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寻春 他要寻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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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第七天，云谒寒带着沈愿去了遥霜宗的地界。
玉水河畔，沈愿坐在草丛里，看着河岸附近的芦苇发呆。云谒寒去找江祈年了，他记得一点，那人是他幼时便相识的朋友，云谒寒说他现在的身份见不得故人，便让他在附近等着。
遥霜宗。
已经成了宗主的江祈年眉宇间少了年少时的肆意，硬是被宗门事务磨平了棱角。但云谒寒被侍僮领上来时，他连瞧都不想瞧一眼。
“哟，稀客，来我这小地方作甚?”完全没有宗主的样子，江祈年撑着脑袋，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又来要逢春?滚吧，阿愿的东西你也配?”
十年前的那场恶战后，江祈年就很恶心这个人，沈愿在来找他寻个安全地方养伤的路上死了，被这人联合一群正道杀死了，只差半刻钟，他的飞马就能赶到就能接到沈愿，最后却只听到魔头魂飞魄散的消息，尸身不存，他寻了多日才在一个小宗门长老手里抢回沈愿那柄本命剑。什么解释他不想听，沈愿不会做屠城那种事，自始至终江祈年都不相信那个连星剑兰都能养好的沈尽欢会入魔。
十年前云谒寒来过三回，都是来寻剑，江祈年也跟他打了三回，最狠的一回是江祈年先动的手。
“云听澈，是你，杀了他，自己成了举世皆钦流芳百世的英杰，还有脸来寻沈尽欢的剑?”江祈年的剑招下了死手，对方只守不攻，惊涛和溯霜的剑气几乎要把遥霜宗待客堂的屋顶掀翻。江祈年恨死他了，如果沈愿不死，他还能把人护在身边，把真凶找出来给他洗清罪名。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从少宗主变成了宗主，举目无亲，身边是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一群长老，跟前是个来抢故友灵剑的恶心的人。剑刃破空，惊涛穿透了云谒寒左肩，江祈年知道自己原本伤不到他，怒意不减但清醒了许多，最后视线里只剩下那人远去的落寞的背影和肩头一片血红。
自那以后，两人便没见过面。江祈年是宗主，宗门之间少不了交流，自然不是他躲着云谒寒，而是那个除魔卫道的被世人称颂的云谒寒据说是辞别凌云宗去云游了。
时隔多年，云谒寒的再次造访还是让昔日的小江宗主恨不得再刺他一剑。
“江宗主，请把剑给我，”云谒寒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他看到了江祈年满眼的厌恶和怨怼，眸子垂下一瞬，重复道，“把剑给我，有人需要。”
“不给，说了不给你，你听不懂人话么？”江祈年感受到那人周身的威压，手按在佩剑上，“要抢啊？杀了我你也找不着剑在哪。”江祈年知道云谒寒对沈愿的心思，现在时隔多年这人又来寻剑，会不会是沈愿回来了？他嘴上依旧骂得难听，心跳却快了几分。
云谒寒上前一步，眸子里是少有的为难。他知道，若是让江祈年知道沈愿复活了，那自己多半留不住人。于是，在宗门外边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江祈年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拂衣而去。
“晦气，”江祈年瞪着那个背影骂道，又转头吩咐侍卫，“以后不准那个人踏进宗门半步。”然后气冲冲地走出正殿。
侍卫:十年前您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沈愿打水漂扔到第三十七颗石子的时候，一股桂花糕的甜香袭来，抬头就看见一个油纸包。
那张脸他可太熟悉了，“江喧和。”
“你的剑，拿着，”江祈年俯视着他，喉咙发干，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抬手扔给他一把剑。气息和灵气一模一样，甚至那少年人的眉眼都和十年前最后一面如出一辙。
他挨着沈愿坐在旁边，没有询问他怎么复活的，也没有着急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也怕，他怕真的是沈愿做的，若是十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沈愿这边，可现在不一样了，父亲死了，他接手宗门，不是当年江湖义气的少年人了，他现在担着宗门数千名修士的未来和一个宗门的存亡。
“你这脸不换换吗？”江祈年看着水面上的粼粼波光说道，“被人认出来总归会麻烦。”
沈愿没理他，桂花糕是刚出炉的，他得趁热吃。然后江祈年踹他一脚，“出息。”
沈愿想还手，但嘴里是对方送的糕点，手里还有他送来的逢春，你以为他没还手吗？沈愿抬手，用剑鞘杵了江祈年后背一下。
二人一时无言。有太多话说不出口了，也有太多话无需多言。
“阿愿，起来走了，”回来的云谒寒好似没看见沈愿旁边的江祈年，接过沈愿手里没吃完的半包糕点放进专门给他存零嘴的储物袋里。
江祈年就看着沈愿跟个被驯乖的小狗似的，跟他告辞然后跟那个最最最最讨厌的家伙走了。杀千刀的云谒寒，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江祈年仍旧维持着坐姿，头也不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沈尽欢，你……想来遥霜宗记得提前告诉我。”
回应他的是云谒寒的一句多谢。
沈愿不记得他了，或者说是忘了一些事，这个认知让江祈年脊背发冷，怎么忘的还用说吗？无非是某个人不想让他记得。
江祈年回宗门没先去处理那堆长老催他赶紧结亲的劝鉴，结个屁，兄弟跟人跑了，老婆本体还跟着走了。
其实不是他不放手，只是逢春不单单是一把剑了。那日，是沈愿死了三年的一个微雨的夏夜，他抱着逢春絮絮叨叨地念叨沈愿，唾骂云谒寒，抱怨宗门里那些总想控制他的臭老头们。
然后，白光一闪，一个身高不及他肩膀的少女出现在了他跟前，什么还都没说，先抬手给他甩了两巴掌，脆响在他卧房回响。
“让不让剑灵睡觉了?臭修士，没人懂你的忧郁!死三年了还跟个鳏夫似的念叨他呢？”语言非常优美，听得江祈年愣在原地。少女自称惊蛰，是剑灵，本在修炼中不该这么早显形，但实在是最近三年江祈年的执念过于深重了，几乎是夜夜抱着故友这把剑讲睡前故事。给人家剑灵听烦了，忍了三年，今天是真的忍不了了，都念叨两个时辰了!
其实，比巴掌先来的是草木的香气。然后，江祈年，诡异地，可疑地，脸红了，虽然有挨了两巴掌的缘故，但惊蛰自此不敢出手揍他了，别给他打爽了。
其实大部分原因是江祈年得知自己这些年孩子气的念叨都被另一个人，不对，是剑灵听了去，太羞耻了。
……
再路过寺水镇的时候，沈愿几乎要把惊春酒楼的不见春存货买空了，反正花得不是他的灵石，再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云谒寒也怪不得他沈愿。
云谒寒给沈愿易了容，刻意地修改了原本的标识性特征，现在除了云谒寒谁也认不出他。
二人走走停停，三天后到了清韵宗，是个专攻乐理的小门派。曾经是个大宗门，只是十年前的那场屠戮里，清韵宗的前辈几乎都在玄天宗附近被杀，如今人才凋敝，日渐衰落。
只是拜访。虽是小宗门，但该有的招待还是不少的，就是有点……不堪入耳。
天知道沈愿忍得多辛苦才没把耳朵捂上。
清音殿中央，唢呐阵阵，魔音贯耳。沈愿听得头脑发胀，耳鸣不断。果真是人才凋敝，合着全宗门没剩几个能打的了，不对，这种就很能打了。杀伤力远超符箓和阵法。
他看向身旁云淡风轻的云谒寒，那人认真地看着殿中央正卖力演奏的几名清韵宗弟子，面不改色。沈愿心道，装吧，你就装吧，就你会装。
唢呐表演结束了。耳边清净了一会，然后清幽的琴声响起。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沈愿就僵在了那里，一些包裹着屠城夜记忆的浓雾在琴声里渐渐散去，那夜他听到过这个琴声，然后……忘记了。沈愿有些憎恨自己的怯懦，还在逃避，甚至连回忆都不敢。
再回过神来，沈愿胡乱抹了把脸把还未流下的两行清泪擦去。他有些侥幸地想，或许，真的不是他，他只是被人操控呢？可这个想法更令他厌恶，识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看，沈尽欢，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表面上讲义气重情义，实际上就是个连犯错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他恍然，这个声音不是来自现在，而是当年，那个夜晚，在他识海出现的声音。是谁？任凭他如何回忆都再记不起半分来了。
手边多了一碟乌灵果，沈愿抬头看了一眼正认真观看演奏的云谒寒，然后埋头吃东西。
沈愿悄悄给云谒寒传音，“把你旁边那壶十年份的聆洇酿给我，你又不喝。”
酒没喝到，因为沈愿眼睁睁看着云谒寒把那一小壶酒推远了。他在桌底伸手掐云谒寒腰，这才收了对方传音，“不好喝，你不喜欢。”
“我还没喝，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这人真……”管这么多作甚。沈愿没骂出来，因为他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晚上遭罪的是自己。
离开清韵宗的时候沈愿也没尝到那宗门特产。二人一路南行，暂且寻了个客栈歇脚。修士不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沈愿喜欢这样，这样才像个人。
窗外乌啼，还有阵阵凄凉的笛声，映得这个早秋的夜更加灼人。
沈愿扒拉着浴桶边沿，闭着眼享受着免费的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搓背服务，心里对那壶酒的耿耿于怀也消减了几分。他记起来一些事，那聆洇酿他从前确实喝过，和云谒寒一起，自己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但意思差不多就是酒太寡淡了不好喝。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睁开眼，瞧着那人专注的侧颜，抬手勾住了对方的下巴，他看见了云谒寒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然后对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一个奖励似的吻，呵，偏不想让他如意，没有吻，只有沈愿在他耳边嘲弄似的轻笑，“闭眼做什么?”然后沈愿松开了手。
云谒寒睁开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仍旧没有半分情绪，他抬手捧住沈愿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对方已经顺势合上的眼睛，吻落在了眉心，“闭眼做什么?”这下轮到云谒寒问他了。
喵喵喵，宝贝亲亲＾3＾，来看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寻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