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雪上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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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雪上加霜
穆期朝的身影倒映在闻亦夕瞳中，甜粥大概是还没凉下来，股股热气熏得闻亦夕的体温又在攀升，仿佛全身的热意都聚在少年通红的脸颊和耳根。
闻亦夕只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我自己来。”
他从穆期朝手中接过小碗，指尖相碰似有电流穿过，穆期朝的指尖凉凉的，像一块玉石贴在了暖炉上。
闻亦夕极力控制着自己，强装镇定地舀了碗粥送入口中。
“唔……”
小米粥依然滚烫，闻亦夕忍着不在嘴里把它翻炒一遍，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觉得舌头和喉管都被烫熟了。
穆期朝盯着，从闻亦夕的手中又接过小碗，放回了床头柜上。
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没说，又像是默契的不用说。
转身坐回椅子上，穆期朝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南瓜粥，放在旁边晾凉。
……
直到晚上9点多，几人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大门“滴”得一声打开，换上拖鞋，众人已然都吃饱喝足了，便不急不慢地往楼上走。
除了丁靖，他先行一步上楼，先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在没得到回复后，便轻声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让人不住屏息——闻亦夕仰躺在床榻上熟睡，穆期朝也转过椅子，对着床的方向半躺着，头偏向一侧睡着了。
屋里唯一昏黄的灯光暖暖地照在两人的脸颊上，一派岁月静好。
丁靖站在门口，无声地轻笑，支着手臂靠向门框，不忍吵醒这片氛围。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凌征人未到声先至。
“小夕醒了吗？啥情况啦？”
“嘶……”
还没来得及对凌征比个安静的手势，后者已经从丁靖身旁钻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二人都被吵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凌征凑到闻亦夕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叫唤着：“哦哦！感觉不热了！”
苏见真也挤进门来，顺手就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对着穆期朝说道：
“睡得好吗？今天和丁靖去了一趟中医药馆，开了几副内服的药，还买了点膏药。刚才放你桌上了。”
穆期朝抬头看向苏见真，点点头：“谢谢，也代我谢过丁教。”
凌征收回手，笑嘻嘻地问道：“吃棒冰不？我去拿。”
没等闻亦夕回答，丁靖快步上前，一掌拍在凌征后脑上，惹得他惨叫一声。
“你要吃自己吃，小夕病刚好，你别瞎闹。”
凌征瘪瘪嘴，灰溜溜地跑去厨房了。刚好来福跑过，他“嘿嘿”一笑，低头想去抱。
平时乖巧的来福却闹了性子，死活不让他抱不说，还在几人脚边窜来窜去。
凌征挠挠头，从冰箱下层掏出一个冰棍，边放入口中边不解地问道：“远哥，我感觉来福不理人呢今天。”
李安远刚把睡衣拿出来，头也不回地答道：“也不知道谁今天硬要去猫咖团建，现在好了吧？负、心、汉。”
说罢，李安远直接进了浴室，不给凌征辩解的时间。
凌征哇得一声，趴在桌子上耍赖：“怎么这样——”
……
比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闻亦夕的感冒好了大半，在丁靖严令禁止他空调低于27度的几天里，他流的汗汇成海可以变成世界第六大洋。
好不容易逮到出门比赛的机会，在空调风量够劲的场馆休息室里，他餍足地抒出一口气来。
丁靖头也不抬地翻开文件夹，冷冷地丢下一句：“毛毯盖好，别逼我让你把棉袄裹起来。”
闻亦夕跑到走廊里去餍足了。
在走廊到处串门打招呼的时候，刚巧远远地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在TD休息室的门口。
定睛一看，好像是穆期朝和余骏驰。后者已经凑到了穆期朝脸上，逼得他不住地后退。
余骏驰笑呵呵地伸手去拍了拍穆期朝的腰侧，却被一下子钳住手腕。
“好久不见……”
“你不招惹我会死是吗？”
穆期朝眉头紧皱，恨不得折断余骏驰的腕骨。
余骏驰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用力便甩开了穆期朝的手，一脸戏谑。
“嗯，是啊。我来蹭、蹭、你的冠军气，别那么小气啊。好久没听到你骂我了，真是……”
这样说着，余骏驰举起手就想去拍穆期朝的脸。
“你演得还不够吗？好前辈，好哥哥……”
闻亦夕看不下去，快步再次上前几步，忍不住伸手意欲阻止，却见穆期朝“啪”得一声将余骏驰的手打落。
穆期朝像是厌烦至极，但碍于眼前的闻亦夕，迅速收敛了表情。
“你最好是一直赢下去，我期待你卫冕‘两冠王’。”
说罢，拉起闻亦夕停在空中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闻亦夕看着两人握在一块的手，呆呆地头脑风暴。
[好凶……好帅。]
……
一语成谶。
在回程的车上，鸦雀无声。来时说说笑笑来缓解紧张的氛围完全消散，只剩下绝望的死寂。
除了经理还在看手机回复信息，其他人都大脑放空地发呆，亦或许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到达基地，也都默不作声地各自返回了房间。
再一次的2:0惨败。
常规赛的场馆很小，观众的尖叫声却比总决赛还要热烈大声，巨大的声潮也淹没了那场金雨。
闻亦夕看着对方的第三个求生，就大咧咧地在自己脸上跑出大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也同时宣判了本场比赛的结束。
他只得无措地低下头。
后台的休息室里也无人言语，即使相隔甚远，TD休息室激动的呐喊庆祝声依然传了过来，刺得人耳膜发痛。
直到李安远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凌征突然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转身一下扑进李安远怀中。
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溢出，他整个人就像一座盛满悲伤的花瓶，不断地漫出苦水来。
李安远也勒紧胳膊，将人牢牢地拥在怀中，自己也忍不住抬头，泪倔强地被框柱。
除了发道歉博，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
直到朱启明发出最后一条致歉声明，超话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有被要求“断开连接”的要求，包括教练丁靖。
【BP是人想出来的？全被对方猜到了，这里有人开透视666】
【四大天王的版本被多跑，1u1继续死在18岁吧！】
【依旧指挥位不需要基本功，依旧救人位博弈总有失败的时候，依旧牵制位秒倒，依旧三冠王不需要质疑。嗯对你们继续捂嘴。】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来搞魔吧告诉你们什么叫爽文^^】
【快去看最前线发的照片吧，三冠王气炸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赛事组官博和KAR官博下也已不堪入目，大多数人都秉持着“你们都打得这么恶心了为什么不能说”的心理，评论和转发在不断地上涨。
……
“叩叩叩”
门吱呀一声打开，丁靖看着站在门外的苏见真，疑惑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苏见真说道：“今天的比赛，咱俩聊一下吧。”
丁靖侧身让他进来。进到房间里，丁靖让苏见真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沿。
平时笑眯眯的苏见真此刻出奇的严肃，冷着脸：“BP环节就被猜透了，连选点不同所安排的不同战术都了如指掌。打职业能开挂？”
丁靖回道：“平时也不能开啊。我也觉得很怪……其实后来安远也有自己的临场处理，但在BP的时候就有点上压力了，大概是冷静不下来了……想不通。”
苏见真说道：“哎……算了，先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有比赛呢。”
丁靖点点头表示同意。
……
闻亦夕站在淋浴头下，眼神空洞地盯着墙面发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求生者在自己面前跑出大门的画面——
他刚摘下外层的防噪耳机，铺天盖地的狂欢浪潮就将他死死压住，他咬紧牙关，一把摘下入耳的游戏耳机，匆忙跑下台去。
不敢看台下粉丝的目光，不敢看队友沮丧的神情，更不敢面对基地一楼摆的格外显眼的冠军奖杯。
他把那晚的金雨取了一片，用两层亚克力板压成挂坠缠在手机壳侧边的小孔里，这样他到哪里都能看见。
只是回忆里的雨不再温暖，把今天的闻亦夕淋得湿透。闻亦夕打开水龙头，让水流滑过早已湿漉漉的脸颊。
[还是快点洗完出去再哭吧，不能在浴室摔倒……]
他心想着，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
以为骂完余骏驰，今天就能好好休息的穆期朝——真是高兴地太早了。
腰依旧像以前一样发酸发胀，室友朱启明短暂地伤心了一下，仍然在捧着手机热聊，只是没有之前那样猖狂，也算相对安静。
朱启明说晚上再洗，穆期朝便趁着下午时间长便先把澡洗了，在淋浴前却收到来自苏见真的消息：
“好帅啊小七哥哥~你是我偶像^v^”
[图片.jpg]
穆期朝挑眉，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在发送前他点开了图片——
是赛事最前线发的现场抓拍。那时比赛刚结束，他恨不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心想着要是碰到余骏驰就麻烦了，大概又是被抓住狠狠嘲笑一番……
“小穆。”
不祥的预感从穆期朝背后升起，余骏驰快步走来，假装熟络地搂上他的肩，笑着说道：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的祝福，今天怎么会赢得这么顺利？”
穆期朝紧绷着脸，轻轻侧过头看着余骏驰近在咫尺的嘴脸，咬咬牙又忍住了没有动手。
[是在这个时候抓拍的吗……真是会挑事。]
照片里的余骏驰喜笑颜开地搂着他，就像是一对亲兄弟那样的亲密无间。
穆期朝却冷着脸，微微侧头看着余骏驰，眉头紧皱、紧咬牙关，仿佛恨得多么隐忍一般。
不用看都知道，底下的评论该有多么难听，穆期朝只觉心烦透顶了。
“你要是没事干去把鞋柜里的鞋都刷了。”
删去问号，他没好气地回复着。
“哎呦=^=你不觉得你这样看起来很锋利吗？你的小迷弟说不定会偷偷保存呢hhh”
苏见真语不惊人死不休，还在输出。
……
闻亦夕是自己粉丝这件事，从进俱乐部的第一天，准确地来说是签约的前一天，老板给他介绍俱乐部名单的时候穆期朝就知道了。
自己的游戏ID很特殊，是数字和字母组成的颜文字，自打职业的那一天起就是“7u7”，而青训签约的“宝宝锁”新人的信息栏写的是“KAR_1u1 闻亦夕”。
直到进入把行李搬到基地那天，他才见到这位闻亦夕真容——虽然还没有成年，不过看着也有189cm左右，笑眯眯地跟在年长的队员后面，嘴巴好像上了马达一样，不断地和身边人呱唧呱唧地热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的那一刻，马达好像卡了一下，呆呆地愣了一下，又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在得到穆期朝的点头回应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搬行李的时候，他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眼疾手快地扛起大包小包就往楼上跑。
等东西全都搬完，闻亦夕忍着气喘的冲动，眨眨眼盯着穆期朝。
穆期朝好像看见了他不断摇动的尾巴，笑了一下，对上他邀功一般的眼神：“谢谢你，闻亦夕。”
在众多队员中，看着就青涩莽撞、还对素未谋面的他如此照顾，只能是那个名单上的“1u1”了。
闻亦夕一顿，转瞬，又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