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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问前路 张秀真苍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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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真苍老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正在朝着床上的苏筱晓源源不断传输着灵力。
容玦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
过了很久,张秀真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神色不明。
容玦上前问道:“长老,她怎么样了?”
张秀真走到桌边喝了一口水,这才摇头叹气道:“她的五脏六腑都差不多被震碎了,能留着一口气都是万幸……
她不仅肉身损毁,且灵府仙根更是破碎得七零八落。医治她,与让她投胎重生无异。
说不定,这投胎重生都比医治她要轻松……
我现在能维持住她最后的一息,不让她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已经算是尽力了……唉。”
容玦闻言,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床上像是在昏睡的苏筱晓,转头看向张秀真,声音沙哑:“长老,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永远躺在床上吗?”
张秀真抬眸,视线在苏筱晓和容玦之间来回看了看,深深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这姑娘不仅我治不了,就连药王谷最顶级的医师见到了,怕是也束手无策。”
容玦的眸光一点点变得灰暗、死寂。
良久,他才动了动落满灰尘的身体,缓缓来到床边。
他看着眼前像是睡着了的苏筱晓,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眉心。
那只手还是带着温热的。
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只觉得心中沉闷,只觉得仓惶无助。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现在的她,一阵风、一片雪,都能将她夺走。
张秀真看着眼前这对“伉俪情深”的鸳鸯,思索了良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不过……此世间有一人,你可以去求求他,兴许还能有转机。”
“是谁?”容玦立马看向张秀真,焦急问道。
“鬼手医仙。”
“就是那位三百年前被药王谷逐出师门的鬼手医仙?”容玦皱眉问道。
鬼手医仙医术十分高超,专治疑难杂症,江湖上传他有让人起死回生之能。他常年混迹于各界,漂泊无定,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处。
张秀真点了点头:“是他。”
容玦抱拳:“多谢长老。”
“容玦……”张秀真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啊。
你是我逍遥剑宗引以为傲的首席弟子,你这一去,便无定数可言……
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鬼手医仙,你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能医治这姑娘,多久能医治好也是问题。
容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一去山高水远,前路如雾,归期……未必有定数啊……
你确定要为了救这姑娘,放下这逍遥剑宗的一切吗?”
容玦垂首看着床上昏迷中的少女,他轻轻抚了抚苏筱晓冰凉的额头,声音沉沉:“长老,倘若我袖手旁观,他日我必定悔恨莫及。”
……
“什么?!”侯昊元猛地从主座上站了起来,他身边的长老们也都面露震惊之色。
侯昊元再三确认道:“你当真要带那姑娘去寻找几百年销声匿迹的鬼手医仙?”
容玦没有半分迟疑,他的声音在大殿中掷地有声:“是,此次祸事将她变成这样,我身为逍遥剑宗的首席弟子,于情、于理都有责任医治好她。”
“容玦,张长老已经将那姑娘的情况同我们说了。逍遥剑宗定然会竭尽全力医治和补偿这个孩子。
我知道你与明珠感情甚笃,只是……你不一定能找到鬼手医仙,这姑娘的伤也不一定就能被治好。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掌门身边坐着的女长老田翡年皱着眉道。
“是啊,”另一位青年长老附和道,“你如今正是应该勤加修炼的好年纪,你这么做,就不怕耽误了自己的天赋和前程?”
容玦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垂,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掌门、各位长老、师尊,我心意已决。明日一早,我就会带着苏筱晓出发。
作为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濒临死亡而不出手相救。我不能看着她如同一具尸体在最好的年岁里逐渐恶化,直至死去。
更何况,师尊常说‘道不在山中,而在人与世’,弟子在外,权当试炼,绝不离道。”
容玦说完,朝着掌门等人的方向深深一拜。
侯昊元扭头看向容玦的师尊李卓原,语气中满是无奈:“卓原,容玦毕竟是你的首席弟子,此事你来定夺吧。”
李卓原看着殿内的容玦,沉默良久,才道:“既然你意已决,为师自然不会拦你。此行就当是对你的历练,一路小心。”
容玦认真道:“谢师尊。”
收好行李了以后,容玦便来到苏筱晓的床边守着她。
他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苏筱晓,脑中回忆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些画面。
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在比试大会上,而是在苏筱晓刚刚来到逍遥剑宗的那一天。
那天,不少门派的弟子都到了,容玦带领着逍遥剑宗的一众弟子在那里负责接应。
那天,人很多,天朗气清。
周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就在忙碌间,他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热烈的阳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知道,阳光怎么会只照耀一个人呢?
可是那一刻,在他的眼里,就是这样。
一切忽然变得好安静。
她穿得很简单也很朴素,墨黑的发顶插着一支简单的木钗。
她从一艘小飞船上走下来。
瘦瘦小小的身上背着一个足足有半人那么大的包袱。
她生得灵秀,只可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独那双乌亮的眼睛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强烈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像一记铁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扭头问身边的人:“那艘船是哪个门派的?”
“临海阁的,一个小门派。”
临海阁……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比试大会开始的那一天。
她站在人山人海里。
他不自觉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根本听不见身旁叶明珠的提醒:“师兄,我们不走这边……师兄——”
他看见苏筱晓抬头看向了自己,在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他的心是雀跃的。
可当他触及到对方眼底的震惊与不敢置信时,疑惑与不解爬上了心头。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神情?
“贺辞……”那是苏筱晓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贺辞?贺辞是谁?
容玦看着她眼底隐隐显现的期待,以及对方声音中的熟稔与怅惘,脱口而出道:“你认识我?”
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和寻找着什么。
他看着她的眸色逐渐黯淡,听见她失落的语气:“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这才明白,她刚刚呼唤的,似乎另有其人。
原来刚刚,她的眼神是在透过自己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
说实话,这样的想法让容玦有些不痛快。
不,是很不痛快。
但叶明珠的催促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
再后来……
他看见苏筱晓被同门陷害,跑入山林。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坚强和聪敏,她不会逞能抵抗,而是用自己擅长的技能为自己谋得生机。
她就这样跑着跑着,然后……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站在树下,明媚的阳光洒在她如玉般的脸上,灵动的眸子望向他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它跳动着容玦听不懂的、陌生的旋律。
那一瞬间,风在笑,树在闹。
他们对望着彼此,不说话。
竟也十分美好。
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闲适自然,他可以放肆大笑,可以尽情地玩闹。
他甚至和她一起摆摊。
这不是什么自贬身份的事情,相反,他做得很开心。
那是他修炼这些年来,最自在开心的日子。
回忆中鲜活的苏筱晓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虚弱苍白的面庞。
容玦握住苏筱晓微凉的手,郑重道:“苏筱晓,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就在此时,李卓原出现在了屋内。
容玦立马上前一拜:“师尊,你怎么来了?”
李卓原看着容玦,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苏筱晓,缓缓伸出手掌。
一道赤焰出现在了李卓原的掌心。
容玦看着那赤焰,诧异道:“这是……赤焰芯?”
李卓原点头,“此焰芯生生不息,放入那姑娘的体内,可以不断滋养她破损的身体。
焰芯虽可代替心脏运转,让她醒过来,但你需要每隔一段时间维护赤焰芯,以确保它的平稳运转。
记住,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尽头,赤焰芯也是如此,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说完,李卓原便施法缓缓将手中的赤焰芯沉入了苏筱晓的心脏处。
赤焰芯是十分名贵的宝物,容玦见此,朝着李卓原拜谢:“谢师尊!”
李卓原摇了摇脑袋:“不必……此次这姑娘遭此大难,是我逍遥剑宗的过失,不管做什么来弥补,都是应该的。
容玦,你能在大殿上说出那些话,为师甚是欣慰。
此行切记小心,倘若遇到难事,可随时用传讯玉简向师门求助,可知道?”
容玦抱拳:“谨记师尊教诲。”
天亮的时候,容玦将苏筱晓背在了背上,准备出发。
张秀真出现在了屋外。
他拿出一个收纳灵袋,递给了容玦:“小娃娃,这些年你也帮我养了不少草药,这里头是些丹药,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容玦心中感动,道了声谢。
张秀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这几百年,鬼手医仙一直出没于凡间。最近一次,似乎在凡间的周幽城。你可以先去那里找找。”
“多谢长老,容玦感激不尽。”
……
容玦背着苏筱晓御剑飞行。
担心苏筱晓如今的凡人之躯受不了风,他还特地在苏筱晓的四周设置了一个罩子。
“容玦……我们要去哪里?”背后传来苏筱晓微若蚊蝇的沙哑声音。
容玦侧过脑袋。正巧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苏筱晓的眼睛:“我们去人界的周幽城。”
苏筱晓虚弱地垂眸看着脚下被阳光染成了金色的云层,“去那里做什么?”
“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