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林蓓北

4、讨好 傅林生

　　傅林生刚跑出去，想去后院安静待会，就被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拦住。

　　“傅小姐，老夫人想跟您聊聊。”

　　……

　　傅林生吸了吸鼻子，只得快速平复一下情绪，努力的使自己看着正常些。

　　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她坐在二楼的书房的皮质沙发上，书房里散发着暖调的灯光，一旁的西装男人是不是抬手看眼腕表。

　　蓦然，书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织锦旗袍，肩上搭着件水貂披肩，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保镖连忙上前，将她的披肩取下收好。

　　随后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

　　“周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傅林生情绪低落，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

　　陆沉珠将茶杯放下，坐的优雅且端庄，轻笑着眼尾皱成一团：“你妈妈跟你周叔叔的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我知道小森那孩子接受不了。”

　　她轻叹一口气：“是我们周家对不起小森的妈妈，小森他恨他爸爸，也恨你妈妈，但是你永远都是他的妹妹。我不盼望着你们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希望你们的兄妹情分不要因为这件事结束。”

　　傅林生点点头，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再次被打开，抬眼望去，是一个穿着香槟色吊带礼服的漂亮女生，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像揉碎了的月光洒在地面。

　　陈卉长发松松挽成低髻，耳坠是两串小巧的珍珠流苏，垂到精致的锁骨处，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修长。

　　“奶奶！”她红唇白齿，笑起来明艳大方。

　　陆沉珠慈祥的笑出了声，连忙摆手让她过去坐。

　　“奶奶，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陈卉坐在陆沉珠一旁，亲密的将头侧在人身上。

　　“哎呦，奶奶也想你，对了！”陆沉珠似是想起什么道：“小森那小子转去你们学校了，你们以后可是能天天在一起玩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只是听说他回国了。”陈卉直起身子笑着问。

　　这才意识到对面的女生，愣了一瞬。

　　陆沉珠珊珊开口：“这是林生，岑森姨母家的妹妹。”

　　陈卉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自语：“林生……”

　　“你们认识?”陆沉珠问。

　　“我们认识吗？感觉你的名字很耳熟。”陈卉圆眼正打量着她，仔细回忆。

　　傅林生眼神飘忽，手心里渗出汗液，轻轻摇头：“不认识。”

　　“诶，你是那个班的啊？长这么漂亮，我怎么都没见过？”陈卉喃喃道。

　　“高二八班。”

　　“怪不得，我高三的，而且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就离校专攻艺术了，下个月才会回学校。”

　　陆沉珠笑着开口：“哎呦，你们俩这么聊的来可太好了！”

　　“这卉卉以后要嫁给小森，也是林生嫂嫂了。”

　　傅林生闻言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突然明白那句“永远的兄妹情分”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她不明白，陆沉珠为什么要怀疑她会跟周岑森，他们的情谊埋在血液里的啊。

　　一旁的陈卉打趣喊：“奶奶～您怎么又扯到结婚了，我们连大学还没考上呢。”

　　回去时她坐上温欣他们的车离开的，她不想等周岑森，回想起他质问她的那些个话，傅林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陆沉珠到底什么意思呢？或许真的就是字面意思？是她想多了？她想了一路，还是觉得她会像温欣一样不分道德伦理，没有丝毫的羞耻心?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回到家就直奔了傅林生的房间。

　　他轻叩了几下门，没人开，他就又叩了几下。

　　“谁啊？”门终于开了。

　　傅林生穿着蓝色的棉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来人，眸子无声的写了几个大字“我不想搭理你，滚一边”。

　　微微侧身让外面的人进来。

　　周岑森靠着洁白平滑的衣柜，正对着她。

　　“有事?”见他不开口，傅林生问。

　　周岑森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又滑到她泛红的眼尾，那点刻意压下去的愧疚，还是没忍住漫上来。

　　他指尖攥得发紧，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今天不是那个意思，你……”

　　许久，他再次开口：“我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你不是不想在家里住吗，可以住在哪里。”

　　傅林生闻言，抬眼，这样的好事，她没有丝毫犹豫：“行啊。”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立马同意，周岑森抓了把头发，像个比她年长很多的长辈：“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会——”

　　“你不是挺讨厌挺恨我妈的吗？”她现在就是带着心里的那些恼怒，说着那些平日与她丝毫不贴的话。

　　“温欣是温欣，你是你。”

　　他垂着眸子，声音低沉：“而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无关于别人。”

　　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傅林生呆愣在床上，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这些年关系早不知道淡薄到哪里去了，他过年会从国外回来，他们或许一年也才见上两三面。

　　她不了解他的圈子，不知道他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婚约，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全靠小时候那点相处。

　　但搬出去住总归比住这里好了太多……

　　她知道这是她哥哥对她的讨好。

　　小时候就是这样，她不常生气，但只要是生气就会把人晾个好些天。

　　每次傅林生生气，周岑森就会送她各种小礼物。每次都很灵验，他百试不爽。

　　给温欣交代了一下，她巴不得傅林生立刻离开。

　　隔天一早，傅林生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周家别墅门口时，周岑森已经靠在车边等她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见她出来，只是微微颔首，替她拉开了车门。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一栋离学校不远的公寓楼下，楼层不高，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息。周岑森把钥匙递给她，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密码是666888”他声音很轻，“缺什么就告诉我。”

　　傅林生捏着那串冰凉的钥匙，忽然抬头看他：“哥……谢谢你。”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街道，喉结滚了滚：“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傅林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串钥匙，像攥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冗长的过往。

　　她推开门，屋子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刚打扫过的。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毯子，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有三个房间，两个大门紧闭着，只有一间敞开。

　　傅林生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房间清一色的冷色调，一床浅绿色的被子显得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不多，几件校服，几件换洗的便服，很快就塞满了衣柜的一角。书桌上空荡荡的，她从箱子里拿出几本习题册摆上去，瞬间就有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收拾完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坠了下去，将阳台的绿植影子拉得老长。傅林生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靠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温欣发来的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安顿好了？别再给我惹麻烦。

　　傅林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将手机丢回了口袋。

　　夜幕很快降临，公寓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傅林生躺在松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在周家书房，陆沉珠那句轻飘飘的“嫂嫂”，想起陈卉那双探究的眼睛，想起周岑森靠在衣柜旁，垂着眼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们是什么时候有的婚约，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小时候也没见周岑森有哥哥的气度 完全就是个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