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39、归期

　　眼看着天亮了，忽然想动手写归期。随便写写也好，我太过喜欢阿姨的那个设定：两个人先后归来，仍旧来不及相逢，只余下尘埃里几丝字迹，心底悄忽一动。然而我请求那镜头永远不要切过去，只远远地打一点光亮，落在破旧的桌上，隐约可见一行诗，这已足够。也不要让我看见这人的样子，也许我不认识，我只需看见她的手指拂过，衣裳留在四月的风中。

　　那些在门外渐行渐远的已不去看，我知道，彼黍离离，燕过无声。

　　比如归期愈远
　　我们曾一衣带水，同病相怜
　　整夜坐在离别的窗台
　　自然而然地
　　你开始背我的诗
　　如果说有什么让我后悔不迭
　　不该信守你高洁而明亮的箴言
　　不该，不该和你相拥而泣
　　说什么相忘于江湖
　　你轻启朱唇，道一句珍重
　　故事就在这搁下了

　　而你最好相信，我打马而来是为了
　　只是为了写一行字
　　山河已随人事去
　　倚楼空听旧雨声
　　这些年我爱过很多人
　　如同松花酿酒一般记住了你的样子
　　这些年，灯火总是阑珊
　　笛都哑了
　　你在我走后的第二个早春怅然地来了
　　仿佛只是忘记了一坛酒的名字
　　往后仍旧细雨骑驴轻舟剪水
　　莫学古人，留一袭素衣埋在箱底
　　平生总是点检不够

　　比如归期愈远
　　我已经开始念念不忘暌违的那一日
　　原来杨花也并不是离人泪
　　春风吹又生的何止野草
　　故人总有故人的样子，你要记得
　　茶不曾少喝了一盏
　　心不曾多老了一回
　　故人总有故人的样子
　　故人总有故人的样子

　　我怕自己心底的念头越发淡薄，淡薄到有一天如同雁过寒潭。我看着那影子沿着千山万水掠过，始终不能真实地映入眼帘，而和你一起细赏。是有想过给不醉居写很多故事，然而这都不如为这些故事记得一个人。明月和归期，阿姨大概是不会写的，其实也并没有遗憾。有些事说过以后，就仿佛发生了一样。

　　山河已随人事去，倚楼空听旧雨声。这雨声即便空旷寂寞，较之其他，总是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