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门人》自北望南

2、第 2 章

　　天色未全亮，还是六点钟，方糖就起床洗漱出门去早餐店，吃完早餐后再去上学，出小区走过一条街，就转进学校所在的街，今天这一大早，街道中间搭设着一座蓝白红条帆布做成的棚子，将路只留出一米多宽供人通过…
　　带着不确定，她经过时，快速的扫了一眼灵棚前方桌上的相框，大脑轰的一声，身体忍不住僵了一下，她又看了两眼，默默叹道：“真的是你…”
　　这张慈祥的脸上，眉眼似乎瞬间生动起来，方糖停驻片刻，小声说道：“若是还在，晚上等我！注意点分寸，别吓到人！”
　　咬着早餐店热乎乎的酱肉包子，她一双清澈的杏仁眼浮上担忧，远山眉头轻蹙，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一鼓一鼓的，最后一个包子被狼吞虎咽的咽下，她抓起书包，站起来扫码付钱，快速朝初中学校的学生路队走去。
　　嗬…7月生辰，阴性体质，易招魂魄，看来是昨晚放学回家从这里经过，将他吸引住了…
　　算了，有缘帮一帮，无缘就算了…
　　她一米六的消瘦身影站到学生路队里，等待学校大门打开，有序进校！
　　有一说一，谁来帮我搞搞数学物理题啊…真的是…能不能来个学霸魂帮帮我，立刻，马上，now！
　　我是真的不中了！
　　早读过后，方糖拿出2b铅笔，生无可恋的准备数学周测…
　　兜里的弥勒佛静静躺着…
　　晚上下了夜自习，街两边路灯孤寂的散发着朦胧的灯光，夜色如墨，背着书包慢慢接近灵棚所在位置，空气里又出现只有她能看得到的扭曲感，空间里有了凝滞感，前行似乎变得有点困难！
　　她后颈的汗毛直立起来，一阵寒意从尾椎升起！
　　她内心双手合十，遵从本心，默念着：“愿受汝托，勿伤无辜！阿弥陀佛！”
　　接连念了几遍，低头前进间，脚前出现一双穿着黑色旧布鞋的脚，连着黑色的裤腿，一声老爷爷喜悦的叹息传来：“多谢你…神使…”
　　谁？神使是谁？是说我吗？
　　她在疑惑中，没来得及抬头看，一阵酸麻涌遍全身！
　　脚步初时蹒跚，很快灵活起来，她径直穿过人群，进入胡同里的一个热闹的院落，披麻戴孝的人进进出出的安排丧事的大小事宜，她闭嘴不语，只寻找着，看见大堂里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披着白布，腰缠麻绳，头戴孙子辈红布孝帽，正在堂屋点香，将香插进遗体前的香炉里，又满脸泪痕的坐在一边凳子上…
　　“小石头…”方糖走过去，蹲他旁边，轻声呼唤…
　　“你是谁？”小男孩抬起一张圆圆的脸，细长的单眼皮眼睛，鼻头圆圆的，短碎发，和昨晚的老大爷有着颇为相似的眉眼，小小的他看起来很是软萌！
　　“去年冬天，你拿压岁钱偷买冰淇淋，吃了肚子疼，我偷偷给你捂了一夜肚子，没让你爸揍你，你还记得吗？”
　　“方糖”瞳孔乌黑，面色惨白，语气里露出了老爷爷的声色，她温声细语的说着…“你别喊，别害怕，我是爷爷”
　　小男孩儿猛的捂住嘴，眼睛瞪成两倍大，孩子心思单纯，他立刻抱住方糖膝盖，泪珠一串串落下来“爷爷，你回来，你别走…”
　　握住两只软软的肉乎乎的小手，方糖慈爱的说着：“好孩子，爷爷时间有限，你告诉爸爸妈妈和奶奶，我睡觉的床垫里缝了一本定期存款存折，里边是爷爷奶奶一起攒的钱，你们别把存折弄丢了，快取出来，密码是你奶奶和你的生日，记住了吗？”
　　孩子点点头，老爷子摸摸他的脸，擦去他肉嘟嘟的脸上曲曲折折的泪痕，说道：“爷爷走啦，你要听奶奶话，不要胡乱吃东西，好好学习…”
　　一声不舍的叹息后，恢复四肢控制权的方糖捏捏小男孩的脸，挣脱他的手，走出这个院落，悄悄汇入人群中…
　　走到街道上，看着灵棚桌子上那张相框里似乎有些笑意的脸庞，在隐蔽处，方糖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一拜，闪身离去！
　　“妈，我回来了…”解开密码锁，进屋就是一句雀跃的呼唤，她在玄关处换上拖鞋，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圆润的中年女人从厨房端着两盘菜出来，招呼着她快洗手吃饭！
　　摆好饭菜，她扬起一张带有疲倦之色的面庞，双眼却是晶晶亮的，显得内里的精神很饱满，又放柔声音喊了一声：“洗好手快来吃，吃完快去写作业，明年这时候就考高中了，要当心些！”
　　一屁股坐回凳子的方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老爷子放到她口袋里的龙币，放到桌子上，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抓个暄软的馒头咬了一口，边嚼边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我今天干了一件大好事，人非要感谢我，给我一千块钱感谢费，这月生活费能给你减轻点负担了！”
　　“真的？”妈妈狐疑的皱起秀气的眉毛，拿起钱数了数，又呐呐着说：“这不好吧…助人为乐的事情…收钱这…”
　　“爸不在了，你一个人挣钱多累，再说我帮那人找回他的几十万块钱，一千块钱我就心安理得收下了，这叫了却因果”方糖喝口粥，说的振振有词！
　　“你是个有主见的…那我收下了啊…”妈妈纠结了阵儿，现实的压力使她又很快想通了，欢喜的起身去往抽屉放钱，方糖夹一筷子酸辣醋溜土豆丝，唇角带上抹释然的笑…
　　躲不过就面对吧…反正生活都这样了…面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又被吵醒了，方糖费力睁开眼睛，门口是个三十多岁高个儿男人，正抱着胳膊喊着：“诶，醒醒，别睡了！”
　　你大爷的…方糖已经有些不悦，语气也冲起来：“干什么？”
　　“替我办个事儿！”此鬼嚣张的扬扬头，傲气十足！
　　我尼玛的！方糖怒了！吵我睡觉，托我办事，还这么没礼貌？！
　　一看他周身弥漫着的淡淡的黑色的煞气，就知道是个恶的，更是直接拒绝：“办不了！”
　　男鬼直接炸了，一阵晦涩不明的鬼语冒出来，他手舞足蹈的激动的输出着，越说那切切嘶嘶的鬼语声越如电锯割钢筋般刺耳揪心，方糖想都不想，双手合十认真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阵耀眼金光骤然腾起，自她身上像利剑一样射向门口，一声凄厉的惨嚎过后，门口寂静如初！
　　你大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莫耽误老子睡觉！
　　拉拉被子，收紧手指，弥勒笑容可掬的躺好在她的手心！
　　被这么闹一遭，早上起来，方糖的精神气就有些不好，她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色，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一直这样被它们半夜来找，阴气越来越重，这会越来越多的损失自己的精神气的吧…
　　照旧是出门吃早餐，白t蓝色牛仔裤外加一张颓丧着的脸，等电梯时，她默默思考对策…
　　呃…没有人可求助…没有方法去借鉴，我该怎么办才好？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黑短袖白裤子，白色运动鞋，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站在电梯一侧，二八分的清爽中长碎发，一张小麦色的小方脸，一双清亮的丹凤眼看着电梯口那串按钮。
　　唔…又是楼上邻居家的帅哥…方糖心里嘀咕一声，挪动脚步进来，肩膀靠在光亮的电梯轿厢壁，头也歪着靠上去，姿态无力中透着散漫。
　　电梯门缓缓关闭，这一米七五的高个儿少年偷眼看了少女一下，“她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手臂一伸，他抓住她背上书包顶部的提手，朗声说道：“我帮你拿吧！”
　　“嗯？是吗？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方糖实在疲累，就顺势卸下书包，呼口气：“谢谢你，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少年拿好书包，顺势站在她旁边，“嗯？”一阵特别温暖的气息传过来，让她整个的精神好像泡到温泉里，暖洋洋的好舒服！
　　方糖不动声色的任精神吸收这气息，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客气！”
　　电梯从22层开始往下走，不断有邻居带着孩子进入电梯中，正是上学上班时间，电梯很快满满当当。
　　两人被挤的仅剩一指之隔。
　　到了一楼，出了电梯，走出单元门，方糖把书包又接过来背上，两人结伴同行，往小区外走。
　　身侧的清瘦少女像一朵冰凉的雪花，少年偷偷看眼她的侧脸，暗想。
　　“你是几月生辰啊？”她目不斜视的走路，却突兀的问了个问题！
　　“啊？我是农历五月生的！”少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些，回答时又正常起来，略薄些的嘴唇轻微扬起个弧度，为她主动的搭话而高兴。
　　“哦…是个好时候…”她低头轻声说着，后脑勺扎起的一束头发乌黑柔亮，清晨的微风吹过，发丝轻轻扬起，饱满的脸颊有些苍白，经过楼栋之间阳光时，那抹苍白染上些金光，清冷中透出些特别的气质…
　　像阳光下树枝上的积雪，少年偷偷的看几眼，又联想到个新事物。
　　农历五月，火炎土燥，天地阳气最重的时节，看来他是极阳之体，少女心下了然！
　　这些知识点不知怎么回事，自动的在她的大脑里就浮现出来。
　　“放学一起回家好吗？我在学校东边路队处等你”，少女边走边发出邀请！
　　一阵喜悦蔓延开，“好啊！我先出来我就先等你，不见不散！”少年笑的爽朗大方，方糖的杏仁眼也盈满了笑意，“好，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