在贵宾室。”
陆老爷子。
星晚的心轻轻一跳。那是这场契约的最终审批者,陆氏家族的掌权人。
他们走进宴会厅。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鲜花的气息。
几乎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就有目光投来。
“怀深!”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太太,林星晚。”陆怀深的介绍简洁而自然,“星晚,这是宏达集团的李总。”
“李总您好。”星晚微笑点头。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李总打量着她的目光带着商业性的欣赏,“早就听说陆总结婚了,没想到太太这么漂亮。是做哪一行的?”
“我是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
“哦?艺术家啊!难怪气质这么好。”李总哈哈笑着,拍了拍陆怀深的肩,“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类似的寒暄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重复了数次。陆怀深游刃有余地带着她穿梭在宾客间,介绍、寒暄、回应。他的表现无可挑剔——恰到好处的微笑,得体的肢体语言,对她偶尔的“维护性接触”(比如轻轻扶一下她的腰引导方向),一切都符合“恩爱夫妻”的标准模板。
星晚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微笑,点头,简短的回应,偶尔补充一两个关于设计的专业观点。她发现,当她把这一切当作一场专业演出时,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她注意到,陆怀深与人交谈时,视线很少真正停留在对方脸上。他的目光常常落在对方的肩部或身后,像是在观察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累了吗?”在走向下一波宾客的间隙,他低声问。
“还好。”
“前面是儿童基金会的负责人,打个招呼我们就去贵宾室见爷爷。”
“好。”
基金会负责人是位六十多岁的女士,慈祥温和。她对星晚的礼服表现出极大兴趣:“这刺绣真精致,是您自己设计的吗?”
“是我工作室的工艺。”星晚解释,“我们尝试将传统刺绣与现代设计结合。”
“太美了。”女士由衷赞叹,“怀深,你娶到宝了。”
陆怀深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放在星晚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星晚的身体僵了半秒。
七点四十分,他们终于来到贵宾室门口。陆怀深敲门,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星晚第一次见到陆振庭。
老人坐在红丝绒沙发里,身穿深色中山装,手拄一根沉香木手杖。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扫过陆怀深,然后落在星晚身上。
那目光有重量,带着审视、评估,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爷爷。”陆怀深开口,“这是星晚。”
星晚上前一步,微微鞠躬:“爷爷好。”
陆振庭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久到星晚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林星晚。”他说,“你母亲是叫沈清澜,对吗?”
星晚整个人僵住了。
贵宾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
陆怀深转过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明显困惑的表情:“爷爷,您认识星晚的母亲?”
陆振庭没有回答孙子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星晚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告诉我,”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嫁进陆家,真的只是为了那份契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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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
陆老爷子的话如惊雷炸响。星晚母亲的过往与陆家有何隐秘联系?陆怀深首次意识到这场婚姻背后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因果。而宴会继续进行,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三人之间的微妙平衡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