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林蓓北

7、第 7 章 直到脚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她才回过神。周岑森手里拿着一条米色的棉质睡裤，递过来时耳根微微泛红：“这个是新的，没穿过，你试试。”

　　傅林生接过裤子，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轻声道了谢。

　　“谢谢是你口头禅啊？”他长腿一伸，坐在了侧边的沙发上“你想吃什么，我们点外卖。”

　　傅林生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小声嗫嚅：“都可以。”

　　周岑森瞥了她一眼：“行，我自己看着点。”

　　随后便坐在一旁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傅林生犹豫着开了口。

　　“那个……”她转头看向他“你能不能把我扶到卧室，我要换下衣服。”

　　周岑森划手机的动作一顿，抬眼时恰好撞进她低垂的眼眸里，那里面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只怕惊扰人的小兽。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没应声，先站起身来。

　　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扶上她：“慢点。”

　　卧室离客厅不远，几步路的距离，傅林生却觉得格外漫长。

　　到了卧室门口，周岑森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换好叫我。”

　　她轻声：“嗯”了声，便扶着门框，慢慢挪进了卧室，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不久，门被从里打开。

　　周岑森立刻站直身体，声音平稳：“好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傅林生的半边身子露出来，米色的睡裤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裤脚处卷了几圈，衬得她愈发纤细。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门框，小声道：“我……我换好了，麻烦你再扶我一下。”

　　周岑森没说话，大步走过去，将她扶到了沙发上。

　　“一会就会送来轮椅和拐杖，这样方便些。”他深吸一口，语速轻快。

　　“嗯。”

　　晚餐周岑森给傅林生点的都是比较清淡的饭菜。

　　刚饱餐一顿，轮椅和拐杖就送来了。

　　窗外黑色的夜幕中藏匿着点点光亮，周岑森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就去洗漱了。

　　傅林生摇着轮椅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房间里，随后冲外面难得的喊了声：“哥！”

　　周岑森脸上还挂着水珠，走了出来，一脸不难烦：“干嘛？”

　　“你给陈卉说一下，我假期不能和她出去玩了。”

　　周岑森转身往里走：“我知道。”

　　傅林生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钟，她觉得现在跟周岑森的相处方式特奇怪。

　　一会生分，一会又觉得熟悉，弄的心里忽上忽下的。

　　看在今天这她这么好的份上，她愿意尊称他为“哥。”

　　她本想着拿周岑森对付一下尚婷她们，不管怎样，她都是周岑森的妹妹，依小时候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奈何尚婷现在安静的不像话。

　　现在的这种日子，她过的很舒服，她甚至不想在纠缠曾经。

　　隔天清早，傅林生坐在窗边照料周岑森家里那些花，就听见门铃响起。

　　她转动着轮椅打开了门。

　　是陈卉和李靳轶。

　　“林生酱，你也太可怜了吧……”陈卉给了傅林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旁的李靳轶看不下去了，将陈卉拉开：“行了行了，没看人在轮椅上的吗？”

　　“你们……进来坐吧。”傅林生呆愣了一瞬，礼貌道。

　　李靳轶四处张望着，问傅林生：“你哥呢？”

　　傅林生正想解释，此时卧室的门被打开。

　　他一头黑发凌乱着，眼下触目惊心的乌青，像是一夜无眠。

　　无视了沙发上的眼光，径直的走到门口，将外卖拿了进来，放在了黑色磨砂茶几上。

　　李靳轶嘴巴微张：“森哥，你这……几点睡的啊？”

　　陈卉：“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虚了吧唧的。”

　　他没应，看向一旁的傅林生，声音里满是疲惫：“把饭吃了，在吃药。”

　　气氛莫名的陷入了微妙。

　　李靳轶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微妙的气氛：“那个昨天你说林生摔到腿了，特意来看看她，顺便带了点水果。”他指了指门口地上的果篮。

　　“我包里还有，我买的零食。”陈卉突然想起，就将背上的那个黄色的大包摘了下来。

　　拉链被粗暴的拉开，她讲零食的带子拖了出来，这么多东西，不知道她怎么放进去的。

　　傅林生惊讶了一瞬，对眼前这个漂亮自信的女生有了新的认识。

　　周岑森揉了揉眉间，他昨天只是说傅林生腿摔了，连地址都没说。

　　他不禁好奇：“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卉得意道：“迹涔哥说的。”

　　这栋房子是温佳的，后来就送给了周岑森，周迹涔自然也是知道的。

　　温佳死后，他时不时就会到这里住。

　　傅林生对周迹涔并不熟悉，小时候的他跟周岑森就是两个级别的，一个温柔体贴，一个调皮捣蛋。

　　只记得周岑森出国的前一年，他变了一个人一样，那双眸子里总是透露着一种不由言说的压抑，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他腿瘸了。

　　那场车祸带走了他的一切，万众瞩目的豪门天才转眼变成了周家弃子，陌生人眼中的瘸子。

　　“林生，林生?”

　　傅林生这才回过神。

　　陈卉拆开了一包厚薯：“想什么呢？”

　　她看着陈卉鼓起的腮帮子，笑道：“没什么。”

　　周岑森拉开电视下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两个手柄，丢给了李靳轶一只。

　　“我去，什么时候买的?来一局。”李靳轶两眼放光的看着手里的游戏机手柄。

　　“切，就知道打游戏，真无聊……”陈卉咽下嘴里的薯片，喃喃道。

　　傅林生小口的喝着粥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陈卉凑到傅林生身边，偷偷咬着薯片，压低声音八卦：“哎，你跟周二这么熟，那是不是跟迹涔哥也很熟啊？”

　　傅林生咽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摇头：“我跟迹涔哥不熟，小时候基本上都是跟周岑森一起玩。”

　　“好吧。”她似是有点失落，随后又问：“那你觉得迹涔哥帅还是周二帅?”

　　“都还……可以吧。”

　　她不可否认周家这两个儿子长的都出类拔萃，分不出个高低。

　　“你觉得呢？”傅林生问。

　　“我觉得迹涔哥更帅更温柔……”她说着竟然害羞的红了脸。

　　傅林生一愣，完蛋，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秘密，她哥哥的未婚妻好像喜欢她另一个哥哥也就是她哥哥的哥哥……什么鬼?

　　傅林生深吸一口气：“不应该更喜欢我哥多一点吗？你们不是有婚约吗？”

　　方才的害羞模样此刻已经消失的没了踪影，她一本正经：“不过是应付那些人罢了，我才不喜欢你哥这样的，我俩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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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卉说着，还故意朝周岑森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薯片屑甩出去。

　　周岑森耳尖，恰好听到这句，操控游戏手柄的手指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按键险些被按塌。

　　李靳轶正杀得兴起，察觉到他的低气压，手一抖，自己的游戏角色当场被秒，哀嚎出声：“森哥！你干嘛啊，我都要赢了！”

　　周岑森没理他，抬眼扫向陈卉，眼神冷飕飕的：“说完了？说完了就把你那堆零食收起来，别弄得到处都是。”

　　陈卉被他一瞪，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本来就是嘛。”

　　傅林生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幼稚的拌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正看得出神，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傅林生转头，对上周岑森看过来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盒。

　　“该吃药了。”他把药盒放在傅林生面前的茶几上，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医生说这个药饭后半小时吃，刚好。”

　　傅林生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他明明看起来一夜没睡，疲惫得很，却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药盒，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药片有点苦，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周岑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从冰箱里拿了颗糖出来，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含着，不苦了。”

　　傅林生一愣，看着那颗粉色的水果糖，鼻尖莫名一酸。

　　小时候她吃药怕苦，周岑森也是这样，变戏法似的给她递糖。

　　她张了张嘴，含住那颗糖，甜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淡了药的苦涩。

　　陈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凑过来，撞了撞傅林生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哦～对未婚妻和对妹妹就是不一样哈，某人真双标，双标狗！”

　　周岑森瞪了陈卉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出去。”

　　陈卉撇撇嘴，走到电视机前拔了线，全然无视地上的李靳轶，十分强硬：“我要看电视！”

　　李靳轶被气笑了：“周岑森，你评评理。”

　　“噗嗤。”傅林生笑出了声。

　　周岑森挑了挑眉：“看他俩在这儿闹这么开心?”

　　傅林生敛了敛笑，默不作声。

　　“林生，你看喜欢看什么类型的？”陈卉问。

　　“悬疑的吧。”她嘴上还挂着笑。

　　陈卉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很快调出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

　　片头的音乐刚响起，李靳轶就哀嚎起来：“不是吧，悬疑片有什么好看的，一惊一乍的，还不如看球赛！”

　　“闭嘴，少数服从多数！”陈卉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又朝傅林生眨眨眼。

　　李靳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坐回沙发，抓起一包薯片闷头啃着，嘴里还嘟囔着“重色轻友”。

　　周岑森拿着抱枕靠着沙发，缓缓合上了双眼。

　　傅林生没怎么看进去，目光落在身旁的周岑森身上。

　　他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带着浅浅的鼻音。

　　傅林生怕他着凉，伸手拿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悬疑片的背景音在轻轻流淌，陈卉和李靳轶也看得入了神，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猛然，心中有了个巨大的疑问。

　　傅林生，你在干嘛?

　　算了，他这么关心我了，我稍微关心他一下也是应该的，毕竟他穿的那么淡薄，她可不想他生病后传染给她。

　　她心中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