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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是哥哥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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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哥陆明湛。
他并未看陆葭霏,而是自然地拿起陆葭宁手里的毛笔,写下了两个漂亮的字。
“好的笔力需天长日久的耐心打磨,家父家母也是日夜勤学苦练,才得以被大家看见。葭宁方才病体初愈,腕力不足,更需静养。”
他放下毛笔,目光温和地看着陆葭霏:“方才还没确认,现下看来葭霏妹妹是有意切磋。不如换我,让她可以歇息一下。”
陆葭宁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明湛行云流水般自然的动作,虚握得手指微微闭合,笔杆木质的纹理似乎还残留着手指间。
她快速眨了眨眼,偷偷掐了下自己大腿,将自己切换到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上。
“说的是呀,刚刚葭宁妹妹都说了她写不来的,何必强人所难呢...”
陆明湛明显的维护和他人的话语,让陆葭霏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当下也顾不得苏喻白还在场,声音尖利地喊道:“呵!好一个‘病体初愈’!我看葭宁妹妹不是腕力不足,是心思根本没在笔墨上吧?刚刚私下里怎么不是这个样子?装傻充愣谁不会?中元节落水,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演这么一出,好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心疼你、可怜你?!”
“哟,这是做什么呢?霏儿,是不是你又调皮,惹妹妹不高兴了?”
陆葭宁看向陆葭霏。恰在此时,大伯母王氏来寻众位小辈,恰巧撞上此幕。只见陆葭霏胸口迅速起伏,抬起手直指陆葭宁。
“母亲,女儿没有!女儿只是见葭宁妹妹一直在角落里,好心邀她一同玩乐,便想了个主意,让她写个字给大家看看,也好鼓励她一番,谁知她故意作弄我,明湛哥哥误会我,还因此当众训斥我!”
王氏嗤笑一声,随即假惺惺的开口。
“霏儿,不得乱说!你二伯父才高八斗位高权重,你婶娘又是名满京城的才女,教养出来的孩子怎会这般不识礼数?想必是你调皮了,不过嘛...”她眼神扫过案几上整齐漂亮的“中秋”二字旁边那漆黑一团的影子,恶意的看着陆葭宁。
“葭宁啊,不是大伯母多嘴。你这手字,若不是故意戏耍,那将来要如何掌家,如何见人?莫非日后去了各府诗会,也要让你这好哥哥或是让...来替你代笔吗?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大伯母言重了。妹妹年幼,节前方才病体初愈,笔力不逮实属正常。日后勤加练习的话,假以时日必定大有进益。陆家的名声,靠的是我们在外维护一心、团结一致,若是我们陆家需由未及笄女子的笔记来定义脸面,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葭宁停止迈向前的脚步,目光闪烁得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行礼的陆明湛。
不能上前,不能开口,会暴露自己身份…会…
“好个贻笑大方!”
王氏冷笑一声,开始口不择言。
“明湛,你也13了,既知陆家名声要紧,就该明白一笔好字关乎门风。你妹妹写出这等丢人现眼的字,难道不是贻笑大方?你不思严厉教导你妹妹,反倒一味的包庇袒护!这就是我们陆家寄予厚望的小辈?呵,依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母亲那般‘才女’做派,养出个废物女儿,教出个是非不分的儿子,也不足为奇!”
陆葭宁微仰头,她看不见陆明湛此刻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坚定的背影未曾挪动半寸。
她松开死死攥着的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柔声说道。
“大伯母息怒,葭宁有一事不明:我兄长以身作则,展现了作为兄长的担当,这原来是坏的规矩吗?”
“我的字现在是写得不好,我的兄长是因为爱护我,疼惜我,这才替我写了几笔字。可他说得也对,只要日日坚持练习,天长日久,假以时日,我的字或许不是传世大家,但也不会堕了我们陆家的名声。而我母亲蕙质兰心,我兄长才华横溢,谁见了不是满口夸赞。大伯母尽可以辱骂葭宁愚钝如猪,葭宁无言以对。但大伯母何必这般肆意折辱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叱责!难道这便是你所谓的‘上梁’么!?”
王氏此刻的胸口剧烈起伏,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陆葭宁的鼻子,气音喊道:
“你、你放肆!你竟敢如此忤逆长辈?这就是你们二房的规矩吗?你父母竟是这般教导你们兄妹?我如今可是大开眼界!”
“娘,你别被她迷惑了,她就惯会装模作样——!”
陆葭宁不等大伯母张嘴,忽然怯弱地看向陆葭霏。
“姐姐若是这么想葭宁,葭宁也没有办法...只是葭宁还不明白,为什么今日葭霏姐姐和大伯母你们在我们陆府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苏家哥哥?这份关心...莫非,姐姐...?”
众人暗自觑向苏喻白,只见他仿若不闻眼前发生的事情,嘴角含笑,正目不斜视、饶有兴致地盯着案几上那两幅对比惨烈的字体。
陆葭宁故意停顿了下,仿佛没有看见脸色通红的陆葭霏,幽幽说道。
“就像葭宁同样不明白,堂姐你为何会对那日我落水后的狼狈模样,记忆得如此清晰,又是如此关心,甚至关心到今日又故意以我母亲的名义,用喝药为理由引我又到了池塘边,这般关心,姐姐到底意欲何为?”
“啊!那个丫鬟...果然不是二堂舅母唤你过去的?!”那几位活泼的少男少女猛地转向陆葭霏。
全场鸦雀无声。在场众人年纪虽小,但世家子弟对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再熟悉不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风暴中央,苏喻白眼眸微闪,继续欣赏两幅大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际悬下的玉佩。
陆葭霏闻言立刻原地一颤,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怪到我头上?明明是你没站稳,那日要不是我...?”
王氏猛地把她往后一拉。
陆葭宁嘴角微勾,她还要补充什么时,只感到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极其极其轻地揽过自己: “大嫂教导的是,女儿家的字确该好好练。不过孩子还小,病也才好,日后循序渐进便是。”
崔婉蕴语气稍顿片刻,方才开口。
“倒是霏儿...今日格外关心我们二房,不仅对皎皎落水之事记忆犹新,连苏家的态度都要代为操心。这份'心意',我们二房铭记在心。待我和老爷回府后,我定会让他亲自登门向兄嫂致谢。”
只见王氏脸上青红交错,只得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怪她语出无状连累自己,然后脸上强撑出一个笑容:“弟妹言重了,小孩子家胡闹罢了...”
“大嫂说得是,既是小孩子胡闹,往后就不劳霏儿这般'费心'了。不过大嫂的关切,我也会带到的。”
陆葭宁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眸内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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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葭宁浓密的睫毛从手中的请柬上轻轻抬起。
“杉杉和阿芷也去呢。”
原身父亲陆舒砚看着眼前修长清丽的少女,含笑颔首。
“你母亲前几日还和我说,阿芷她母亲前儿还同她叹气,因为风寒这段时间未见到你,她在家闹了好久,要不是天气实在反复,现在怕是早就打包来寻你了。”
“那怕是会被杉杉这个将门虎女直接一巴掌按回去,哈哈。”陆葭宁想到那个场景,请柬捂住脸就笑了起来。
陆舒砚并没有错过女儿视线划过请柬时的几分忧思。
“皎皎,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放下吗?”
陆葭宁嘴角的笑意收起,胸脯微微浮动几瞬。
“这么多年,我练了这许久的字...”她抬起眼看着这个用爱和包容融化了自己的男人:“可却比不上你们的分毫...如果我去了,你们不觉得我丢人么?”
“哈哈哈,傻孩子。”陆舒砚爽朗的笑了起来,“你8岁时,我就与你说过,陆家的颜面,何时脆弱到需要一个小姑娘的一笔好字来维系了。”
“皎皎,你从落水后,这8年来,习字、练琴日夜不辍,爹爹都看在眼里。可是人生在世,谁没有技不如人、当众出丑的时候?皎皎,当年你会为了你哥哥当众挺身而出,如今难道你还会在乎这一时的得失脸面?”
“不!我不在乎!可是...我只是...不想因我,让她们...说你们...”陆葭宁怔怔地看着他爽朗的笑。
“爹爹当然知道你不在乎,爹爹只是希望你要记得,所谓的‘风骨’二字,并不是你要才华出众,万人敬仰,而是跌倒后是否还有力气爬起,无论是得意还是低谷,你能否守住本心。即便活得与身旁人不同——”
“能不能依旧泰然处之,坦荡自由。”
陆葭宁泫然若泣,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将自己心头涌起的暖意按下。
可这暖流摧枯拉朽般在她的四肢激荡,她悄悄捏了捏指尖。
是暖暖的。
陆舒晏看了看她的神色,心中疼惜更甚,只得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皎皎,你看这大梁的天下,黄土上辛苦耕作的农夫,边疆日夜巡城的兵士,街角巷尾的手工匠人,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无缘识文断字。难道我们就能说,他们这种人就是于国无益,于家无担,他们便没有没有他们的‘风骨’了吗?”
“不能。”陆葭宁迅速掩下酸涩的眼眶,使劲眨了眨眼,坚定的说道:“他们都是这个国..这个时代不能缺少的、最重要的一员。”
“是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是他们奠定了我们大梁的基石,我所能做的,只是略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让他们可以安居乐业罢了。”
“可是,夫...爹...爹爹...为什么他们没有机会识字呢?若...若是有机会...”陆葭宁非常认真地斟酌着自己的一字一句。“若,有个机会可以让他们...识字呢?”
话音未落,陆葭宁看着陆舒晏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顿了一霎,感到头上一只略带试探的手非常克制且温柔的落下。
“爹爹,等着这个机会,皎皎。”
陆葭宁明白,眼前这个在现代仍算年轻的男人懂她的未尽之意。
这个时代她遇到的人,都太聪明了...太...
“诶诶诶!!你别揉乱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