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Aaa方块批发

2、向日葵花海 误入

　　一片向日葵花海顺着地平线铺展到世界尽头，望不到边际的花盘托着金灿的花瓣，被风掀起时像活过来的浪——不是海水的蓝，是淬了阳光的金，每片花瓣都带着细碎的颤，拂过皮肤时能触到绒绒的痒。
　　可这份本该让人沦陷的美景，落在夏鲤眼里却只剩说不出的诡异。平日能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此刻竟像裹了层温软的棉，暖意顺着毛孔往骨子里渗，舒服得有些不真实。
　　这份“不真实”夏鲤还没来得及细想，真正让她后脊发寒的景象撞进眼底——天上悬着的那轮“太阳”，既没有金色的炽烈，也没有红橙色的暖融，更不是科学定义里的纯白，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个无底的洞，把周围的光都吸得一干二净。
　　这里不是现实，也绝不可能是梦。
　　夏鲤的意识清醒得可怕，自她记事起，就从没做过梦，就算真有例外，也不会是这样荒诞的场景。她皱着眉回想，来到这里之前，自己似乎正坐在研究所的天台上，对着漫天火烧云发呆。
　　记忆突然被拽回更早的时刻，她是“人造人”，实验体718号。
　　第一次睁眼时，视线里全是泛着荧光的绿色液体，耳边是营养液循环的细微声响，周围立着一个个和她一样的营养舱，舱里的人身上缠着透明输液管，管子里的液体缓慢爬升，像在数着不知尽头的日子。
　　“实验体718号已苏醒。”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带着机械的卡顿，“情绪占比：疑惑2%，平静98%，未检测到攻击意图。身体机能：良好。即将打开舱门，5……4……3……”
　　绿色营养液顺着舱壁快速下降，输液管从她手臂上脱落，带着一丝微凉的刺痛，缩回舱顶的暗格。
　　舱门“嗤”地一声弹开，冷白的光涌进来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的记录册边缘被翻得发毛，钢笔捏在指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夏鲤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刻在芯片里的本能，熟悉里裹着化不开的厌恶，浓到让她想立刻别开眼。
　　后来的事像快进的胶片，她炸了整个研究基地，火光舔舐着金属墙壁时，她看着那个白大褂女人倒在浓烟里，然后放走了所有实验体。
　　最后她坐在天台顶，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红，会不会是研究院的火烧红的？
　　那时候楼底已经围满了警察，防弹衣的冷光在暮色里闪，枪口对着天台的方向。
　　夏鲤当时只觉得可笑，人类创造了她们，最后最害怕她们的，还是人类。
　　可还没等她等来所谓的“审判”，意识就被拽进了这片向日葵花海。
　　她站在木质长廊上，指尖划过廊柱粗糙的木纹，脑海里的芯片自动调出资料：“向日葵（学名：Helianthus annuus L.；英文名：Sun flowers），桔梗目，菊科，向日葵属植物。花语：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象征阳光、希望……”
　　长廊边的木牌泛着旧痕，上面的字被风磨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钻进眼里：“每颗向日葵需要三滴眼泪浇灌——一滴为希望，两滴为遗忘。”
　　背后突然传来轻浅的触碰，像羽毛扫过肩背。夏鲤的心猛地一紧，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转身，手肘微屈，指尖扣着廊柱的边缘，摆出防备的姿态。
　　眼前站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个小红帽玩偶。玩偶的红帽檐歪在一边，缝线勾勒的笑容咧到耳根，两颗黑色纽扣眼睛泛着冷光，死死盯着她；玩偶背后拖着条灰色的狼尾巴，尾尖扫过地面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
　　“我在看向日葵。”夏鲤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这一片金灿灿的，让人觉得舒服。”
　　“是吗？”小女孩点了点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转身时，狼尾巴轻轻晃了晃，消失在长廊尽头。
　　夏鲤这才注意到，长廊上不止她一个人。密密麻麻的人影跪在廊板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颅低垂着，双手交叠在胸前。
　　他们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像蚊蚋嗡鸣，大多是“神明庇佑”“感谢救世主”之类的话，只有一双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笔直地站在人群里，像一株突兀的、没被驯服的向日葵。
　　虚拟面板突然在眼前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在夏鲤眼底：
　　“欢迎来到‘故事：《向日葵花海》’
　　向日葵象征阳光与希望，救世主手捧向日葵花束，种下数以千计株向日葵，为人们带来了新生，又或是另一个终焉……
　　“剧情完成进度：10%
　　“任务完成进度：10%
　　“任务目标：不被同化
　　“任务者：夏鲤
　　“探索‘故事’：《向日葵花海》（进行中）
　　“能力：暂无”
　　“这是系统？”夏鲤在心里问。
　　面板上的字迅速淡化，新的文字跳出来：“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们有一个别名：‘代理人’。”
　　随后弹出的“代理人使用介绍”，夏鲤只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她从不信鬼神，更不信人类。芯片里的知识告诉她，所有“信仰”背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目的。
　　她习惯了用开朗温柔的面具伪装自己，可此刻在这群虔诚的人影里，连伪装的力气都懒得费。
　　长廊外是个小镇，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路边的摊位上，大妈正扯着嗓子讨价还价，手里的青菜叶晃得厉害；穿开裆裤的小孩坐在地上打滚，哭着要手里的棒棒糖；下棋的老大爷蹲在石桌旁，手里的棋子“啪”地拍在桌上，引来一阵争执。
　　可这烟火气里，却裹着挥之不去的诡异——路边的花丛全是向日葵，店铺招牌上刻着向日葵图案，连小孩手里的糖纸，都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纹。
　　整个小镇像被泡在阳光里，却透着股不真实的暖。
　　夏鲤走到一个卖菜的老奶奶摊位前，腼腆的笑轻轻扯了扯嘴角，眼神刻意放得茫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奶奶，太阳为什么是黑色的呀？”
　　老奶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警惕，手里的秤杆顿了顿：“你不知道？”
　　“我生病了，今天刚出院。”夏鲤的声音放得更低，还刻意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医生说我失忆了，连亲人都记不清了。”
　　“哦，原来是这样……”老奶奶的警惕慢慢褪去，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
　　她放下秤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那天太阳落下去后，就再也没升起来过。世界一下子黑了，四季也没了，粮食越吃越少，人们开始抢、开始杀……”
　　说到这里，老奶奶的声音发颤，布满皱纹的手攥成拳：“就在大家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他出现了——像神明一样，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还带来了这轮新太阳。他在这里种下了那片花海，留下了圣女，给我们带来了活路啊！”
　　“他是我们的救世主，是神！”老奶奶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时，衣角扫过菜篮里的青菜，“我们能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他什么都包容。他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该把灵魂和信仰都给他！”
　　代理人的面板再次亮起，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剧情完成度更新：15%
　　“任务完成度：15%。
　　“请参与者继续努力。”
　　夏鲤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脸上立刻换上憧憬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奶奶！”
　　“不用谢，好孩子。”
　　老奶奶笑得更和蔼了，还顺手抓了把青菜塞给她。
　　无人注意的巷口，抱着小红帽玩偶的小女孩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狼尾巴，喃喃自语：“原来是个失忆的……我还以为是……”说完，她抱着玩偶，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尾。
　　夏鲤看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的冷漠重新翻涌。
　　她早就察觉不对劲——那么多跪着的人里，只有这个小女孩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再结合老奶奶的话，这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圣女”。
　　至于她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圣女怎么可能真的相信？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找了家小酒店，夏鲤推开门——代理人还算大方，给了她这个世界的货币，不多，但够住几晚。
　　她有轻微的洁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有着清纯的眉眼，嘴角还带着未散的柔和，可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冰，像块没被捂热的金属。
　　她用冷水泼了把脸，凉意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烦躁。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她对着空气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故事时间：7月31日晚上7点。”代理人的声音准时响起，依旧是机械的平稳。
　　夏鲤抬眼看向窗外——黑色的太阳还高挂在天上，光线像蒙了层灰纱，不亮，却也不暗。
　　她忽然觉得有点期待：这轮“人造”的太阳，要是真的落下，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