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33、墨。——予墨书白篇一

　　这一晚你听见琴与剑的哀鸣
　　一枚玉佩发出的脆响
　　有人酒杯掷地
　　那歌女的声喉忽而断了
　　雪在门外
　　而你在床头
　　手持竹简摩挲，放下了帘钩

　　遂不知人间动静
　　你转而为我低语
　　十年了
　　光阴只是个研墨的人
　　砚台碾碎
　　消磨却是我
　　十年了
　　寒夜烧信你不肯来
　　字字珠玑已不能说

　　之后雪便推门而入
　　仿佛赶路的人打扰
　　长剑如水又回了鞘
　　你开始写别的故事
　　朝代不妨更远一些
　　至于梦中人是否会来
　　你宁愿问雪的所在

　　我心底的江湖，刀光剑影必然有之，琴瑟诗书也不可少，所以才会写到琴剑交错，这是故事的开头。一枚玉佩是发不出声音的，只有掉在地上或者被人击碎才有。这里也许可以这么写——
　　“你送我的玉佩，如今我还你。”他往腰间掏了那枚清透的玉，手掌托着，忽然便发力扯了下来，抬手便挥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她的眼前。“我听人说玉佩一分为二可以用作他日重逢相认的信物。然而你我不必如此，你的模样我决计忘不了。只是，只是我一定不会再与你相认。”
　　这人的性情如此，只是受了我自身的影响，我迟疑着，要不要写出对面那女子的神态？一般都是没有写，大概无声胜有声。
　　然而自己并不喜欢只写纠缠恩怨，也想写江湖大义，譬如酒杯掷地，必当是豪侠所为。至于歌女断喉，单看这四字已觉美极。我便不再忍心让她喝一杯毒酒，或者让人莫名点了哑穴。最好的情况是她自己收了声，也许是见了喜欢的人，一时连曲调也忘记了。
　　总之江湖上可写的事并不算少，这一些不是亲眼所见，只是心里的情节罢了。杭州这些日子几度飞雪，写的累了，冻了，就去睡觉。这是如今的生活，不知天落你那边是怎样呢？

　　我今日忽然发觉一个事实，既如上面所写，很多年，那些写字的人，岁月为他研的墨，最后他自己也如那砚台一般，日益缺乏与消磨，形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损耗令人叹惋。至于我，最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曾放弃了那么多心情，期望来的人始终没来，当初种种，时过境迁以后再不能重提。

　　寒夜烧信你不肯来，字字珠玑已不能说。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与经历呢？

　　至于梦中人是否会来，你宁愿问雪的所在。也许你不必问了，雪在天上，最冷一天就落下来，然而这和梦中人不同，我相信他会在一个最适时的时候出现，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