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误》八角月圆

7、璧人

　　暮色时分，天边的云被染上了红妆。抬眼望去，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可阿乔却没有什么心情，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一下午了。银子没了，这让她如何是好？难不成再回魔宫？

　　她摇了摇头，阿乔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街角包子铺的老板生得憨厚，他见阿乔在他的包子摊已经盯了老半天，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于是他拿起一个热包子递给阿乔，

　　“姑娘，刚出锅的肉包子，尝尝？”

　　阿乔接过包子感动得热泪盈眶，那包子热气腾腾，递到她手里烫得她是左手倒右手，阿乔吞了吞口水，匆匆吹了几口就大口咬下，阿乔感叹，“老板，你这包子也太好吃了吧！”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阿乔不过瘾，没等老板开口，又从旁边的蒸笼里拿了几个囫囵吞吃，老板实在拦不住，索性等她吃完再结账。阿乔吃饱喝足，见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二十文。”

　　她被老板看得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那个，老板，我今日出门急没带钱，要不我改日给您送过来？”

　　老板脸上憨厚的笑容收了收，“姑娘，我这是小本买卖，概不赊账，您看着……”

　　他话音未落手已牢牢抓住阿乔的衣袖，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伸来，将一锭足色的银子放在油腻的案板上。

　　“她的账，我替她付。”

　　声音沉稳，不容置疑。阿乔转身，只见顾纪恪已立于身侧。玄衣玉立，正静静地看着她。

　　老板收到银子，笑容满面，他放开阿乔，收起银子讪讪地笑了笑。“得嘞！”

　　此刻，阿乔心中升起一抹异样，刚才的窘迫被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代替，“你怎么来了？”

　　顾纪恪走到她身前，“嗯，我不放心你，便偷偷跟来了。”

　　阿乔不知是气恼他的执着还是恨自己的心里微微的变化，总之，她说不清楚。

　　“你说你想来人间看看。”他侧头看着不远处悠悠驶过的小船，侧脸在灯火下格外柔和，“正好，我也未曾好好欣赏。”

　　他看着面前的人儿，“不知道阿乔可否赏脸，允我一同前往。”

　　“顾纪恪。”阿乔握紧微湿的衣角，下定决心，“我可能永远也想不起从前了。”

　　“嗯。”顾纪恪嘴角微扬，“阿乔，你还记得这包子的味道吗？”

　　阿乔怔。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却无比清晰，“若你愿意，我们可以记得此刻，记得明天，记得往后你想记起的每个瞬间。”

　　这一刻，阿乔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填满。

　　远处的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词，周围更是围满了人。

　　顾纪恪向阿乔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逼迫，只是邀请。“阿乔，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

　　阿乔心里感慨万千，看着那只执掌魔界的手，危难时刻救她的手，此刻又替她付钱的手，她会心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微凉的手放了上去。

　　顾纪恪心中一动，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他暗自发誓：

　　阿乔，既然往事你已记不得了，那我也将它忘了。我们共同去追逐新的开始。这一次，我定好好护你。

　　“公子公子买根簪子吧！此簪名为忘忧簪，戴上它可以让人忘记烦恼，还寓意着男女之间琴瑟和鸣之意。小娘子如此貌美，公子就买一支吧！”

　　那簪娘卖力吆喝着，说出的话更是让阿乔脸色泛红。

　　顾纪恪看着阿乔，又看了看那簪娘，他会心一笑，“好。”

　　簪娘收到多给的银子很是开心，她看着那簪子正斜簪在少女的云鬓边，灯影摇曳间，更衬得她笑靥如花。一旁清冷矜贵的公子与她十指相扣，二人相携着步进了那灯火阑珊处，她不禁感叹，“真真是一对璧人。”

　　晚霞为千里长空披上华裳，世人皆醉心于这刹那的惊艳，仿佛忘了天色本来的模样。须知，正因浮生忧难忘，方觉此刻欢愉长。若尘封旧事可换天地新妆，那么忘却，何尝不是另一种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