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墨为屿

2、第 2 章 初夏的

　　初夏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警校与医学院之间的林荫道。秦易安抱着厚厚的法医理论书，脚步匆匆地走向公选课教室，怀里还揣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那是她特意为“动物保护与法律”这门课准备的，里面除了课堂笔记，还偷偷画了几只用铅笔勾勒的小猫小狗，线条稚嫩，却透着几分认真。
　　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到肖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透过树叶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柔和。秦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肖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来了？”
　　“嗯。”秦易安把书放在桌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笔记本的边角，慌忙把它往书本后面藏了藏。她突然觉得，自己画的那些小动物太孩子气，要是被肖霖看到，肯定会觉得奇怪。
　　肖霖的目光在她慌乱的动作上停顿了一秒，没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翻看着课本。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秦易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慌忙收回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笔。
　　这节课讲的是野生动物保护法，老师播放了一段非法捕猎者虐杀藏羚羊的纪录片。画面里的血腥让不少同学皱起了眉，秦易安更是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她从小就见不得动物受伤害，每次在救助站看到那些被遗弃、被虐待的猫狗，心里都会难受很久。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秦易安猛地转过头，对上肖霖的视线。对方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悄悄放在她的笔记本旁。秦易安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竟然有点湿了。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肖霖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但秦易安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在老师的讲解上。纪录片结束后，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如何平衡动物保护与人类发展”，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你觉得呢？”肖霖侧过头问她，“比如流浪猫泛滥的问题，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居民生活。”
　　秦易安愣了一下，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觉得可以通过绝育控制数量，还有就是加强领养宣传。其实大部分流浪猫都很温顺，只是缺少一个家。”她说着，想起救助站里那只总爱蹭她手心的三花猫，眼神软了下来，“它们也不想流浪的。”
　　肖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你说得对。法律能规定底线，但真正解决问题，还得靠人心。”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在救助站做的事，比单纯喊口号有用多了。”
　　被她这么一说，秦易安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我也没做什么……”
　　“能坚持下来就很了不起。”肖霖的声音很真诚，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讨论结束后，老师让每组派代表发言。秦易安本来低着头装鸵鸟，却被同组的男生推了一把：“秦易安，你刚才说得挺好的，去说吧。”
　　她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摆手：“我、我不行……”
　　“去吧，”肖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讲得比我清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秦易安的心跳骤然加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讲台前，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台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让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她看到肖霖坐在原位，眼神里带着鼓励，还悄悄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像是突然有了勇气，秦易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刚才和肖霖讨论的内容。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清晰，逻辑也很有条理，讲到流浪动物的现状时，语气里的真诚让不少人都安静下来。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稀疏的掌声。秦易安红着脸鞠躬，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说得很好。”肖霖递给她一瓶水，眼底带着笑意，“比我想象中镇定多了。”
　　“都是你刚才提醒我……”秦易安接过水，小声说，心里却甜滋滋的。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是看到肖霖鼓励的眼神时，她觉得自己好像能鼓起勇气做任何事。
　　下课铃响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教室。路过学校的公告栏时，肖霖停下脚步，看着上面贴着的排球联赛海报。“下周六下午有决赛，”她转头对秦易安说，“要是有空的话，过来看看？”
　　秦易安立刻点头：“有空！我一定去！”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需要我带什么吗？水还是毛巾？”
　　“不用，”肖霖笑了笑，“你能来就好。”
　　分开的时候，秦易安看着肖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还放在桌上忘了拿。她心里一紧，那上面还有她画的小猫呢！她慌忙转身跑回教室，肖霖紧跟在她身后，随后看着秦易安将笔记本拿在手里，余光刚好看到上面的小猫对着她笑。秦易安一回头就看见肖霖在盯着她的本子，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几步跑到肖霖面前，低着头伸手：“那、那个，我的……”
　　肖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揶揄：“画得很可爱。”
　　“啊？”秦易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看到了自己画的小动物，恨不得把笔记本藏起来，“我、我随便画的……”
　　“我家将军要是看到，估计会不高兴。”肖霖故意板起脸，“它觉得自己才是最可爱的猫。”
　　秦易安被她逗笑了，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将军……是你家那只橘猫吗？”
　　“嗯，”肖霖点点头，想起那只总爱趴在她键盘上睡觉的肥猫，眼神柔和下来，“等放假了可以带你去看看，它很胖，但是很乖。”
　　“真的吗？”秦易安眼睛亮了起来，她从小就喜欢猫，可惜宿舍不让养，只能在救助站过过瘾。
　　“当然。”肖霖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
　　拿着笔记本走出教室，秦易安翻开来看，发现自己画的小猫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只线条利落的排球，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两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周六下午的排球决赛，秦易安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赛场。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手心都被汗浸湿了。
　　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肖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站在主攻手的位置，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她的动作敏捷有力，起跳扣杀时，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秦易安的目光几乎全程都黏在她身上，看着她奔跑、跳跃、救球，心也跟着一次次提起来。
　　中场休息时，肖霖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林薇递过毛巾和水，笑嘻嘻地朝秦易安的方向努了努嘴。肖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秦易安时，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
　　秦易安连忙站起来，也朝她挥了挥手，脸颊烫得厉害。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对方的防守很严密，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一局，双方战成24平，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肖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她接过队友传来的球，猛地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狠狠将球扣向对方场地的死角。
　　“得分！”裁判吹响了哨声。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队友们冲上来抱住肖霖，把她高高举起。秦易安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眶有些湿润。她觉得，此刻的肖霖，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比赛结束后，肖霖和队友们一起谢场，然后朝秦易安的方向走来。她脸上还带着汗水，笑容灿烂得像阳光：“赢了。”
　　“嗯！你打得太好了！”秦易安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音。
　　肖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运动服上。“谢了。”她擦了擦嘴，“等下一起去吃庆功宴？”
　　秦易安愣了一下：“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薇凑过来，拍了拍秦易安的肩膀，“肖霖特意让我问的，你可别不给面子啊，小眼镜。”
　　“我不是小眼镜……”秦易安小声反驳，却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庆功宴设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包间里，气氛热闹得很。肖霖被队友们围着灌饮料，她酒量不行，只能以茶代酒，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秦易安坐在角落，看着她被大家起哄，偶尔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心里觉得很踏实。
　　吃到一半，林薇突然站起来，举起杯子：“我提议，让肖霖说说，今天打得这么猛，是不是有什么动力啊？”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秦易安一眼。
　　大家顿时哄笑起来，纷纷附和。肖霖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了秦易安一眼，拿起杯子：“没什么动力，就是想赢。”
　　“切——”大家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秦易安的心跳得飞快，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肖霖说的每一个字。
　　吃完饭，大家一起往学校走。月光洒在小路上，拉长了彼此的影子。林薇和队友们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比赛的细节，肖霖和秦易安落在后面，慢慢走着。
　　“今天谢谢你过来。”肖霖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邀请我。”秦易安笑了笑，“庆功宴很热闹。”
　　“她们平时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肖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吓到你吧？”
　　“没有，”秦易安摇摇头，“觉得……很有活力。”
　　走到岔路口，肖霖停下脚步：“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不用了，很近的。”秦易安连忙说。
　　“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肖霖坚持道。
　　两人并肩往医学院的宿舍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融洽。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凉爽。
　　到了宿舍楼下，秦易安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肖霖点点头，“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秦易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最后那个扣杀，真的很厉害。”
　　肖霖笑了笑：“下次打给你看。”
　　秦易安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到肖霖还站在原地，楼下的人抬头看见了她，抬手挥了挥，转身往回走。秦易安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笑着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秦易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翻出今天拍的照片——有肖霖扣球的瞬间，有她和队友们庆祝的画面，还有一张是肖霖喝水时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把那张侧脸照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抱着手机，带着甜甜的笑意睡了过去。
　　而肖霖回到宿舍后，林薇正敷着面膜坐在椅子上，看到她进来，吹了声口哨：“行啊肖霖，打完比赛还不忘送人家小姑娘回宿舍，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别瞎说。”肖霖脱下运动服，扔进洗衣篮。
　　“我可没瞎说，”林薇凑过来，“你今天看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以前让你去联谊，你宁愿去训练，现在倒好，主动邀请人家去庆功宴，还送人家回宿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肖霖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医学院宿舍楼的方向，心里有些乱。她确实觉得秦易安很可爱，看到她为流浪猫难过的样子会心疼，看到她紧张发言的样子会觉得好笑，看到她为自己加油的样子会很开心……但这就是喜欢吗？她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肖霖低声说。
　　“人好的多了去了，”林薇撇撇嘴，“也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她拍了拍肖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反正我觉得那小眼镜挺不错的，温柔又善良，跟你挺配的。”
　　肖霖没再反驳，心里却反复回味着林薇的话。配吗？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秦易安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低头时泛红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除了公选课和救助站，她们偶尔也会在周末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肖霖看她的治安学教材，秦易安啃她的法医理论，累了就聊聊天，或者一起去食堂吃饭。
　　秦易安发现，肖霖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很细心。她知道自己胃不好，会提醒她按时吃饭；知道自己怕黑，会在晚上送她回宿舍；知道自己喜欢小动物，会把手机里将军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她看。
　　而肖霖也发现，秦易安虽然腼腆，但其实很坚韧。她能在解剖课上冷静地面对标本，能在救助站耐心地照顾受伤的动物，能在学习上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她的温柔里，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一个周五的下午，秦易安在图书馆自习时，突然接到救助站打来的电话，说有只流浪狗被车撞了，情况很危急，问她能不能过去帮忙。她立刻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外跑，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了这是？这么急？”是肖霖的声音。
　　秦易安抬头，看到肖霖拿着两本书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担忧：“救助站说有只狗被车撞了，我得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肖霖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你……”秦易安想说她可能还有事。
　　“没事，”肖霖打断她，“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
　　两人快步往救助站赶，路上秦易安一直很担心，眼眶红红的。肖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偶尔伸手扶她一下，让她能走得更稳些。
　　到了救助站，那只被撞的小狗躺在笼子里，浑身是血，呼吸微弱。秦易安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它的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伤到内脏了，得赶紧送宠物医院。”
　　“我去开车。”肖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她今天刚好开了家里的车过来。
　　肖霖把车开过来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放进笼子，抬上车。肖霖负责开车，秦易安坐在后座，一直轻轻抚摸着小狗的头，小声安慰着它。
　　“别担心，会没事的。”肖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红红的眼睛，轻声说。
　　秦易安点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她知道，流浪动物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一点伤就可能夺走它们的生命。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立刻对小狗进行抢救。秦易安和肖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秦易安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肖霖看她很紧张，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吃颗糖吧，会好点。”
　　秦易安接过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心里的焦虑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谢谢你，肖霖。”她轻声说。
　　“我们是朋友啊。”肖霖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朋友……秦易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很喜欢这个称呼，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希望能和肖霖的关系，不止是朋友。
　　过了很久，医生终于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万幸，内脏损伤不严重，已经处理好了，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秦易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肖霖拍了拍她的背，递给她一张纸巾：“没事了。”
　　把小狗安顿好后，两人走出宠物医院时，天已经黑了。肖霖送秦易安回宿舍，路上，秦易安看着肖霖的侧脸，突然说：“肖霖，你以后想做什么？”
　　“当警察，”肖霖毫不犹豫地说，“治安或者刑侦都可以，想做点实事。”
　　“我想当法医，”秦易安轻声说，“虽然很多人觉得这个职业很可怕，但我觉得，死者也有说话的权利，我想帮他们说出真相。”
　　肖霖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中闪烁的期待与憧憬，她轻声说：“能做到的。”秦易安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有了一种莫名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