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渡我》沉愈秋

2、天降神人2 暮

　　暮云低垂，倦鸟归林。

　　聂纤星抱着那神秘男子，与晓无双并肩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晓无双跟在师兄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行至半山腰时，一座破败的三界庙映入眼帘。庙宇不大，青瓦斑驳，朱漆剥落，门前的石狮子也缺了一角，透着几分荒凉。
　　聂纤星停下脚步，抬眼打量了一番：“天色已晚，我们今夜便在此处歇脚吧。”
　　晓无双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庙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梁上几只麻雀。他侧身让聂纤星先进去，自己则转身将庙门掩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庙内蛛网遍布，神龛上的神塑像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聂纤星将怀中之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神龛旁的干草堆上，又扯过一旁破旧的蒲团，垫在了那人的头下。

　　晓无双见状，默默走到殿角，寻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开始清理地上的灰尘。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块干净的布巾，一块递给聂纤星，另一块则仔细擦拭着身侧的地面。他动作轻柔，有条不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无双，”聂纤星擦拭着指尖的灰尘，看向他，“你去生堆火吧，夜里凉，别让他着凉了。”

　　“好。”晓无双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捡拾散落的枯枝。他挑拣的都是干燥的松枝，抱在怀里回来时，正好看见聂纤星正俯身查看那人的情况。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在殿中生起火来。

　　火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亮了整个庙宇，也暖了几分冷清的空气。晓无双将火堆拢得小了些，避免火星溅到干草堆上。做完这一切，他才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炷香，又寻了个还算完整的香炉，添上些许香灰。

　　聂纤星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你还信这些？”

　　晓无双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师兄，眉眼温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神护佑一方水土，我们借宿于此，理当拜上一拜。”

　　说罢，他手持香火，走到神龛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将香插入香炉。火苗舔舐着香烛，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晓无双双手合十，微微垂眸，口中低声念叨着祈福的话语。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聂纤星看着他虔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这位四师弟，平日里对旁人总是淡淡的，话不多，甚至有些疏离，可骨子里却藏着一份难得的温柔与礼数。方才在青溪村，村民们热情地递水递果子，他虽只是淡淡颔首，却也认认真真地说了声“多谢”，不曾有半分仙师的架子。唯独对自己，他才会露出那副带着点少年气的模样，会撒娇，会抱怨，会眼巴巴地问自己会不会在宗门大比上让着他。

　　晓无双拜完起身，转过身时，正好对上聂纤星含笑的目光，耳根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聂纤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缕青烟上，“只是觉得，你这性子，倒是比我更适合做个谦谦君子。”

　　晓无双抿了抿唇，走到火堆旁坐下，顺手将一根枯枝丢进火里，火星溅起，他才缓缓开口：“师兄，你可知晓这世间的天庭旧事？”

　　聂纤星闻言，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方才上香时，我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些话。”
　　晓无双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望向庙外沉沉的夜色，“这世间的天庭，说起来，倒像是个破了洞的钱袋子，看着体面，内里却是千疮百孔。”

　　聂纤星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伸手拨了拨火堆，火光映得他的侧脸明暗交错：“师父确实曾提及过，只是语焉不详。”

　　“我也是偶然听师父与几位长老闲谈时得知的。”晓无双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唏嘘，“据说千百年前，天庭鼎盛，众神云集，文神掌人间文运，武神护三界安宁，爱神牵世间红线，财神掌天下财运，各司其职，秩序井然。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切都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年来，飞升的修士越来越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庭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消息闭塞，诸事零碎。如今世人唯一知晓的，便只有天帝玉临风，还有那两位名号听着有些滑稽的武神——西方武神，东方武神却是一对双生子，唤作东方风流与东方倜傥。”

　　“东方风流？东方倜傥？”聂纤星听到这两个名字，忍不住失笑，“这名号，倒是别致得很。”

　　“可不是嘛。”晓无双也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据说这对双生子武神，战力超群，乃是天庭如今为数不多的顶梁柱。可除了他们，其余诸神，却是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了。有人说，他们是归隐了；也有人说，是天庭出了变故，诸神陨落……总之，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真相。”

　　“人间修士飞升之路断绝，天庭诸神不知所踪……”聂纤星低声喃喃，眉头紧锁，“这背后，怕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晓无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干草堆上那个昏迷的人身上：“师兄，你说他……会不会和天庭有关？”

　　聂纤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依旧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沉吟片刻：“不好说。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能从高空坠落而不死，此事太过蹊跷。”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干草堆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晓无双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那人。只见那人眉头紧锁，睫毛轻轻颤动着，口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聂纤星快步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正想运起灵力为他驱寒，却见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惊恐与迷茫，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目光在聂纤星和晓无双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聂纤星脸上，声音颤抖：“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晓无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带着几分疏离。若是换作旁人这般惊慌失措，他定然不会多管闲事，可这人是师兄救回来的，他便耐着性子，没有出声打扰。

　　聂纤星温声道：“别怕，我们是玄门宗的修士，你从天而降，昏迷不醒，我们便将你带到此处歇脚。”

　　那人愣了愣，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浑身无力，刚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晓无双见状，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依旧平淡：“别动，你身上有伤。”

　　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抬眼看向他。看清晓无双的模样后，他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了些，却还是有些戒备地低下了头。

　　聂纤星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他是我师弟晓无双，性子冷淡了些，没有恶意。”

　　晓无双闻言，抬眼瞥了聂纤星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那人轻轻按回干草堆上：“安分些，免得加重伤势。”

　　那人点了点头，小声道：“多谢……”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晓无双侧耳听了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转身走到庙门旁，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一只胖乎乎的灰兔正蹲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胡萝卜。

　　晓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胡萝卜。那灰兔似乎不怕生，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聂纤星有些诧异。

　　晓无双站起身，将胡萝卜递给聂纤星：“是山下的兔子，我上次来的时候喂过它一次，没想到它还记得。”

　　聂纤星接过胡萝卜，看着那灰兔蹦蹦跳跳地跑远，忍不住笑道：“倒是只通人性的小家伙。”

　　晓无双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身回到火堆旁，却见那人正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晓无双沉默片刻，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桂花糕，递到那人面前：“吃吗？”

　　那人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火光映在晓无双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淡的眉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桂花糕，小声道：“谢谢。”

　　晓无双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聂纤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这位师弟，果然只是外冷内热罢了。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吹得庙门“哐当”作响。火堆渐渐小了下去，晓无双添了些枯枝，火光再次明亮起来。

　　那人吃完桂花糕，似乎恢复了些力气，靠在干草堆上，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聂纤星靠在神龛旁，闭目养神，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人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晓无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聂纤星身边挪了挪，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