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药剂 “要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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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众人有了对付裂口长蛸的经验，很快，乳白色的针剂被精准地射到畸变体的弱点。生物素溶解剂很快见效，畸变体的攻击开始变慢，它头部后方的囊腔外壁时不时裂开几条缝隙，像是搁浅的鱼用尽全力汲取水分一样，缓缓翕动着。
畸变体逐渐失去活力，仅仅只有几条抽动的腕足表示着它的负隅顽抗。
洛飞星瞄了瞄眼神突变的方霁：“你在看什么？”
方霁黑沉的眼睛注视着畸变体后方的囊腔，安静了几秒，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周围人汗毛倒立：“我怀疑这只裂口长蛸里有失踪的人。”
“它头部后方的囊腔是可以分裂为数根腕足，这种畸变体习惯展开囊腔潜伏在水里，等待猎物上钩之后就迅速合拢，用腐蚀性极高的‘胃酸’消化猎物。”
“现在怎么办？”队伍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音量近乎蚊子嗡鸣，只有他的同伴能勉强听清，“这和我们预料的不一样，他不应该这么快脱困。”
“唯今之计只能冒一次险了。”卢休斯恨恨咬着后槽牙，这些畸变体是他动用了家族的关系好不容易弄过来的，但却完全没能发挥他预想中的作用，“亚柏，等会我过去把诱捕剂喷到方霁身上，到时候剩下的畸变体都会被吸引过去，你掩护我。”
“可是……”
亚柏一把拽住卢休斯示意他谨慎行事，但此时此刻卢休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趁混乱之际他还能继续下手，等离开B区场地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卡特兰军校内支持方霁的人就宛如平静水面之下的冰山，咋一看毫不显眼，但实则拥趸的数量超乎想象，这群人好比学校内行走的监控，卢休斯根本不可能绕开他们暗算方霁。
掌心里的球形诱捕剂只有指甲盖大小，开封之后一旦接触到人体就会瞬间化开，无色无味，却能迷惑畸变体的神智，这种诱捕剂对人类无害，只是军方用来捕捉裂口长蛸的手段，但在这种时机却能发挥出卢休斯想要的目标。
他抱着枪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现在正值混战，他的动作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就像一滴水混入河流似的无比融洽，卢休斯静悄悄来到方霁背后，此时此刻两人只隔着三米，而方霁仍旧专注瞄准畸变体射击，哪怕知道对方绝不会察觉，但他依旧屏住呼吸，悄悄抬起手——
霎那间彷佛天地静止，“呲”地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诱捕剂被扔出去，像是淬满了恶意的毒箭一样直奔方霁后心！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方霁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反手用枪柄“啪”地打回去，卢休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种场景，他为了计划万无一失，离方霁太近，这一下根本避无可避，诱捕剂旋转着击中他的腹腔。
明明这种东西对人体毫无伤害，但卢休斯在那一刻的惊恐和茫然硬是生生攫住他想要逃离的身躯：“你……”
下一秒，几条滑腻腕足从不同方向伸来卷住卢休斯，也不知道这濒死的畸变体是不是被诱捕剂刺激过度，将另外一条腕足当成抢食的同类，开始用力朝不同方向拉扯。
“啊——”惨叫顿时牵动在场众人的视线，只见几条腕足贪婪地卷着卢休斯的身躯，伴随着裂帛声，他的右臂被齐根撕断了。
卢休斯哀嚎着被畸变体死命拖拽：“救命！救我，救救我——”
方霁眼眸低垂，他很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随后吩咐司远：“你去把他救下来吧，让他死在这里也不太好。”
“哦哦，好的！”司远越过赶去帮忙的众人，用蛮力狠狠切断捆住卢休斯的腕足后，提溜着半身是血的卢休斯放到方霁面前，“还活着！方霁你就放心吧！”
卢休斯缓了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刚才的一瞬间里亚柏突然暴起，想偷袭方霁，但他壮硕如山的身体还没碰到方霁半个毫毛就被撂倒了，现在还倒在地上，卢休斯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完全失败了，他的瞳孔阴沉沉地缩成一点，目光里只有嫉恨：“咳……咳咳这次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了。”
洛飞星迅速给半死不活的畸变体补刀，确认它死亡之后才踱步走到卢休斯面前，他的声音极其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到这背后的暴戾：“这一堆东西……就是他搞出来的吗？”
“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些畸变体到底是谁的杰作？”方霁面对洛飞星轻轻颔首，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瘫软在地的卢休斯，“要不是你犯蠢来偷袭我，我也没能那么快反应过来是你干的。进入异变区之后你们二人一直有意走在队伍后方，绝不靠近我以免我产生怀疑，你趁我训斥迟到者的间隙往我身上喷了诱捕剂是不是？”
他弯起嘴角嘲讽道：“下次想搞偷袭记得练一下，我严重怀疑你们的潜行课学分是贿赂考官得来的，你的脚步声也太重了。”
“方霁……方霁……你以为、你还能风光多久？”卢休斯已经明白被当场抓了现行，计划完全败露，也不继续掩饰了，他盯着方霁诡异一笑，眼神黏稠恶心得宛如毒蛇，“谁知道你的首席之位是怎么来的？你长那么好看，学院里各个老师教授又都对你青眼有加……”
“呃——”
洛飞星重重飞起一脚，数百公斤的力道直接让卢休斯横飞出几十米，撞到树干才停下来，卢休斯喘着气，这一脚让他的胸腔塌陷下去，断臂的疼痛更加鲜明，他怨恨地瞪着眼：“你们……竟然敢，敢这样对我，格林家族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呃——”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洛飞星这个疯子就跟没听懂似的，一手按在他的右肩伤口处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迅速而用力地往树干上撞，砰砰砰——
“停、停下来……”卢休斯现在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血迹洇透树干形成一大片深色痕迹，他终于可耻地求饶了，“求你，放放过我……”
洛飞星低头在卢休斯耳边轻轻说：“不想死就把嘴巴放干净点，你应该庆幸他没事，不然你现在已经变成异变区的肥料了。”
轰地一声，洛飞星终于松手，卢休斯像个破面袋一样倒在地上，只剩下往外呼气的劲儿了。
方霁看都不看卢休斯一眼，转身走到死掉的畸变体身边，畸变体的庞大身躯萎缩了吧不少，但它的囊腔位置依旧肿大，表面裂开的几道缝隙里隐隐传出怪声：“唔唔……”
“铿”地一声方霁手起刀落，激光长刀精准地顺着缝隙切开囊腔，死白粘腻的血肉之间裸露出一个熟悉的人形。
里面的人大叫一声，简直涕泪俱下：“我草！终于有人来救我了……”正是一组成员里突然失踪的学生，此时他半边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这是裂口长蛸分泌的“胃酸”所造成的。
“还有一个人！”祁钊眼尖地瞧见血肉之间还有一只人手，看样子这只手的主人应该是昏迷了。
“啊对的对的，我俩一块被吞的。”从囊腔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Alpha伸手摸索着，用力拎起瘫在囊腔深处的另一个人，焦急地摇晃，“兄弟别睡了，得救了得救了！”
“呕。”那人艰难地醒来并无力地举起中指，“傻逼，你才睡着了……”
到此为止，一小时前失踪的人全都归队了。
“这玩意里面一堆疑似消化液的东西腐蚀性真厉害啊，我两条腿上没一块好皮。”劫后余生的一人唏嘘道。
“我看你皮糙肉厚的，现在不都长好了嘛。”同伴开玩笑似的一拍他大腿，残破面料之中露出来的皮肤完好无损，“哟你还挺白。”
“嘿，你什么意思……”交谈的声音随着二人离开而渐渐远去。
洛飞星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他们看上去都没有大碍，Alpha极强的身体素质也展现在再生能力这方面上，除去比如断肢或贯穿重要器官的伤害，一般的体表轻伤都能自愈。
那为什么方霁不是这样？那两个Alpha受困的时间比方霁要漫长许多，但洛飞星敏锐地发现，方霁似乎腿上依旧有伤，这一点在刚才战斗时不明显，但如今脱离危险松懈下来，方霁的走路姿态就显出微妙的异样了，他总是将身体重心倾斜到左腿上，他……他伤得很厉害吗？但是为什么他要强撑着不和任何人说？
洛飞星没忍住大声喊：“方霁！”
“？”方霁闻声回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洛飞星快步上前，想询问的话到嘴边又变了一遭：“我……我刚才就想问来着，那个畸变体的信息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我也想去补充一下我的知识面。”
话说到一半，他生怕方霁拒绝似的迅速揽上对方的肩，动作彷佛好哥俩聊天一样自然。
方霁向来对好学的人很有耐心，立刻不吝指教地提示：“学校官网有个文献入口，你去水生畸变栏目里搜索关键词，前三篇文章都提到这个……”
他稍稍对洛飞星略为改观，原先他还以为洛飞星和其他不服他的家伙例如卢休斯差不多，没想到竟然不是个脑袋里只有肌肉和干架的Alpha。
方霁悄无声息地卸了几分力，借着洛飞星的臂膀稍微调整了姿势，看他那一脸发光对知识很是渴望的神情，估计还能再聊一会儿，顺便拿洛飞星当个短时间的人肉拐杖好了。
二人和谐谈话的模样落入后方的祁钊眼中，他眉毛压得更低，全身弥漫着低气压的凝滞感：“那个姓洛的，怎么手脚这么不老实。”
司远探头瞄了瞄：“确实很少见哦，方霁不是一贯都不搭理他吗？难道是他俯首称臣、终于不和方霁斗啦？”
“哼。”祁钊眼底满是怀疑，“这家伙一反常态，突然接近首席肯定有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吗？”方霁问。
洛飞星自然是没有问题，刚才方霁一时兴起，大谈特谈那几篇文章写得有多好，其中的研究方法又是多么地创新，他都快听晕了，听都没听懂，当然不会产生疑问！
他的脑子早就神游太空了，从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开始倒着回忆，刚好卡带倒到昨天清晨，于是他自然而然吐出心里想的话：“哦没什么问题，就是我在想那束飞燕花好像有点小了……”
方霁沉吟道：“我觉得大小倒是刚刚好，就是它好像太脆弱了，今天掉了不少花瓣。”
“啊，那我再换一个——”洛飞星下意识反省，宕机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方霁说了什么，顿时觉得伸出去揽住方霁的那只手僵硬万分，“呃，我……”
方霁却突地笑出来，他眉眼间的那份冷冽和锋利感如冰雪消融，凸显出他漂亮得过分的五官，鼻尖的一颗小小红痣更是活色生香，洛飞星只听见他说：“那你可得记住了。”
整支队伍顺利回到卡特兰军校，方霁向祁老师汇报总结过后，就轻车熟路地拐到校医院的自助诊疗区，随便刷卡开了部治疗仪器，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欠扁的声音：“要我看，再和那堆Alpha混下去哪天你嘎嘣一下死掉都不奇怪。”
来人身穿白大褂，金丝眼镜散漫地滑到鼻尖，脸上满是嘲讽神色。他回身关上诊疗区的大门并反锁，提着手提箱一步一步踱到方霁身边。
然而方霁头也不回，只把他当空气，专心地设置仪器的治疗程序，空旷的诊疗区一时间只回响着机器运行的滴滴声。
“你什么态度，装死是吗？”白大褂更加愤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诺伊老师面前颠倒黑白吗？害我这个季度乃至未来一年里的奖金全被罚掉了！”
方霁终于忍受不了这个聒噪的人类，冷着脸说出了第一句话：“许顺，做人没本事就不要来我这里显眼了，东西呢？给我，你可以走了。”
许顺被气得七窍生烟：“你！我根本没打算借监察队害你，你如果按计划时间行动绝不会碰上监察队，我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果然发现你对组织不忠，谁知道你擅自更改计划时间、提前处决唐戴德的时候做了什么！”
方霁勾起唇角轻蔑一笑：“那你这话诺伊相信吗？”
“我是真不知道你给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整天都偏心于你……”许顺知道抗不过方霁，就随手把手提箱摔在他面前，“哼，三只缓冲药剂，一只伪装剂，都在这里了。”
“行。”方霁打开箱子确认无误后就向后挥挥手，冷漠地示意许顺可以走了。随后他弯下腰除掉鞋袜、挽起裤腿，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将双腿塞到小型治疗仪里面。
许顺本来打算回校医院办公室，他同样是组织派出的卧底，与方霁不同的是，他伪装成卡特兰军校内的一名校医。但他骤然看见方霁的腿，没忍住犯了职业病：“你这怎么搞的？大面积的烧伤，看伤口边缘得拖着几个小时没处理了，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
方霁眼里闪过几分惊讶，这回倒是没再呛他了，只淡淡地说：“出任务不都这样，受点小伤很正常。”
许顺皱起眉毛：“这点伤别人哪个Alpha不能自愈？我真不懂为什么组织让你去完成‘刀尖’计划，你只是beta，本来身体素质就比不过Alpha，还要和这堆Alpha中的精英混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呢。”方霁打断他的话，下了逐客令，“这里也没你的事了，赶紧走吧不要碍眼。”
“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我才和你说话，你以为我很想对着你这张臭脸吗！”许顺气冲冲摔门而去。
治疗仪“嘀嘀嘀”运转着，麻痒感一阵一阵地从伤口扩散到全身，深入到骨髓深处，这本来是很难熬的，但对方霁来说，在卡特兰军校这四年里，他已经十分熟悉这种伤口修复新生的感受。就像许顺说的那样，他到底不是Alpha，没有那样可怖的自愈能力，因此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更严重的是另一个问题——
方霁伸手去够地上的手提箱，箱盖哒地轻轻打开，三只巴掌长的缓冲药剂躺在箱子上层，淡蓝色的药液在灯光下显出冰冷的光泽。
没有它们，他没法留在卡特兰。
beta没有信息素，也几乎没法闻到信息素，不仅如此，beta甚至会对信息素产生排斥反应，轻则恶心不适，重则危及性命，但好在公共场合里乱释放信息素是违反治安法条的，所以大体上大家都能融洽相处。在刻意控制的条件下，AO腺体仍旧会溢出少量的信息素，beta在这种低浓度的信息素环境里基本无碍，但这样的环境在军校里几乎不可能存在。
卡特兰军校里九成都是Alpha，剩下的一成是后勤相关专业里的Omega，针对A和O的抑制剂已经非常成熟，加上专业不同，所以在不接触过久的情况下依旧能进行合作。
至于对信息素耐受程度低得令人发指的beta……毕竟beta本身素质就最差，也上不了战场，对于时至今日仍在和异种作战的塞文星系来说，研究这方面的药也太没有价值了。因此，不论是军校还是战场，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beta的身影。
如果不是方霁的天赋出奇地惊人，组织不会冒险让他潜伏在卡特兰军校里、担任“刀尖计划”的主要执行人。因此为了应对方霁可能对信息素产生的排斥反应，组织会定期供应缓解排斥反应的药剂。
这在整个纪律严明的组织里算得上特例了，但随着“刀尖计划”的执行时间逼近，方霁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怀疑——他不再信任组织，因此方霁终于等到这个好时机，也就是处决唐戴得的行动，他需要借此亲自核查真相。
“叮！”方霁打开光脑，上面是一条新消息，显示刚刚发送没几秒：
【亲爱的方霁先生：
我已知晓我弟弟犯下的恶劣举动，对此深感惭愧与抱歉。倘若您愿意谅解，恳请给我一个向您致歉、作出弥补的机会。若您方便的话，我想当面向您郑重致歉。静候您的答复。】
发信人一栏里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西蒙·格林。
他可不会那么天真地觉得这真的只是一次道歉。
“看来卢休斯的继承人地位在格林家族里也并不是那么地稳固啊。”方霁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格林家最出名的就是卢休斯，作为预备继承人而常常出入于各种社交场合，而卢休斯这个默默无闻的兄弟却在卢休斯出事的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
方霁轻轻呼出一口气，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唐戴德临死前充满讥讽意味的话语：
“……呵呵呵，格林家族在刺杀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药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