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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过) 把她洗干净 ...


  •   雨刷规律刮擦着车窗,窗外景色从霓虹褪成模糊树影。车队驶入私人林道,铸铁栅栏高耸,尽头是缓缓打开的锻铁大门。

      亓官家主宅是庞大的混凝土建筑,墙面少有窗户,在暴雨中森然矗立。

      车队绕过主宅,驶向深处另一栋现代别墅——亓官厌的“白庭”。车入库,ACE用黑毯裹住阿尔忒弥下车。毯子里的小身体在持续地、细微地颤抖。

      “把她洗干净,包扎好,放到我卧室。”亓官厌将伞递给ACE,“别让她出声。”

      穿过通道走向主宅时,她脸上已凝起沉稳的面具。

      主宅内部空旷冰冷,深色大理石映着顶灯。书房在二楼尽头,实木门刻着家族徽记。

      她以特定节奏敲响。

      “进来。”

      亓官铎坐在宽大的木桌后,四周厚实的暗红色窗帘遮住了所有试图照进房内的阳光,只有屋顶上开着的天窗射下一道光,照在桌前,方便老先生看清来人。

      “祖父。”

      老人的目光扫过她,在她右手手腕的创可贴上停留。

      “处理干净了?”

      “七名精血猎人,已清除。黑桃组无重伤。”她停顿半秒,“他们确实在追捕一只兽人幼崽。”

      “看清了?”

      “雨大,只隐约看到是浅色猫科幼崽,动作很快。解决猎人时,它已消失。”亓官厌语气平稳,“需要搜寻吗?”

      老人静了片刻,目光锁在她脸上。

      “一只幼崽,跑了就算了。”他向后靠进椅背,“精血猎人的事我自有安排。今晚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手腕怎么了?”

      “清理时被刀锋擦伤,皮外伤。”

      她撒谎了。

      “小心些。”

      “是。”

      亓官厌退出书房,背脊挺直,直到回到“白庭”的灯光下,指尖细微的紧绷才稍稍松开。

      她径直上楼,将沾染雨水血腥的外套丢在更衣室门口。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洗去湿冷与肃杀。换上丝质睡袍,赤足走过柔软地毯。

      ACE在一楼等候。

      “小姐,幼崽已清洗包扎,生命体征稳定。血液样本已送检。她……清洗时挣扎得厉害,有点应激。现在在您房间,隔离笼里。”

      “嗯。”亓官厌点头。

      她的房间在三层,宽敞套间以黑、白、灰为主调,冰冷奢华。此刻沙发前的矮几上放着白色隔离笼,里面铺着软垫,阿尔忒弥才8岁,正是极度依恋母亲的年龄,换算成人类的年龄才5岁。她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抑着。

      幼小的脑海里只有破碎的画面与剧痛:父亲身躯倒下时遮蔽天空的阴影,脖颈喷出的温热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自己爪子上怎么也舔不掉的血腥味……母亲的嘱咐:“快跑!阿尔忒弥!跑啊!” 然后就是冰冷的雨,无尽的黑暗,和身后永远甩不掉的追捕声。

      “找反猎杀组织”……妈妈最后的话。可是在哪里?怎么找?她不知道,她只会跑,直到被拎起,被摔下,然后被带到这里。

      野兽的警觉让她猛地睁眼,肉瞬间绷紧,喉咙里挤出不成声的嘶气,瞳孔缩成两条颤抖的细线。

      房门推开,亓官厌擦着头发走进。

      笼子里那白色的小豹子正死死地盯着门口,整个身体在看见亓官厌的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她缩进笼子最深处,背脊拱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威胁,但那炸开的绒毛和完全塌平贴在脑袋上的耳朵,只透出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亓官厌拿起准备好的伊丽莎白圈,打开笼门伸手。

      “呜……!” 阿尔忒弥的喉咙里滚出极度压抑的低吼,露出一点尖牙……白天被摔在垫子上的剧痛和窒息感猛地窜回!

      随即,她呜咽一声,怂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靠近,捏住自己的后颈皮,被拎出笼子,四肢甚至因僵硬而无法蜷缩。

      伊丽莎白圈套上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缩。

      “知道这是什么吗?”亓官厌把她放在膝盖上,这个高度让阿尔忒弥能更清晰地看到人类冰冷的脸。亓官厌的手指轻点圈侧不起眼的银色小扣,“如果你试图逃跑或者攻击我……”

      她停顿,目光落下,像冰针。

      “我只要按一下,”她模拟按按钮的动作,指尖在虚空中一压,“它就会……‘嘭’。”

      “嘭”。

      阿尔忒弥听懂了这个拟声词。母亲被击中的声音,父亲倒下撞击地面的声音……和这个“嘭”重叠在一起。

      她所有的血液好像瞬间倒流,冲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再颤抖了,因为极致的恐惧让她完全僵住,蓝眼睛瞪到极致,里面映出亓官厌没有表情的脸,和一种彻底懵掉的绝望。

      会死。

      不听话,就会像爸爸妈妈一样。“嘭”,然后就没了。

      这个认知简单、粗暴、直接地烙进了她尚且年幼的脑子里。

      求生欲挤占了每一寸思维。不能死,要活。要听话。

      她把脑袋拼命往下埋,几乎要缩进伊丽莎白圈里,喉咙里挤出一种断续的、气音般的“呜嘤……”,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

      加油!你可以的!

      下定决心后,她伸出颤抖的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亓官厌近在咫尺的手腕皮肤。一下,又一下,湿漉漉的,带着幼崽全部的慌张和乞怜。

      亓官厌微微一怔。手腕传来的触感细微而急促,像一片受惊的、冰冷的雪花。

      “啧。”

      好吧,她确实吃软不吃硬。她轻嗤一声 ,抬手按铃,“送热羊奶。”

      羊奶送到,放在地毯上。阿尔忒弥不敢动,直到亓官厌用脚尖轻轻点了点碗边。“喝。”

      她匍匐着挪过去,每舔一口,眼睛都向上瞟一眼,用尽全部余光锁定亓官厌的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

      亓官厌只是拿起报告,纸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却让她喝奶的节奏猛地一停,全身凝固两秒,才又继续小口小口地吞咽,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一动不敢动。

      趁她喝奶,亓官厌拿起ACE送来的检测报告快速浏览。

      【当前世界并存两大主要智慧种族:人类与兽人,兽人在生理成熟期可进行初次化形,在人类形态与兽形态间自由转换。化形后,兽人将逐步觉醒并掌控其独有的“精神力”……】

      阿尔忒弥很快喝完,肚子撑得滚圆,身体却比喝奶前更僵硬。她慢慢挪回亓官厌腿边,蹲坐下去,像一个被摆好的、毛茸茸的恐惧标本。

      想把脑袋埋进前胳膊里…但伊丽莎白圈很碍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和饱腹感催生出一点点疲惫,以及一丝被压抑到极深处、属于幼崽的不甘和困惑。就是这个冷漠的人抓了她,威胁她,但也给了她食物和温暖,处理了让她疼痛的伤口。

      极度的恐惧稍微退潮后,混乱的念头开始漂浮。她盯着亓官厌弧度漂亮的下颌线,一个极其微弱的反抗念头冒出来,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圈圈……

      在亓官厌全神贯注于纸张的某一秒,阿尔忒弥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咧开了嘴,露出一线米粒大小的尖牙,喉咙里一丝气流艰难地挤出,成了微不可闻的“嘶……”。这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勇气。

      做完的瞬间,巨大的后怕攫住了她。

      她猛地闭紧嘴,眼睛慌乱地瞥向完全无关的方向,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迎接想象中的惩罚。

      但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尾巴尖,因为过度紧张而无意识地、高频地轻拍了一下地毯。

      亓官厌眼角的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那自以为隐蔽的、奶凶又仓惶的龇牙,那瞬间慌乱的眼神,还有尾巴尖泄露的、可怜兮兮的颤抖。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并未从报告上移开,只是握着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兽人精神力与其“精血”能量密切相关。强大的精神力可淬炼出蕴含特殊活性的精血,具有卓越的医疗乃至再生功效。正因如此,兽人精血在黑市价值连城…】

      【…部分人类团体组成“猎人工会”,捕猎兽人,抽取精血牟利。对应地,兽人社会中亦诞生激进派系“反猎杀组织”。同时存在主流派系:主和派,主张以定期定量提供精血的方式,与部分人类势力换取资源及庇护……】

      亓官厌快速扫过前面这些每个报告前必有的背景。

      阿尔忒弥在漫长的几秒后,确认没有疼痛降临,那狂跳的心才勉强落回一点。她把自己缩得更紧,几乎成了一个白色的毛团。

      亓官厌的目光落在报告关键处:

      【样本对象:白变体花豹幼崽】

      【年龄预估:兽龄8岁,对应智力相当于人类5岁】

      【血脉光谱分析:检测到花豹稀有变种谱系。精血潜在纯度评级:S级。】

      【精神力潜质评估:预估成年后强度可达A+至S级。】

      S级潜力……亓官厌指尖轻敲报告纸页。一个恐惧的、懵懂的、价值连城的幼小宝藏。

      这时,腿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阿尔忒弥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蓝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着亓官厌,吻部轻轻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个气声般的、带着哭腔和讨好意味的音节:“人…”

      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了这个称呼,然后立刻笨拙地补充,声音细弱蚊蚋:“圈圈不舒服……” 她极轻微地晃了晃脖子,让伊丽莎白圈发出一点窸窣声,“听话……阿尔忒弥……听话……” 她重复着,像是在背诵唯一的救命咒语。

      亓官厌放下报告,身体前倾。这个动作让阿尔忒弥猛地向后一缩,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住,甚至往前凑了一毫米,眼睛紧紧闭上,准备承受触碰或责罚。

      微凉的手指落在她耳尖,轻轻捏了捏。

      “阿尔忒弥?我是亓官厌。” 声音从头顶传来,“至于这个圈……”

      阿尔忒弥的耳朵在指尖下紧张地抖了抖。

      “……等你伤口好了再说。”

      阿尔忒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气。她低下头,习惯性地想把脸埋进自己前爪的绒毛里,“咔”,伊丽莎白圈再次冷酷无情地抵住了地面。她很小声地、含混地“呜”了一下,认命了。

      疲惫彻底吞噬了她。恐惧、疼痛、饱腹、温暖……各种感觉混乱地交织,最终拖着她向黑暗沉去。

      阿尔忒弥不再试图保持蹲坐的姿势,身体慢慢歪倒,蜷缩起来,团成一个带着伊丽莎白圈的、松软的毛球。

      眼睛合上,呼吸逐渐变得轻缓,只是偶尔,在陷入深眠的边缘,身体会无法控制地惊跳一下,喉咙里溢出半声模糊的、委屈的呜咽。

      亓官厌看了她片刻,伸手将她轻轻抱起。幼崽在睡梦中本能地往热源蹭了蹭,脑袋无意识地抵着她的手臂。亓官厌动作顿了顿,还是将她放回隔离笼,锁好门。

      夜色深沉,雨不知何时已停。笼子里,雪白的小豹子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爪子,仿佛仍在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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