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22、第 22 章

　　11月初。

　　何芯光跟于淮江去办公室给9班班主任老高整理档案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齐月的档案。

　　他匆匆扫了一眼老高手里的纸张。

　　11月20日。

　　何芯光在心中默念，还有15天，就是齐月的生日。

　　18岁。

　　一想到这里，少年的眼皮垂下来。

　　一旁的于淮江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芯光？芯哥？何芯光？”

　　何芯光猛然回神，“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于淮江说，“整完了，走吧。”

　　何芯光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那一叠上面：“哦。”

　　于淮江双手搭在脑后，偏头看向他：“你这周回家吗？要是不回的话陪我去一中呗？”

　　何芯光闻言抬眸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去，回家。”

　　他才不去一中门口当石墩子，更何况他有更重要的事。

　　何芯光照旧把齐月送回家后，折返回家，发现杨乔琳不在家。

　　黄全娜一个暑假都守在何靳宇补习班门口，劝他去见黄父。再加上减刑的事，杨乔琳估计按耐不住，去找黄全娜了。

　　何芯光在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之前用来参加比赛的银行卡，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三万七。】

　　这些钱加上他手里的闲钱和余好上个月的五百多工资，加起来有四万多块。

　　他看中了一条手链，官网上不到四万，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花销，应该足够。

　　何芯光跟着导航找到线下门店，拿着图片直奔柜台。

　　柜姐看了眼，从展台里拿出手链摆在他面前：“这条手链旧版的已经售罄了，新版的我们店里还剩两条，目前售价是四万三。”

　　银色的手链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中间的镂空月亮里面镶嵌着一块水晶蓝的宝石，两条细细的链子系在两端，仔细看去，中间嵌着无数细微的钻石，宛如宇宙银河。

　　何芯光伸手摸了摸月亮，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能先付定金吗？我手里的钱不够。”

　　柜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小弟弟，你是要送人吗？”

　　何芯光点了点头：“嗯，她过生日。我现在还差三千，要是不行，你能先帮我留着吗？我过几天来。”

　　柜姐面露犹豫，这条手链前几天有人来问过，都因价格超出预算放弃了，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买家。

　　她咬了咬牙，“行，我先帮你了留着。”

　　何芯光最后看了一眼手链，道谢离开：“谢谢。”

　　*

　　何芯光课后找了彭丽，打算参加比赛凑钱，最好是那种比赛结果一出就能到账的。

　　彭丽查了查最近市里的比赛：“有一个数学竞赛，和高二的物理比赛。作文和英语演讲月初已经比完了。”

　　她看向何芯光，“你学的文，这些都是理科的比赛，你确定要参加？”

　　何芯光不想用何振江的钱给齐月买礼物，所以一口气都答应了。

　　“嗯。”

　　“原则上是不能跨年级参加比赛，但你要是想试试，我帮你把名报上去。”彭丽说，“比赛奖金差不多在结果出来后三天内到账，你是要现金还是……”
　　何芯光想也没想：“现金吧。”
　　“行。”
　　“数学比赛周三，物理比赛周六，记得别迟到了。”

　　来交作业的于淮江看见后，缠着老高说也报了名。

　　何芯光看着他，眼神冷漠：“你闲得慌？”

　　于淮江说得一本正经：“听说一中也有名额，我想撞撞运气不行？”

　　何芯光心里烦躁，要是于淮江不参加，他还有把握能进前三，眼下就很悬。

　　“那说好，不准认真。”

　　于淮江搭上他的肩膀：“最近缺钱？”

　　“不是。”

　　于淮江笑起来，听说他把余好大半个月没领的工资一次性结清了。

　　“我不跟你抢。作为好哥们，我哪里忍心让你一个人去参加比赛，必须陪你。”

　　何芯光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赖着我？”

　　于淮江扬起高傲地下巴，仿佛在说你要赶我走？

　　何芯光笑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江哥，以后要跟我创业吗？”

　　“这么发奋图强？”他调侃，“就说服你家月亮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了？”

　　何芯光正色道：“我说认真的，于淮江，我们一起去北京。”

　　于淮江收起不正经地笑，望着他眼里的光芒很是欣慰。

　　他终于又重新活过来了，不再是从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低头，似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何芯光心里明白，笑骂：“见色忘友。”

　　最后一场物理比赛结束，于淮江纯粹是去走了一趟流程，写了个选择题。

　　何芯光心里算了一下，应该是第二名。

　　两人坐在走廊的楼梯上等比赛排名，其他同学零零散散地站在周围。

　　何芯光一眼就注意到人群的那个眉目清秀的男生，其他人都在和别人闲聊或者玩手机。只有他，抱着一本物理重点在找题。

　　于淮江的视线也落在那边，但他看的是另一个男生。

　　“你说这一群人里，谁第一？”

　　何芯光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黑衣服那个，第三是站在他旁边那个男生。”

　　于淮江低头看他：“你就这么笃定？”

　　何芯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生：“嗯。一中的，理科第一。”

　　那个男生何芯光认识，初二的时候跨年级参加市里初三的物理比赛，第二名。

　　他们那一届的市第一。

　　何芯光抬眸看向于淮江，戳破他的小心思：“淮江，他旁边那个男生不差。一个学校总有那么几个天之骄子，旷世奇才。”

　　“他们俩能在一中脱颖而出，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努力。”

　　“都说一中是为有钱人打造的天堂，可抛开这点。市里前五百名，谁不想去一中？他们可能会因为各种因素选择二中、八中、甚至是十七中。但没有那个天才会心甘情愿放弃去一中。”

　　“你可能没见过凌晨四五点的日出，但一中的每一个人都见过。你可以否认他们的品行，但不能质疑他们的实力。”

　　从那场数学比赛开始，他就知道于淮江参加的目的不全是为了陪他。

　　是因为黑衣服男生旁边的男生。

　　潘清月追在于淮江身后，于淮江追在喜欢的女生身后，而那个女生又喜欢那个男生。

　　这一条线在此刻形成闭环，他们谁都没有回头，谁也没错。

　　于淮江的感情像一个绿皮橘子，你光看着它就觉得酸得流口水。

　　当你剥开尝了之后，会有两种最常见的结果。

　　喜欢吃它的人，会觉得很好吃。

　　不喜欢吃它的人，第一口就酸得直皱眉，心里却还在期待第二瓣会不会是甜的。

　　于淮江收回目光，低垂下来的眼皮遮挡住眼底的悲伤。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输在哪……”

　　但输与赢的定夺并不在他身上，而在那个女孩儿身上。

　　比赛结果没一会就出来了，如何芯光猜想的那样。

　　黑衣服的男生把书递给同伴，走过看了一眼排名准备离开。

　　何芯光出声叫住他：“宋公子！”

　　男生停下脚步回首看过来，狐疑地皱了皱眉。

　　何芯光坐在台阶上，眼神极具侵略性，又掺杂着调侃：“第二名，请我喝瓶饮料？”

　　男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摸了摸口袋：“可以给现金吗？”

　　“还记得我？”何芯光站起身。

　　他点点头：“记得，上一届中考全市第一。”

　　“又不着急，叫上你朋友，我们四个坐下聊聊呗。”何芯光瞥向于淮江，有些幸灾乐祸。

　　他记得，何靳宇追的那个女生，跟他玩得挺好。

　　男生摇了摇头，拒绝：“抱歉，我待会还有事，要不我让我朋友带你们去店里挑？”

　　“可以。”何芯光揽上于淮江跟在他身后，语气戏谑，“我朋友想喝奶茶。”

　　“没问题。”

　　黑色衣服的男生跟他朋友说了两句后，便匆匆走了。

　　“你们是松子朋友吗？”

　　何芯光含笑看了眼于淮江：“嗯，之前在比赛上认识的。这是我哥们，于淮江。你们应该见过吧。”

　　男生点了点头：“见过。之前我跟另一个朋友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遇到过。”

　　何芯光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是吗？”

　　于淮江紧紧咬着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比赛奖金刚到手，何芯光就马不停蹄地去商场里把那条手链买下来了。

　　齐月生日这天，几人本来是计划晚上逃课去余好过的，结果早读被通知晚自习安排了考试。

　　潘清月哀嚎地最大声：“怎么偏偏赶上这么个时候，彭美女是不是和老高商量好了！？这两天就我们考试最多！”

　　没办法，几人只好重新做打算。

　　齐月不想来回折腾，提议中午的时候溜出去，吃个午饭。

　　潘清月第一个不同意：“18岁！怎么可能这么潦草？！”

　　齐月想起暑假潘清月过生日那些花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请假肯定是不会批准的。

　　潘清月往桌子上一趴：“没有。”

　　齐月一寝室的人加上何芯光和于淮江两个人，一放学就溜出校门，找了个味道不错的饭店。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没少。

　　潘清月订了一个大蛋糕，中间的玉兔怀里抱着一轮弯月，可爱极了。

　　她把里面赠送的皇冠戴在齐月发顶，用打火机把蜡烛点好。

　　室友在旁边帮忙放生日歌，大家一起跟着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潘清月：“月月，许生日愿望！”

　　齐月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双手合拢，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许好愿后，她睁眼吹灭了蛋糕上数字“18”的蜡烛。

　　所有人：“生日快乐，齐月！”

　　“谢谢你们！”

　　第一块蛋糕自然是潘清月的。

　　桌上的饭菜吃的七七八八，何芯光中途借上洗手间的由头把账结了。

　　等后面齐月出来结账发现何芯光已经付过钱，回去的途中，她低声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偷偷把钱付了？”

　　何芯光看着前面打闹的一行人，回答得理所应当：“出来玩哪有让姑娘买单的道理？你今天是小寿星，不用花钱。”

　　齐月心里的小人雀跃地跳了两下，忍不住弯了弯眼，拖着点尾音回答：“噢……”

　　夜幕降临，教学楼灯火通明，两个小时的考试下来，齐月坐得腰酸背痛，揉了揉脖子，开始收拾东西。

　　潘清月要值日，齐月便抱着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手机跳出何芯光的信息：【我买了猫粮，要一起去喂小橘吗？】

　　齐月一口答应：【好，马上来。】

　　“清月，你帮我把书拿回去呗？”齐月朝里面喊，“何芯光找我有事。”

　　潘清月闻言探出头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和留在地上的书，一脸疑惑，“嗯？他晚上不是没来考试吗？”

　　行政楼后面一片漆黑，只有小道上有两盏路灯。

　　齐月在老地方找到了他。

　　何芯光坐在石阶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脚边放着一袋猫粮和一瓶水。

　　两只小猫低头吃得津津有味，比刚开始的时候胖了不少。

　　齐月弯腰坐下，伸手撸着小猫的背：“它好胖，肥乎乎的。”

　　何芯光从另一侧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到她面前：“诺。”

　　齐月伸手接过：“这是什么啊？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拆开看看。”

　　“这么神秘？”齐月边说边拆。

　　解开上面丝带，四周的包装瞬间绽开，一个小巧、不算很精致的小蛋糕呈现在眼前，装饰在上面的水果，一一被切成了月牙的形状。

　　齐月偏头看向他，眨了眨眼：“这是你做的吗？”

　　何芯光心瞬间提起来，皱起眉：“很丑吗？”

　　齐月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眉毛，笑起来：“我很喜欢。”

　　何芯光掏出打火机把上面的那根蜡烛点燃：“再许个愿望。”

　　“我想想啊，”齐月把蛋糕递给他：“芯光，你帮我拿着好不好？”

　　“嗯。”

　　小小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何芯光伸手挡住风，耐心地等着她。

　　齐月抱着手想了想，问：“芯光，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何芯光避而不答：“你再不想好，愿望待会被风刮跑了。”

　　齐月笑起来，再次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愿。

　　在她睁开眼吹蜡烛的时候，少年举起握着拳的手，随着蜡烛的熄灭，慢慢展开。

　　“礼物。”

　　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路灯离他们有点远，尽管光线明明暗暗，手链依旧泛着璀璨的光。

　　看着就很昂贵，齐月有点不敢伸手接。

　　何芯光看出她的顾虑，拉过少女的手把手链戴在她手腕上。
　　“不是很贵，三百多。”

　　他把月亮坠子摆正，眼神温柔：“很好看，喜欢吗？”

　　齐月只觉得有股暖流在眼眶里打转，晃了晃手腕：“喜欢。”

　　何芯光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眼泪仿佛快要掉下来，齐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芯光，你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芯光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企业家。”少女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星河，亮得惊人，“何芯光，你的愿望都会实现，所以不要随便放弃自己，好不好？”

　　何芯光望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像再也不分开的模样。

　　齐月觉得自己的脸颊痒痒的，耳畔传来少年真挚而郑重的嗓音。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