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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大的猪头 送走了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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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客人的彩蝶收起了脸上堆着的笑,拿出手绢扇了扇风,扭着腰兀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她坐在梳妆镜前,一点点将身上的首饰摘了下来。
忽然,一阵阴风自身后吹过。
让她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没来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砰——”的一声巨响,让彩蝶吓了一个激灵。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转身,却见开着的窗户关上了。
她咽了咽唾沫,起身来到窗边,又将窗户敞开。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阴风从身后吹过。
她的脊背有些发凉。
屋子内的烛火一下子全部被吹灭了。
屋内彻底陷入了死寂与黑暗中。
彩蝶僵在原地,她能够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脚踝处慢慢爬上来,紧贴着她的后背。
她的额头冒出冷汗,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彩蝶……我好痛……”
幽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彩蝶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死得好冤啊……”
彩蝶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了掌心,疼痛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彩蝶的下嘴唇被咬破,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脑袋。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扭头就开始朝着屋外冲去。
谁成想,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张在月色下泛着惨白、五官扭曲的脸。
彩蝶惊声尖叫,倒在地上,两股战战。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
屋内纱幔轻轻飘动,白色的鬼影在屋内游走。
一双毫无血色的手缓缓自彩蝶的身后攀上她的肩头,在她耳畔低语:“彩蝶……我好冷啊……下来陪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
彩蝶挥舞着双臂,躲到了角落中蜷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要害我……”
彩蝶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是你……杀了我……是你……”
“杀了我!”
狰狞又带着血窟窿的脸猛地怼到彩蝶面前。
彩蝶瞪着眼珠子,发疯了一般开始挥舞手臂想要把女鬼打走。
“你该死!你就是该死!凭什么你一来就抢走我的一切?!凭什么!”
挥舞的手腕被人握住。
屋内的烛火缓缓亮起。
眼前的女鬼化为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清秀的面庞。
彩蝶目眦尽裂地看着屋内凭空出现的四人,大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要去把妈妈叫来,把你们都弄死!”
“说吧,怎么杀死阿桃的,把那天的案发细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贾雪儿双手抱胸,她斜睨着地上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我没杀人!”彩蝶改口得很快,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人。
苏筱晓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她将匕首抵在彩蝶的脸上,漫不经心道:“你不说,我就一刀一刀划烂你的脸,直到你说出来为止……你说,你顶着这张满是刀疤的脸,以后,还怎么在花醉楼活下去?”
彩蝶瞪着苏筱晓,死咬牙关,一言不发。
苏筱晓的刀尖近了几分,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血滴落到地上,散出一阵腥味。
彩蝶见苏筱晓来真的,顿时大叫道:“我说!我说!”
彩蝶的眼睛在面前四人身上转了转,低着脑袋把那天的情形说了出来。
那日花醉楼的夜宴,陈二点名要阿桃陪。
妈妈担心阿桃性子倔犟,不肯从了陈二,便叫彩蝶在酒里下了助兴的药,送进了包房内。
陈二原本是彩蝶的客人,可自从阿桃一来,那陈二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阿桃。
彩蝶成了花醉楼过了气的头牌。
那些男人们都对阿桃垂涎三尺,而彩蝶,则从一开始的风光无两,变成了男人们嘴里人老珠黄的廉价货。
彩蝶的恨就是从那个时候埋下的。
也是因为这份恨,她多下了好几倍的剂量。
阿桃不是自诩贞洁烈女吗?
她今晚就要看看,她是怎么变成在男人身下求饶的dang妇的!
她看着陈二急不可耐地走到了楼上的厢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彩蝶在楼下撞见了匆匆忙忙、神色慌张的丫鬟。
上前一问,竟是陈二的包房出了事。
她心下暗诽,莫不是自己的药加得太多了?
她只是想给阿桃吃点教训,可没想着闹出人命官司。
这阿桃现在可是妈妈心尖上的摇钱树,她要是把人弄死了,妈妈可不会轻饶了自己。
这样想着,她看了看四周,赶忙跑上楼查看。
一进屋,她就看见阿桃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彩蝶慌了神,立马去找了妈妈来处理。
“就这些?”苏筱晓双手环胸,反问。
“就这些。”彩蝶直直望向苏筱晓。
“你当时看到的阿桃是什么状态?屋子里面是什么样子的?”苏筱晓追问。
“她倒在地上,脖子上有指印,头上都是血。屋子里的屏风也倒了……”彩蝶吞了吞口水,“我上去,摸了摸她的脉搏……才确定,人已经死了。”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你觉得害死阿桃的凶手是谁?”苏筱晓继续问道。
彩蝶挑眉,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凶手?凶手不是已经被抓进大牢了吗?”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凶手?你有看到他们杀人吗?”
“呵,我和妈妈来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屋内李娥还有王铁牛在阿桃的尸体旁鬼鬼祟祟的,不是他们害死的阿桃,又是谁?!”彩蝶说得理直气壮。
“可你不是说,阿桃在你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王铁牛和李娥是在死后进入的屋子,就这样判定对方是凶手,是不是有些说不通啊?”苏筱晓抓住彩蝶话语里的漏洞问道。
彩蝶的眼珠子转得飞快,“他们也许是回来处理尸体呢?对……对!就是因为他们做贼心虚,所以才回来,准备毁尸灭迹!”
她说得极为肯定。
苏筱晓看着彩蝶拼命狡辩的样子,也知道对方是肯定不会说实话了。
这样问下去,只是在消磨时间。
她忽而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轻快:“凶手不是你便好。”
彩蝶愣了愣,她似乎没有料到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就放弃了盘问。
苏筱晓笑着道:“你听说了吗?陈二死了。”
彩蝶直勾勾盯着苏筱晓,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其实我是个道士,专门降妖除魔的。我们路过这里,发现有只厉鬼作祟,所以就来这里捉鬼。
嘶,这鬼真是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一直找不到她……
你想的没错,就是阿桃。陈二死了,就是阿桃干的,陈夫人喊我来捉住这只女鬼。
我想,她应该是想要向那天害了她的人索命。
唉,你是不知道,那陈二死的时候,死状有多么吓人,我看了陈二的尸体,好几晚上都没睡着觉,一看就知道死之前没少被厉鬼折磨。
她现在应该是去找下一个目标了,你没参与就好,我也就不用担心那厉鬼来找你索命了……
我得赶紧去找王铁牛他们,阿桃说不定已经去牢里索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捉住……”
苏筱晓说完这些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彩蝶瞪着眼睛喊道,她泛白的嘴嗫嚅着,“厉鬼……?”
“是啊,不过你不必担心,你没有害人,她是不会找上你的,我也就不用专程保护你了。走了。”
“别走!”彩蝶立马喊道。
“怎么了?”苏筱晓一脸不解。
“我……”
“你什么?”
彩蝶浑身颤抖,她爬到苏筱晓的脚边,抱住苏筱晓的双腿,“救我……求求你救我!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救你做什么?你就好好过你的正常日子就行了。”
“人……是我杀的……”
彩蝶的声音很轻。
“什么?”苏筱晓佯装没听到。
“我,我杀了阿桃!”彩蝶闭眼。
苏筱晓蹲下身,眸色冰冷,“告诉我,不要撒谎,否则我就放任你厉鬼缠身,不得好死。”
作案经过很简单,彩蝶跑到了屋内,看到阿桃浑身泛红地躺在地上,脖子上有掐痕,但还没断气。
她想到阿桃一来就抢走了所有属于自己的光环,又看到那脖子上的掐痕,顿时起了杀心。
她想的很简单。
这掐痕应该是陈二弄的,再不济,还有个到过案发现场的王铁牛可以甩锅。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这间屋子,除了那个丫鬟。
她认识那个丫鬟,随便给点钱就能打发了。
她就着这个掐痕把阿桃弄死,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想着,尖利猩红的指甲按上了对方的喉咙,然后不断用力。
可她低估了阿桃的力气,她那么清瘦,力气却大得很,开始拼命挣扎。
两人扭打在一起。
打斗中,阿桃被彩蝶推倒,撞到了屏风。
没了气息。
红色的血丝在眼白中蔓延,彩蝶的脸在昏暗的屋内变得压抑狰狞,“她该死……陈二原本要给我赎身的……要不是她,我早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都是这个贱人!抢走了陈二,抢走了我的一切!她该死!”
……
“可算是找到真正的凶手了。”贾雪儿跟着苏筱晓朝着衙门走去,“等一下把彩蝶说的证词录影给衙门,就能还王铁牛和李娥姐清白了。”
原本以为有了罪犯的供词,推翻之前的一切会很容易。
这还是苏筱晓第一次看到虞宁县的知县。
他身形臃肿,官袍绷在腹上,上头的绣纹被撑得变了形,腰带勒出一圈圈肉褶。
那太师椅都快装不下他了。
这知县倒是养得极好,面皮油光发亮,双颊下垂,把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细缝。
他坐在高堂上,头上的匾额写着金光灿灿的“正大光明”。
他低头看了看苏筱晓呈上的证据,细长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瞥了瞥一旁站着的书吏。
几声咳嗽在堂内回转。
那书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知县大人已经收到了你们呈上来的证据,此案牵涉未明,证据尚需核实,暂且押后再审。你们且先回去吧。”
“什么叫牵涉未明?杀人凶手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犯罪经过和犯罪动机,我们给的证据可是留影石记录的真实录像,这确凿的东西摆在这里,为何还要拖延?
你应当立刻放了牢中那两个无辜受牵连的人,立刻逮捕真凶!”
贾雪儿皱眉反驳道。
她双手抱胸,眼神微微眯起,毫不客气直言道:”莫不是……你自己心里还打着什么别的不清不楚的算盘?“
贾雪儿的话直白到让一旁的苏筱晓都不禁瞪大了双眼。
苏筱晓有些诧异地看着旁边浑身上下泛着凛然金光的贾雪儿,心下暗诽: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脾气这么火爆、这么刚硬了?这战斗力……佩服!
知县闻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像被沸水烫皱了的猪头。
抱歉,猪兄。
不得不说,大脸盘子还是有点优势的,面部肥肉的抖动可以让人更加清楚地看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知县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落下。
“堂下妇人,慎言!”
一旁的书吏立马高喝道:“此处是公堂,不容你妄议官断。”
苏筱晓和贾雪儿是被轰出来的。
贾雪儿站在衙门门口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太欺负人了!”
苏筱晓站在她身边,忍俊不禁:“你也是太敢说了,你那架势,可就差一脚踩在那知县脸上,替他下令放人了。”
贾雪儿忿忿道:“他心里肯定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呢,才不立刻派人去抓彩蝶。”
苏筱晓安慰地拍了拍贾雪儿的肩膀,道:“没事,且看他接下来的动作,我们都在这里,李娥和王铁牛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的眸中泛起冷色:“倘若,他将错就错,就别怪我们到时候来找他了。”
“好吧,暂且给他些时间。”贾雪儿撇了撇嘴。
“虽然找到了凶手,但我总觉得很多东西没有理清。就例如李娥为什么要去花醉楼?”苏筱晓轻声道。
贾雪儿揽过苏筱晓的肩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找到案件的凶手就足够啦。”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药铺门口之时,街上猛地卷起一阵妖风。
不等苏筱晓反应,她便觉得自己后脖颈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