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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光阴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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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宋朝,只因桌上一只钧窑的瓷碗,白玉无暇。却未必就是虚构,人间种种无非是信与不信的问题。我见你白袍一身,长剑负在肩上,隐约猜出几分,皱了皱眉,没有举杯。
我有我的苦痛,并且理解你的悲与喜,只一瞬间,往往就是这样一瞬间,我想让你知道时,却始终无从告知。怔怔地看着你做你的事情,好像我需要打扰你,才能让你察觉到我有每种疑虑与不堪。
——《光阴寺》。
如果声音可以告白
如果拥抱,能置于意外
我不会来你不会来
甚至菩提不会自在
幼时曾在破旧寺院内流连。不过是七八岁的小孩,去时排着队,顶着烈日,在蜿蜒的山路上逶迤匍匐而行。树林正是青翠而幽然的,几个山头攀过,骤然来到庙宇的门前。松柏必然有之,石塔庄严而沧桑,也有剥落的一副木联,大概刻着之所以入这四宝殿,是因为心中有种种俗愿,需要寄托需要倾诉,而佛法广阔,众生都能引渡。从前心无旁骛,质朴纯粹,仅仅是个清净的孩童,也略微相信了这道理。踏进那门坎,举目望那寂静又显得阴森的神明,不知该祈愿还是该请罪。
这自然是我而今的想法,污浊有过,私欲有过,憎怨有过。曾经跪过的佛像不会知情今天的我,隔了十几个茫然不觉的年头回望,自问可找出悲哀来。这悲哀是什么,是我几度爱人未能爱己,是我一再亏待旁人轻薄自身,是我为求信任理解,而终于失去人心本来的平衡与正视,我失去了一些,再也不可重新得到。
这一天我已经二十二岁,曾经听得最多的话是祖母的叮咛,女子十五当家娘,男子二十立父志。这样看来,女子该承担的东西甚至更多一些,想来起于她们柔韧而心细的性情。
当我只懂得迂腐无用地打一个比方,说起时光,仿佛曾经踏入过的一座寺院,充满禅机而不得惊扰,自此灰尘沾染了石刻的一生。本该有的面目与姿态叫我藏匿在了何处,是否还能见于天日,不可尽知矣。
因为杜鹃寄到你的住处
一定已枯萎无色
四月它已经不开
五月撑不到气味散尽
惟独让你一睹,花瓣的形状
以及每条脉络的艰辛
当你烧香时
磕头时,掌纹之间摩挲时
不可记得我的存在
我的年华,你的旧事
比如足迹嵌不进岩石
青丝从来绕不过尾指
回头来说那个宋朝的故事,一只瓷碗仍旧放在桌上,通透而醒目的白色。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坐在这里,似乎是一个人独斟独饮,却不见你喝酒。仿佛你的一生尽在眼前,而不能浅尝一口。
我和你说,你不必等他,今年的重阳他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你听见后没有点头,已经是示意。我又说,但你知道他从前某天来过就可以了。
你大概是个杀人的人,一心取人的性命,却不知道人早已经死了。
我们正是如此,各有各的悲哀与幸运。
然而我还是有许多话想要和一个人说。想要听你说。一直不停歇的。
祝我二十二岁快乐。虽然不知勉强是为何,虽然不知何以单独选中这一天回想,还有那么多虽然虽然,虽然我得不到新的天地,虽然失去了那些心情却终于也不那么伤感,我都寄望我能在别的事物与乐趣中得到新知,从而忘掉未能忘记的褪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