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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月食 ...

  •   斩情根,了红尘。
      天条名利禁止仙凡相恋,倒不是玉皇大帝薄情,实在是那铁一般的法则,触动的是天地之间最根本的秩序。
      神仙已超脱情欲,返璞归真,若沾染了人间所谓的因果,有了私心,便算不得神仙,而应归属凡人,结合的孩子更乃不可控的祸患,是万万留不得的,天界编制有限,那个没有封号,没有神位的孩子,有扰天界平衡。

      前辈的教训屡屡皆是,可总有年轻气盛,道心不稳的神仙偷尝禁果,白呓之的兄长便是其中一位。

      爹爹战死,遗言中只有那个令人头疼不已的小妹,听闻被天帝下了最后通牒的她仍不知悔改,呼风唤雨,水漫阎罗殿,即将被贬入凡,最后一世为人。
      白年岂顿觉五雷轰顶,当即驾云赶去,却未见到她最后一面,知她成了白府的小小姐,便下界去寻。

      他施了个障眼法,瞧着产婆进进出出,心中是难以言表的寒意。
      屋外一副末日场景,碧蓝的天空发黄,时不时传来雷声,应是要下雨的征兆,却从未有一滴雨落下。这种诡异的天气持续了许久,天空由绿色逐渐变为墨绿,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生啦!是个小姐!”
      白年岂扒着窗户往里瞅了眼,见她不哭不闹,吓着了产婆,足底被拍的啪啪响,这才笑了出来。
      即使才出生也那么让人不省心。

      他瞧得专注,袖子忽然被人攥紧,看去的一瞬,连大气都不敢出,眸光凝重。
      倒不是那人破了他的障眼法,而是此女太美丽了,略施粉黛,眼颦秋水,一袭白色纱裙,好似画卷中那缕袅袅炊烟。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讨吃食?随我来吧。”

      他没答,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并在不久后入住府中。

      白呓之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五年有余,白年岂爱上了那个眼中总带着悲天悯人意味的凡人,竹丽。
      永远在结界中行动是不可能的,他长居凡界之事被土地公公知道了。
      这事捅到天庭,他受够白眼,听尽蜚语,不想当神仙了,万年修为付诸东流,美人相伴,红袖添香,倒也没那么糟。单单过了两年,他便后悔了,虽已是凡人,却也是个有灵根的凡人,他大可重头修仙,重回神位。

      修仙之人需斩断七情六欲,而他要断的必是与竹丽的关系,所以他不辞而别,隐居山林,打坐冥想时,竹丽的身影总挥之不去。
      意料之中,他失败了。

      墨云翻滚,不断闪现的白色电光将它撕成破碎残丝,雨滴凝聚成形,不急不缓地敲出不同音色。
      白呓之撑着油纸伞,蹲在院中挖什么,他却无心探究,扫视一圈,总算在柴房的窗口看到那个脸庞。

      溅起的污水挂在竹丽的裙摆上,她一路小跑,全然不在乎,笑容可掬,耳垂红晕如水面涟漪般泛开,一如初见,他失神,心头一片滚烫。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们都说你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不要我了。”她眼眶擒着泪,如待珍宝般捧着他的脸。
      他没答。摘下先前为她雕刻的桃木簪,化作一柄匕首,刺进她的胸口。

      何等冷血,何等绝情。竹丽恨,成了恶鬼首件事情,便是向他索命去。
      两人都因太爱对方而杀了对方。

      平常日,她来到一座城里觅食,这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忽听喊杀声,大地撼动,原想食完眼前这盏魂火便逃,却被人掳走,献给当今皇上入宫为官女子。
      讹兽是她出宫捡到的,二人姐妹同心,扳倒了许多嫔妃,带着变强的想法,来魔界寻传闻中的血桃树,却被苍涟重伤,后收入麾下,为其所用,她最恨别人使唤自己,可苍涟予了她肉身,夺了她心脏。

      造化弄人,皇上亦将她当作无足轻重之物,昔日种种誓言化为泡影,她爱不起来,更恨不起来,从始至终只想逗逗这个邻家小妹,对方显然不晓得,忽然惊呼。

      余悠眉拧成一股结,举剑劈去,斩下对方一只手臂,对方看了一眼断臂,退回黑暗中。
      周身再次陷入寂静。

      她双手颤抖,快要握不住破魔之剑,正愁该说点什么,白兮羽开口道:“今日花神摆宴,我赴宴时觉她心不在焉,多留了个心眼,见冥界派人找水神,便竖耳倾听,阎王称阿姐欲再修仙,正窝于魔界,不巧让花神闻见,已告知天帝,阿姐万不得回天界,先于蛮荒之外隐居,待我处理完再回东海。”
      余悠抿唇,就算天帝饶她一命,剩下五百六十年刑期也得坐完,那活得可真憋屈:“天帝老儿还是如此不近人情,我改名换姓做个散仙也不行?”
      白兮羽摇头:“天条中针对堕仙的条律越发多了,恐怕是逃不过,阿姐尽可放心,我会摆平。”

      她略略一点头,心里暖烘烘:“阿姐甚是欣慰,便勉为其难在给小老头的信中夸上你两句。”正要让令云生于天帝面前探探口风,却见他脸颊绯红,仰首望月。

      她抬眸,令云生哪是羞红了脸,分明是叫血月染红的,它高高悬挂,似晨曦破晓,夜幕流的一滴血泪。
      “百万年难得一见的红月食。”苍涟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红月下的妖魔鬼怪格外凶暴,我们得躲起来,以防不测。”

      余悠在内心嗤笑,再凶暴的妖魔鬼怪,哪有这大反派吓人。她跟上前,倒要瞧瞧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这是一条山路,崎岖不平,薄雾轻绕,步履艰难,光是以防跌倒便废了一番功夫,完全没心思注意其它,再抬头时,余剩神情呆滞的令云生。
      苍涟和白兮羽凭空消失了。

      苍涟把最强战斗力带走了,独留老弱病残在陌生山林,果然,他想除掉令云生,自己何其无辜。
      “你可得保护好我。”余悠忽觉自己此语太明了,嘴角泛起一丝玩味,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这可是你的身体,如果伤了,残了,我可心疼着呢。”
      令云生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飘忽:“还请呓之仙子莫要用我的身体与声音说如此肉麻之话,别扭。”
      见他这忸怩不安的模样,余悠反而来了兴趣,“小女子只是担心你,抱歉。”
      令云生欲言又止,拉起她的袖口以示安慰,硬着头皮往前走,生硬地要求:“并无怪你的意思,莫要使我容颜泣泪便好。”

      她捂嘴窃笑,在注意到林嘉毅厌恶的眼神后,与其口型对骂。
      拨开交叉的树枝,不多时便看到一座青砖黛瓦的宫殿。

      宫殿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左右各有大花园,园中佳木葱茏,而芳蕊已残,青石板路直通主楼,苔痕铺展。
      原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风景,却时不时有与蛇相像的奇异生物从砖缝中钻出来。它身躯细长,通体雪白,发着嘶哑的叫声,像在呼唤什么。

      二人一路无言。
      这次余悠率先推开了门,顺着走廊行至尽头,空空如也的墙壁多出一扇门。
      檀木门上雕刻龙凤,栩栩如生,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屏风,五扇相连,绘着山水,垂柳模糊,峰峦褪色,平添了股云雾缭绕的神秘感。
      屏风后一女子半斜着身靠着床榻,面容埋在朦朦胧胧的烟粉色纱幔下。

      余悠壮胆掀开,竹丽懒懒起眸,断臂已恢复如初。
      “姐姐这副皮囊让人怪不习惯。”她坐起,那奇异生物聚来,围在她周身吐出晶莹剔透的荧光球体,她便一个个捡起来,吞进肚中,脸上总算有了血色:“姐姐不应该参与此局,我送你出去,姐姐可愿?。”

      余悠拒绝了,她偏要看这局有多难破,况且她能感受到背后令云生凉飕飕的目光。
      “莫要在此装神弄鬼,本太子的耐心即将达到极限,速速将离凝之镜交出。”他面有愠色,瞪圆了眼睛。
      竹丽摊手,麻溜地来到明镜台前,为自己抹唇脂:“您威胁我有何用,离凝之镜若在我手中,我早交于姐姐了,一面破镜子都舍不得,有损姐妹感情。”
      嗳,反派阵营这一个个的不是一般的巧舌如簧,巧言令色。

      令云生带着执拗,追问道:“那讹兽身在何方,将我二人引来却不露面,你家大人可是在魔界?允你们出入冥界,又敢在魔界布下如此广阔结界的人寥寥无几,你家大人……”
      他晒笑,没将话讲完。
      竹丽停下动作,察出言外之意,散漫转头:“你很聪明,不过你这般猜忌兄弟,实在不道德。”

      余悠眼尾上挑,没成想令云生居然破天荒的意识到好兄弟有问题,自己的穿越对剧情影响这么深吗。
      “罢了。”她强行掐断燃起的火药味,来到竹丽身边,帮她插簪子:“不应该参与此局的是你,吊孽偶不是讨厌他人摆布吗,性命于他人覆手之间,你可能忍受,帮我,我还你自由之身。”
      化敌为友,能避免血肉横飞,那定是极好的,她是真心想帮对方,可惜对方不领情。

      竹丽神色黯然下来,紧握双拳,隐隐就要发火,奇异生物四散开,贴住天花瑟瑟发抖。
      “咚!嘶啦!咚!”门外传来急促的声响。
      皇上四肢着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快速靠近,嘴里还喊着她的姓名,似来索命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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