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叶落笙

4、第 4 章

　　非必要不出门，但凡出门，江音这几天总是小心翼翼，心里念叨着：别遇上，别遇上。

　　就这么过了一两周，无事发生，但她也没有丢掉警惕，总感觉对门阴森森的。没事没事，她会隔着自己卧室的窗户，拉着窗帘，只露一条缝，方便她偷看旁边情况。

　　前段时间挂着的玩偶取下来，过了几天又挂上了，耀武扬威地对着江音打招呼。

　　阳台多了一些植物，看过去郁郁葱葱的，江音心道夏天蚊子多吧，想到蚊虫爬上来的感觉，江音搓了搓手臂。

　　就这么远远观望起来，对门还挺富有童心的。

　　“之前可能是错觉吧。”江音开始不确定起来。

　　雨后的过道湿漉漉，一步一个小水坑，天气渐渐凉了，猫也没看见一只。

　　“呀，这里有只猫。”旁边有人惊呼，似乎看到什么很嫌弃的东西，连忙避开。

　　江音摸摸口袋，有根猫条，于是走过去。

　　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江音明白刚刚那人为什么惊呼了，她蹲下来，猫的躯体已经变得僵硬，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横在道路中间。

　　江音先把猫的尸体移到旁边，省的被没看到的人踩到，然后去超市拿了一个不要的纸箱，把猫装起来。

　　雨天挖土是个体力活，尽管现在已经停了，但是湿润的泥土，踩上去黏在脚板上，也不是很好受。

　　她找了颗大树，一锄头下去，没章法的挖起来。

　　刚刚听见超市老板说，前几天也死了只。江音的胸口闷闷的，听起来像是人为，不然好好的，哪会平白无故没了。

　　阴沉的天，雨又细细下了起来，这棵树足够大，雨下了好一会儿，江音感受到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头顶的时候才知道。

　　坑挖得差不多了，江音将猫小心放下去，小声说道：“下辈子做一只有人疼爱的家猫吧。”顿了顿，也许人家不想再做猫，但是做人也没什么好，生存的压力不仅存在于小猫身上，人类脑子长得大，烦恼更多。

　　她也只能叹息。

　　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罩了一把伞。

　　“哎，谢谢。”

　　江音抬头，头发湿润贴在脑门，双手脏兮兮的，偏偏在这时遇见谢思明。

　　他也蹲下来，温柔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明明是疑问句，她的工具怎么就拿在他的手里了呢，江音握着伞，罩在两人头顶。

　　雨密了起来，听起来嘶嘶作响，两人罩在这小小天地，仔细埋好土堆。

　　“谢谢你呀。”站在超市门口，两人看着外面潇潇落雨。

　　“没什么。”低低地嗓音，像是拨动的琴弦。

　　江音看他手上捧着的香飘飘奶茶，莫名觉得有些廉价，这是她刚刚为了感谢他，脑一抽就买了，顺便在超市阿姨这里泡好了。

　　“我只放了一点炼乳，你看看能喝习惯吗？”她想男孩子应该不喜欢喝这些甜腻的。

　　“没有，很好喝。”谢思眀抿了一口，很认真的评价。

　　滚烫的开水刚泡没多久，江音只是将奶茶捧在手里暖暖手，她看向谢思眀的唇，心道不烫吗？

　　薄薄的唇似乎变红了些，看起来有点像风雨过后地上颓靡的晚樱。

　　“怎么啦？”

　　“小心烫。”江音眨眨眼，转移视线，雨跟小豆子一样往地上蹦。

　　“这雨还得下一会儿。”超市老板看了天气预报。

　　“是。”江音犯难了，再待一会儿估计也不会停。

　　“几栋？我送你回家。”

　　一把伞，不算大，两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行走间胳膊难免碰上，江音脸颊发红。

　　雨幕中遮蔽的这一小块地方，很自然的将空间分割成包围的两个圆圈，中间的圈层隔开冷气，两人肩并肩，形成一道屏障，内里的空气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上一些。

　　从超市走到住的单元楼，短短几百米，江音却觉得格外漫长。

　　“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思明轻笑一声。潮湿的雨将他冷淡的气质变得缥缈，像裹着雾气的远山青黛，捉摸不透又心生向往，看起来过于漂亮，难以亲近。

　　江音含了一口奶茶，红豆的甜蜜让她的神思拉回了一些，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再见。”

　　爬上几层楼，江音回看昏暗的楼梯，每层一处四四方方的窗口，光从那个地方钻进来，落在这长长的阶梯上，从明到暗的过度。雨天，光只露出来一点点，江音正好站在最下面一层阶梯堪堪能看清的位置，她鬼使神差地回头，从唯一的窗口望出去。

　　人已经离开了。

　　雨下了很多天，断断续续的停和落，晾晒的衣服总是潮潮的，需要拿到屋内再晾几天。

　　夜里，江音感觉口干，起来喝水，听见猫叫的声音，挠门。再听，好像又没了。

　　正当她躺上被窝，盖上被子闭了眼。

　　“喵！”

　　猫抓挠乱窜的声音，还有嚎叫。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是隔壁！江音睁开了眼，她想到超市老板说的话。

　　“前几天还看见的猫呢，过几天在草丛里看到了，四肢脚都断了，可怜的很。”

　　江音红了眼眶，猫有什么错，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这些无辜的小动物。

　　如果隔壁真的是，那她决不能视而不见，黑暗里，她拨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110。”

　　“您好，我怀疑有人虐猫。”

　　挂断电话，江音再也睡不着了，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是猜测的话，警察也只会备案，于是她又打电话给了保安。

　　保安说明天有空会让物业过来看看。

　　大清早，江音被敲门声惊醒了。

　　“你好，我们是物业的，昨天有人举报你对门402住户，家里有很大的声响，请问你听见了吗？”一位50多岁的阿姨询问道，旁边还跟着一位穿保安服的大叔。

　　“是，有猫叫声。”江音老实回答，昨天她匿名给物业说了情况，谎称是楼下的人，听见猫嚎叫声，很多次，还有一些奇怪的声响，怀疑虐猫。

　　“我们敲对门一直无人应答，所以来问一问你的情况。声音是经常出现吗？对面的邻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就是猫偶尔叫的有点凄厉，其他倒没有什么。”

　　“好，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看见过。”

　　“行，那我们晚一点再过来看看。”阿姨点点头，准备和保安一起离去。

　　对面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一袋垃圾扔到了门口。

　　“别关门！”眼看门马上要被关掉，情急之下，江音大喊了一声。

　　喊声震耳欲聋，面对阿姨和大叔惊诧的目光，江音尴尬一笑，这门好不容易打开了，要是关上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打开，正好物业和保安都在，可以一探究竟。

　　“有什么事吗？”

　　邻居的庐山真面目终于露出来，门一寸一寸敞开，四目相对，江音瞪大了眼睛，这不是。

　　“好巧。”谢思明怔楞了一瞬，然后勾起一个笑，眉眼弯弯，似乎看到江音十分惊喜。

　　“我们竟然是邻居。”

　　天杀的！帅哥住对门！江音脑子嗡的炸开了。

　　“是这样的，有人举报你虐猫，方便我们进你家里看看吗？”物业阿姨和保安大叔走上前说明来意。

　　“虐猫？”谢思眀疑惑地对上江音的脸，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江音露出一个尬笑，“阿姨是这样说的。”她总不能说是她举报的吧，现在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江音回想刚刚在门口有没有和阿姨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被当事人抓住当面说小话，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吗？而且她刚刚吼什么，要真是虐猫贼，她这一吼那不得拉仇恨呀。

　　“抱歉不方便哟。”谢思眀礼貌的拒绝了。

　　私人空间，确实也不好闯入，物业阿姨和保安大叔对视一眼，继续问：“你家养猫？”

　　“对，领养了一只流浪猫。”

　　“你的邻居说有听见一些猫凄厉的嚎叫，几乎每天都有。”

　　要死啦，他的邻居，现在在面前的不就是她吗？江音捂脸，阿姨不要当面这样说，很拉仇恨的。

　　“这样呀。”谢思眀直直看着江音，眼里似乎带了一丝委屈，他开口解释道：“猫咪最近身上长了猫藓，涂药的时候有些挣扎，可能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动静有些大。”

　　江音想起帅哥也经常喂猫，信了一大半，但是事关猫咪的性命，江音狠了狠心，也问道：“可以把猫抱出来看一下吗？”

　　色字当头，但是猫命更重要，她想确认一下猫是否安全。

　　“可以。”谢思眀点点头，转身进屋。

　　一只狸花猫，窝在谢思眀怀里，喵了一声算是和江音打了招呼。

　　江音认出来了，这不是她经常喂的那只吗？那欠揍傲慢的表情，一模一样，她说这段时间没见着了，居然被收编了！

　　“好的，我们这边给业主打电话回复一下，这是一个误会。”

　　江音的电话就这么水灵灵地响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在这个抓马的时刻，江音摁断了电话。

　　再打，挂断。

　　沉默。

　　物业大妈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干笑一声：“看来不需要解释了，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江音脑海里唱起一首“凉凉”。

　　她昨天是给座机打的电话呀，就算是解释，不应该也是座机回复吗！我恨你太敬业太有责任感，手机打电话有人给你报销吗！

　　江音此刻面如死灰，机械地目送物业和保安离去。

　　两人一猫，对门，空气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