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门人》自北望南

5、第 5 章

　　“咚咚咚…”
　　沉闷的有节奏的地板撞击声响彻午夜的房间…
　　方糖抬起沉重的眼皮，床头灯黄色的光洒满一半卧室空间，门口一个红蓝白色拼成的皮球在原地匀速的弹跳着，皮球背后是黑暗的客厅。
　　明暗交界处，它一下一下的跳动，就像有只手在控制着力度，不疾不徐的拍动着它。
　　“小鬼头，是你吗？”
　　话从口出，空气扭曲感瞬间消失了，凝滞感也褪去，皮球落地滚动进卧室床头，碰到了床腿又缓缓滚动到她的拖鞋处，在原地转动几下，停了下来。
　　方糖坐起来，盯着这个皮球，又看看寂静的门口，穿上拖鞋，她用脚轻轻一踢，皮球滚动到门口黑暗里，几秒后又滚动回来，准确的停在她的脚边。
　　方糖抬脚踩住，盯着那片黑暗！
　　她有种直觉，那里不是小鬼头！
　　她蹙眉凝神，提起气势站起来，佛坠垂直落到睡衣下的胸口处。
　　拿起桌上铃铛，正握手中，念了一句佛号，随着一声悠长的铃铛声传出，皮球被她用上力气，一脚狠狠踢出！
　　“铛！”
　　空气被震荡的泛起波纹，层层推进，没入黑暗！
　　“姐姐…”皮球没有回来，小鬼头的呼唤从暗角传出…
　　“救救我…”他在痛呼…
　　阴阳眼开，鬼魅现形！
　　一阵热流涌过，双眼赤红如火，视野中小鬼头在黑暗里被牢笼禁锢住，他不停的冲撞着想要出去，但徒劳无功，被牢笼上的黑气不断从笼子各个方向鞭打的摔倒在地！
　　“太猖狂！”方糖怒了！一股气自双肋猛然腾起，汇入胸口，心脏急促的跳动，抄起桃木剑，揣好朱红毛笔，背上黑包，高举铃铛，诵经不停，她义无反顾，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铛！”诸邪退散！
　　“铛！”百鬼让路！
　　“铛！”神使前行！
　　“铛！”势不可挡！
　　一圈圈波纹震荡着散开，鬼嚎声骤起，一股股黑气弥漫开来，将这片黑暗之地侵染的更黑暗！
　　桃木剑猛的腾起雷电交织的火焰来，朱红毛笔护主心切，升至空中，笔尖绷直如刀刃：可写过往，可判生死！
　　“放了他！”
　　一声怒喝，桃木剑雷霆斩出，闪电与火焰扑到笼子上，黑雾缭绕的牢笼被斩裂，一阵鬼哭狼嚎，阵阵黑烟中一张张扭曲的鬼脸痛苦的嚎叫着化为飞灰后消失不见！
　　“收！”
　　方糖扔出一张黄纸，纸张腾空展平，小鬼头魂魄被吸进纸中，毛笔很快自动上前，书写一个卍字，纸张飞回怀中，毛笔似有所感，四处游走，防备攻击！
　　周边这一片虚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里，一条黑气凝成的泛着极寒的阴气的长鞭飞来，快准狠的击打方糖的头脸，被它击中，身死道消，魂魄也要伤及几分，她知其厉害，忙挥剑横档，正邪不两立，那黑鞭打在桃木剑上，雷电火焰猛烈释放，缠上来的黑鞭仿佛被炙热的岩浆烫到，哆嗦着退去，自它的来处又是一声凄厉的鬼嚎！
　　乘胜追击，数剑挥出，火舌与雷电也交织成一条条极阳极烈的火鞭，追杀那条黑鞭，惨嚎连连后周遭陷入寂静！
　　虚无的黑暗淡化了一些，隐隐露出客厅的家具轮廓，但雾蒙蒙的不清晰！
　　这就是人造鬼域！有人在强行炼化灵魂！要炼化小鬼头！
　　此祸害断不能留！
　　脑海里一种针扎一样的直觉涌现，方糖诵经，呼唤毛笔：“诛杀！”
　　毛笔飞至方糖身前，虚空写出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卐字符，刚硬的笔画缓缓转动，像旋转的利剑蓄势待发，方糖挥木剑催动，大喝一声：“去！”
　　字符激射而出，黑鞭来处一声男人惨呼，周边黑雾瞬间烟消云散，月光如银，穿过窗户，泼洒进来，电视屏幕上倒映出方糖握剑警惕的环顾四周的身影，毛笔拉开背包绳，飞入其中，绳子自动系好！
　　安全了！
　　方糖悄声回到卧室！
　　盘坐床上，掏出背包里的黄纸，小鬼头的影子正在纸上瑟瑟发抖的抱膝而坐！
　　方糖从他口中得知了原委。
　　鬼域主人四处拘捕游魂练驭鬼之术，通过害人来挣不义之财！
　　原来这孩子是被这个邪术师鬼语呼唤迷惑才爬上沙堆，陷进去后窒息而亡！
　　从小鬼头那里得知方糖救过他，才来挑衅自己！
　　这个邪术师本来以为可以杀了小小年纪的方糖，炼化她的灵魂，捡拾她的法宝，一石二鸟，这本是很划算的事情，没想到技不如人，反遭报应！
　　死的好！方糖越听越气，一拳锤到被子上，幸好当机立断杀了他！不然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神魂俱灭！都用冤魂结成鬼域了，死在他手上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就那么一下杀了他，简直是便宜他了！
　　那自己要去捡拾他的法宝吗？
　　方糖摸摸下巴，觉得当下还是强健自身为上册，贪多嚼不烂，自己还要赶紧吸收外婆留下来的法术，和那些邪物沾上因果，镇不住反是祸事！
　　目光又落回黄纸上，她看着惊恐的一小只，心生恻隐：“明天我送你回去，你想给妈妈托梦吗？”
　　“要要！”孩子立刻连连点头，并小声可怜巴巴的问道：“姐姐，你能不能让我还投胎到妈妈肚子里啊，我还想当他的宝宝！”
　　“这…这是我可以管的事儿吗？”方糖犹豫着，她没有这块儿的经验呀！
　　包里朱红毛笔又露出毛笔头来，缓缓晃动。
　　你是在点头吗？方糖问它！
　　“可是孙怡婆婆外孙女方糖？”
　　一个声调里似乎挂着冰凌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方糖诧异去望，身穿黑袍身形瘦高，长发用红绳束成高马尾，这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正朝他冷冷问道！
　　“地府监测到你血脉觉醒，特来询问你是否肯接受神使之职，和你外婆一样代地府执行引魂之责！”一个身穿白袍，长相与黑袍男人有八分相似，长发用红绳松松的束成一束，披到背后，她气质柔美，语气也如柔和的烟波一般，温柔的问道！
　　这两位虽然阴气极盛，却没有半点邪气，方糖望着他们袍子下摆处绣着的流光溢彩的彼岸花，心里惊叹：诶？我要被收编了？！
　　“愿意！”她立刻下床站立，毛笔飞出，飘浮在她身前，黑白无常齐声诵道：“今封人间通灵师方糖为地府神使，汝当秉公执法，尽心尽力！”
　　毛笔的朱红色笔杆上浮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业字，白无常眼波柔和，耐心解释道：“有了这个字，你可以黄纸封魂，写出送魂词，送生前无罪多善之魂去哪里投胎！但有限制，你目前等级不高，一天只有一次机会，用过了，其他魂魄就得进地府听判！你明白了吗？”
　　我去，这权利那是相当大了！阎王代理人啊！
　　“明白了！可是我怎么查看我的等级？”方糖疑惑的问！
　　白无常那白皙无瑕如雪白瓷器般泛着冷光的脸庞上，殷红的唇扬起个弧度，她抬起苍白纤长的手轻轻一推，一块系有红绳，一指长的黑色木质牌子飘浮过来，方糖赶紧伸手接过来，只觉触手冰凉，定睛一看，正面是个令字，反面什么也没有！
　　白无常温柔的眨动长长的黑色睫毛，朱唇微启，柔声说道：“用你的拇指按着三秒后松开，录入指纹后，每次拇指按住一秒，就可以查看等级了！若有不能解决的事，拇指按住，呼唤我们就可！它可以识别你的声音！”
　　哇塞！智能的！
　　方糖按照方法操作，果然，反面出现了她的名字，名字边是初级两个小字！
　　方糖又问：“我写了词，会不会魂魄投胎被恶意拦截？”
　　面若冰霜的黑无常白眉微蹙，细长妖冶的眼睛上白色的长睫毛半低垂下来，他声音里都冒着丝丝的冷气，淡淡的说道：“现下送魂词写出后，我们代为护送魂魄，你快学习缩地成寸法，以后就是你护送了！往后你等级高了，判词具有半神之力，轻易不能拦截的住！”
　　原来如此，她举起黄纸，立即说道：“那正好，我手头这个魂魄正好符合条件！”
　　在黑白无常等待间，她紧握朱笔，在黄纸背面写下：“托梦于母！投胎于母！”
　　笔尖无墨，却有带着金光的字体从纸上一个个的浮现出来。
　　刚写完，黑无常青白色的骨节分明的手一挥，黄纸飞去隐入他宽大的袖口，确定无其他事，他们袍子下摆的红色彼岸花闪过微光，两位大人的身影变悄无声息的淡去不见了！
　　方糖赞叹：我去！谁能想到电视剧里恐怖的黑白无常真身简直美炸了！他们的官服也好好看啊！还带能发光的防伪标识！这也太迷人了！
　　随即她又兴奋的摆弄了一遍自己的身份牌，叹道：外婆！咱们家好厉害啊！
　　啧啧称奇间，朱笔在旁边快速抖动，方糖躺倒在枕头上害羞的捂脸：“知道了…我会好好练字的…”
　　这边黑白无常看着小男孩魂魄化作流星飞入他的家，完成任务的他们穿行于暗夜里，朝下一个魂魄诞生地飞去。
　　“黑大人，我们来的是否太晚？”衣决飘飘间，白无常垂眸柔声问，手上却拎着一条闪着寒光的三米长骨鞭，显示她可不是真的柔弱之辈！
　　“来的刚刚好，神使哪里是这么好当的！白大人，难道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就要对她放低标准吗？”黑无常手拿乌黑沉重的哭丧棒语气凉薄的问！
　　“是谁来的时候跑的那样快，我都不稀得说你…”白无常素手掩口，掠过他身侧，回头时发丝飞扬，她眼波流转低声笑说。
　　看他那冰块儿脸有些松动，她加紧脚步，又掠过十米远，风中她烟波浩渺般的声音似叹似唤自夜幕中飘过来：“我先走一步了…”
　　黑无常摇摇头，挥动宽大的衣袖，也大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