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击掌盟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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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肯收？还要逞强？”
苏桃回神，把那一片名帖往怀里塞：“怎么可能？我怕你反悔才是真的。我再要强，也不会愚蠢到拒绝抬手就可以触及的庇护啊。”
她微微一笑，心里格外温暖：“陆青云，多谢你了。”
陆青云见她把那一片名帖放进怀里，心里竟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他无法控制地感觉到愉悦，又见她一双温柔带笑的眼睛，更产生了更靠近她一些的冲动。
他慌忙一笑，强行遏制住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念头，匆匆告辞：“好好养伤，金疮药若是不够用尽管去我家拿，我先走了。”
苏桃一惊：“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陆青云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客气，有点不高兴：“你不是都要出摊了吗？怎么留我吃饭？”
苏桃噎住，有点尴尬。
“好了。”陆青云立刻转怒为喜，很宽容地说，“你的生意要紧，我手上的案子也要盯着结尾。等我俩都忙完了，再一起吃饭吧，到时候让我好好尝一尝你的手艺。”
苏桃立刻灿烂地笑了起来：“好，那就一言为定！”
她将陆青云送出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曲一巷，转头回到家中，便见爷爷三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根生道：“阿桃，你认识县尉官人？”
苏桃浅笑，轻描淡写道：“县尉官人偶尔会去集市巡逻，集市里好些摊主都认识他。”
苏根生试图追根究底：“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县尉官人怎么会特地来给你送金疮药？”
苏桃面不改色：“因为县尉官人是一个好官啊！”
苏根生一脸你莫不是在耍我：“……啊？”
苏桃笑着解释道：“县尉官人爱民如子，偶尔得知我家的情况，怜我家孤儿寡母，故而就多关注几分。这次的事情，他知道我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虽碍于律法不得偏私，但论人情却不肯坐视不理，故而特地送药过来，希望我尽快痊愈，操持生计，不至于一家子饿肚子。”
苏根生恍然，沉思片刻，点点头不再追问了。
陆青云送来的金疮药果然好用，苏桃接连用了两天，后背的伤口就结痂了，结实得厉害，即使苏桃每天干活，手臂牵动后背的伤口，痂也没有再裂开。
一转眼，花朝节到了，云和县内满城春色。
家家户户剪了彩纸红布，系于桃杏梅柳枝头，为花神庆生。风过处，彩纸红布翻飞，与繁花相映，一派春意盎然的烂漫景象。
为着这一天，苏桃准备了足足三百碗炒饭，各色卤菜也是翻了两倍多的量，连苏根生和苏有田她都动员起来了，叫他们一块儿去帮忙。
推着厢车出了窄巷，街道两边摆放的盆花便多了起来，出了安义坊进入县城主街，那就更是花团锦簇，迎春、连翘、杏花、桃花……各种鲜花次第盛开。出门游玩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上颜色鲜嫩的春衫，折一枝嫩花簪在头上，喜笑颜开欢度节日。
苏桃穿过一重又一重鲜花香气抵达集市，在进入南门之前，她下意识往旁边的凉棚看了一眼，发现坐在那里的竟换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些的男人，还是穿皂色圆领袍衫，却并未像从前那个市头一样躺在椅子里，反而正正经经端坐着，低头认真看桌子上摊开摆放的一本书，眉眼间皆是肃色。
市头换了人啊？也好。
苏桃心里念头一闪而过，推车进入了集市。
“苏小娘子来了？”
“苏小娘子来这么早？”
“李嫂子好啊！”
“今天是花朝节，苏小娘子你的生意一定兴隆！”
各色鲜花的掩映中，苏桃瞧见一张又一张笑脸，听见一声又一声热情的寒暄。
自从她上公堂硬挨二十笞刑之后，她再来集市摆摊，就多出这么些摊主，一个个的，对她和她娘热情无比，好像她们两个在这集市里人缘很好、是十分受欢迎的公众人物一样。
苏桃心里很是意外。虽说当初她放狠话，确有震慑集市众摊主之意，但是她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一次发狠，竟然换来了这么多笑脸。
想来是他们觉得她这么厉害，也算是个人物，就不由自主心生喜爱和向往之意了吧。
“早。”
“好，你也好。”
“承你吉言，今天你的摊子肯定也是生意兴隆。”
苏桃笑盈盈的，一边客气地跟摊主们打招呼，一边推车往自家摊位走去。
“苏小娘子，李嫂子，你们可算来啦！”卖梅花汤饼的李娘子瞧见她们，老远就迎了过来，露出夸张的谄媚笑容，“你们的摊位我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们快瞧瞧，可还满意？”
苏桃将厢车停好，抬眼张望一番。
果然青砖干干净净，瞧不见一点尘土，连昨天做生意不小心滴落在地上的油渍也洗涮得干干净净。
就是…白灰框线的左右两条侧线好像各往外扩移了三分？
“李娘子，你真是有心了。”苏桃笑道，眼中意味深长，“不过我怎么觉得，我的摊位好像变大了一点啊？”
卖梅花汤饼的李娘子谄媚一笑：“给苏小娘子道个恼，你这摊位是我擅自改大的。我手艺一般，生意差，压根就用不了那么大的摊位；那卖炸肉饼的呢，客人都是买了就走，也不需要那么大的摊位。所以我俩就商量着，这摊位空着也是浪费了，不如拿来给你苏小娘子用。今天是花朝节，你苏小娘子的卤味炒饭名气在外，今天一定客似云来！摊位大些，桌子椅子放得更多，生意必定更好。”
听她讲着，苏桃朝那卖炸肉饼的男人望去，那男人亦是笑容满面，一脸谄媚与讨好之意。
苏桃笑笑，随即瞪大眼睛，虚假推拒道：“这怎么使得？李娘子，你真是太客气了！今天是花朝节，想必你们的生意也会更好，我岂能占了你们的地界？我这就抓把白灰来，把框线改回去！”
“使得使得！一定使得！”卖梅花汤饼的李娘子连忙抓住她的手，带着苦涩的意味自嘲道，“苏小娘子，我家生意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手艺一般，今日客人再多又怎么样呢？客人从来不是傻子，当然更愿意为真正美味的吃食付钱啊。我这摊位占了也白占着，还不如分一部分给妹妹你，客人都吸引过来了，说不定愿意多看我的梅花汤饼一眼呢。”
“更何况……”她低下头去，仿佛分外难以开口，“昔日姐姐我叫猪油蒙了心，屡屡给妹妹你找不痛快，真是该打！姐姐我早就后悔了，就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你说，今日刚好借这件事表表心意，还望妹妹你宽仁大度，不要把姐姐以前做的蠢事放在心上。”
苏桃看她一副哭哭啼啼悔不当初的模样，慢慢勾起唇角：“怎么会呢？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记了，难为你记到现在。”
“唉~”她像模像样叹了口气，“不过这份心意若是我不收，李娘子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那就仅此一次吧，明天花朝节过去了，就得把白灰框线改回来。”
李娘子顿时破涕为笑，如释重负般仿佛真有几分开心：“哎！苏小娘子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亲自把白灰框线改回来！”
苏桃笑着与她客气几句，回去准备生意了。
苏根生早领着苏有田把厢车里的东西摆出来了，见摊位大小一事谈妥，便迅速把桌椅也摆开。
他好奇地问李娟：“那卖梅花汤饼的娘子和卖炸肉饼的男人以前给阿桃找过麻烦？”
“嗯。”李娟点点头，看那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阿桃说他们就是苍蝇，特别烦人。”
苏根生：“那不好好教训一顿？就这么抬手放过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李娟轻叹，“阿桃也说过，我们出来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能不与人结怨便不结怨，只在不得不争、不得不斗的时候，才全力以赴。那两只苍蝇，他们若是愿意从此相安无事最好，若是后面他们又要惹事非，阿桃也有的是法子治他们！”
苏根生恍然，一时若有所悟。
“卖炒饭嘞！花朝节特惠——满十减一惠顾乡邻——！在本小摊消费满十文只收九文，满二十文只收十八文，多买多惠，上不封顶——”
“卖卤味嘞！花朝节特惠——满十减一惠顾乡邻——！在本小摊消费满十文只收九文，满二十文只收十八文，多买多惠，上不封顶——”
随着一清亮一柔和两声吆喝，进入集市的客人们纷纷朝这边涌来。
“苏小娘子，你终于肯打折了。”
“是啊，自从听说你花朝节会打折，我就天天期待着。”
“苏小娘子，还能不能再优惠些啊……”
“……”
苏桃一面炒饭一面笑呵呵招呼着。
“感谢诸位赏光！”
“几位要点儿什么？我这里的菜都是新摘的现做的，新鲜得很……”
“小本生意，再让利就亏本了，实在对不住……”
“……”
老客新客混杂在一起，前面的队伍永远长排，后边左边的桌位永远满座，一拨人走了就又有一拨人过来，就这样一直热闹到了晚上。
“马上要宵禁了，尔等莫要滞留此处，速速离开！”新任的市头带着两个厢吏，敲锣打鼓在集市里走了一遍。
苏桃已经卖光了炒饭和卤菜，摊子的客人早走光了。
四个人几乎累垮，听到市头的催促赶人，他们艰难地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手拄着两个大腿慢吞吞地站起来。
苏有田两眼发直：“原来摆摊卖吃食这么累，比种田也不差什么了。”
李娟摇摇头：“那还是种田更累一些，尤其农忙的时候，累死人。”
苏根生搬起桌椅：“先赶紧把摊子收拾了回家，撞上宵禁了就不好了。”
三个人登时一起动起来。
“阿桃，我们当中你最累了，你不用动，这些事情我们来做就好了。”
苏桃也是累得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她一直坐到三人把东西都收进厢车里，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板上的两个粗瓦罐，将里面的铜板尽数倒出。
“累了一天了，来沾沾喜气，数钱吧。”
三人一听，立刻高兴地围了上来。
铜钱虽如小山般多，但四个人一起数，速度是很快的。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四个人就数完了，各自报出一个数字。
苏根生把这四个数字相加，眼睛立刻亮了：“三贯多？”
苏桃笑盈盈点头：“300碗炒饭全卖光了，卤菜也全卖光了，理应就是三贯多。”
她从铜钱堆里拨出三分之一，推到苏根生面前：“爷爷，老规矩，这一贯钱你收着吧。再有十二天，缺的那十二贯钱就补齐了。”
苏根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旧钱袋，小心翼翼将那一贯铜钱扒拉了进去，装好。
苏桃收好剩下的钱，将桌板推上去，桌子腿收起来，两边的插梢插好：“娘，爷爷，大伯，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等等。”
苏桃正准备推车离开，忽然听到这样一声，不禁停了动作看向苏根生：“爷爷，怎么了？”
苏根生犹豫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苏桃，我同意与你合作。”
苏桃下意识与娘对视一眼，渐渐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想明白了。”苏根生沉着冷静地计算着得失，“阿桃，你有能力有勇气也有智慧，还能与县尉官人说上几句话，就这样把你带回乡下实在太可惜了。即使这两年你就要出嫁，扶持你在县城做生意于我们苏家而言也有巨大的好处。”
“我同意你的想法。在你出嫁之前，你可以是苏家三房的继承人，我们苏家将像支持你爹那样去支持你，再不会提什么让你和你娘卖房回乡了。”
苏桃一时惊喜万分，却强行按捺住了情绪：“爷爷，人无信而不立，您既然给出承诺，可就不能再反悔了。”
苏根生伸出枯老的手掌：“击掌为誓，对月许诺，天地见证，绝不悔改！”
“好！”苏桃大喝一声，心中热血沸腾，同样伸出了年轻的手掌，“击掌为誓，对月许诺，天地见证，绝不悔改！”
啪！啪！啪！
一枯老一年轻的手掌在月下猛击三下，苏家与苏家三房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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