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30、再出埃及记

　　愿可亲眼见你出埃及
　　过红海
　　那一切得救与受恩
　　全因着信
　　但倘若你过不到
　　也请勿矜持于失望
　　请你回头看一眼柔情的撒哈拉
　　烈日密云
　　我依旧爱你
　　爱你的满身风雨，疲惫与宁静
　　爱你久别重逢的心

　　本以为再过不到你这片海，曾经寄望做一只蝴蝶，不欲飞度，能被你记住我拍翼的姿态已经足够愉快。记得你曾说三十岁前不愿见我，我也知你话中的心意：一向将你视为珍贵，爱慕你的性情模样，始终不忘怀你的每种动人之处。面对我，你这样说，感激我平日里赠你温情良多。或因如此，你愈忍耐与期望，不愿我去感受而今的你。有悬殊有瑕疵的你，年轻美丽，但生涩单薄的你。至于三十岁以后，你是否还在等我为你相见，从何而知？而我早已甘心做那个你不愿见的人，十年仿佛并不久远，不过是耗去你我的前半生罢了。

　　也曾有极为灰心绝望的一霎，不是当时你揭破这种虚妄的关系，而是听你说起被人吻过而你没有拒绝。这几欲令人痛哭落泪。只因我觉得，换做是我，无论多热爱与渴望你，吻一吻都是绝未敢想的事情，至多与你昏黄路灯下走几十分钟的路程，手也不敢牵，拥抱更要等到下个世纪。然而这并不算爱，我深深明了。之后便真心为你祝愿，倘若终于遇到你的余生伴侣，不枉当初被人吻过。

　　倘若你记不起，我也为你记着你的青春，曾有过怎样的代价。
　　倘若你全忘记，我愿意为你再度抛却身心，再一次出走埃及，重新去领略红海的壮美，流沙的炽热，而终于踏上你的迦南之地。

　　——《再出埃及记》

　　未寄达的信之一，时隔多日记忆已全然覆灭，但还记得一些空话。那信中我写到身边的种种琐碎，尽量如同与你闲话家常，风波亭里的老人们今天唱了哪一出，石桥下是否又见着了银色的鲤鱼，我在湖边仿佛梦中人，与云的影子作伴，听丛林中鸟雀的欢鸣，心底念念不忘一个人。这一些已不能再次写进文中，没走过的桥，后来也再没有走过。

　　后来便依旧将你写进故事之中。

　　「听说峨眉山下种了郭襄的一滴眼泪你信不信？大明湖畔的沈碧君曾沉了三枚银针在水中，你又知不知道？许多江湖旧话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起，不觉你也成了旧话。如今我该如何思量，又该向谁细说。」

　　深情容易
　　有人依旧燃着去年的篝火
　　等立冬，不觉已经大寒
　　白头何难
　　一杯旧话一杯水
　　银钗最后送给了谁

　　最怕遇见，痴等的人
　　风露带不来消息
　　你是我没走过的桥

　　一旦想起你枯萎的颜色
　　雪便纷飞，落红如雨
　　诗已读过
　　记得为我拔一根青丝收藏十年

作者有话说

　　没走过的桥，以后再也没有走过。没寄过的信，以后也绝不会再寄。没赴过的约，恐怕一生一世都已经永隔罅隙之间，再无相见促膝的机会。
我一直一直想象南京城里有人等我的那神态，这原本是对我极大的恩惠。平淡俗世之中，能有人舍得跟你约见，这是多么动人难得的事情。尘埃虽则渺茫，随风而逝，但它绝不会孤独。然而毕竟负约了，像当初与阮青的暌违，令人追悔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