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异心郎喜迎离心娘 那什么情况 ...

  •   初五朝日,谢时濯奉长官命令汇报海宁总镇募兵一事,王节廷顺势提出在辽东试点募兵,不出意外遭到了一批官员反对,此事留中再议。下朝后,任命敕书便来到了左府衙门,谢时濯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仍领左府事。
      由从五品升至从三品,表面上是此次立功,实际上是未来国公的必经之路。谢时濯因此心中并无波澜,不过随着官位上升,他在左府能参与的事也就多了,大大小小的会总归要叫上他,对于了解北方情况颇有裨益,未来也好借机提出提防打压瓦剌的建议。

      不过当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五月初八将至,他要迎娶嵇孺恩过门了。
      与上一世的冷淡应对不同,如今谢时濯自觉与嵇孺恩不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并肩扶持过十载的亲人好友,因此他在筹备婚礼的几天表现得甚是踊跃,他心中坦然,但落到有心人眼中,便认为他这是非常满意这一桩婚事的表现。

      送礼的人从五月初便开始来往,到初六初七,英国府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上至王孙,下到世交故旧,便是本人没有亲自来的,也遣派跟前一等得力的亲从前来。公府家中小宴已然开了几场,戏台子也搭了起来。
      谢时濯作为主角,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告了婚假在家,一会儿再试一回婚服合一合尺寸,一会儿又要去前门迎来送往。

      到了五月初七,谢家铺好新房,嵇家又来人张罗布置,谢时濯陪同着,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好好吃,只胡乱塞了些茶点。到得晚间,一切安排到位,谢时濯以为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填个肚子,杨跃等人却相约上门来,定要拉着他一起开席畅饮,婚事连着升官一并庆祝,若不是顾及第二日谢时濯要去迎亲,又有卫览在一旁帮忙挡酒,恐怕不肯轻易放他回去。

      转眼便是初八。

      这天,谢时濯起得比平日里上早朝还要早一些,外间晨星疏朗,谢府灯火通明,上上下下来去奔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差事,虽则也有忙中生乱的时候,但到底准备了几个月,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本朝婚嫁有“摄盛”之俗,也就是说,哪怕是白身,在成亲那一日也可着九品礼服。谢时濯如今并未袭爵,但同样以国夫人之礼迎娶嵇孺恩。只是这一回,谢时濯自身礼服那块补子乃是三品的金线猛虎,余下的醮子礼、迎亲、催妆、奠雁、拜堂、合卺、同牢等等过程,都与前世没什么分别。

      婚宴正式散席已然是深夜,谢时濯跟着国公夫妇将客人送至大门,那些不在本坊居住的客人也已经安排好住宿,眼见着人都离开了,邢平诺一回头,看谢时濯还站着,笑道:“洞房花烛夜,大郎还干站着做什么?”
      谢时濯一笑,这才告退,先一步回去。他本来有些醉意,这会儿被夜风一吹,只觉胳膊起了层疙瘩,忍不住搓了一搓,再抬头时,却见花若虚站在仪门前,显然是在等他。谢时濯一抬手,让阳靖等跟着的人自去歇息,自己则抬步上了台阶,来到花若虚跟前,问道:“怎么?没有拿到通行令吗?”
      “自然不是。”花若虚说着,先仔细打量谢时濯片刻,见他眼中一片清明,便笑了起来,“今日是公子的大喜日子,本不该坏了兴致,只是明日一早便要离京,想来还是要与公子当面道声别。”

      谢时濯心中虽有准备,知道他这几日就要走,但突然听见,仍有些惊讶:“这么急?”
      花若虚笑道:“恰好蹭个商队的车一道,如公子所言,先去家乡走一走,答应公子的事绝不敢忘,虽然已有信函过去,到底还是我自己上门更好。”

      “有劳你了。”谢时濯轻轻一叹,仔细想去,竟记不起上一世花若虚是何时离开了。只知那一别,两人不曾再见过,后来得到花若虚的消息时,已然人事大异。身边人来人往,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回想,却品出几分遗憾来。
      谢时濯于是道:“几时走?我叫上拂玉一道去送你。”
      “何必叨扰?本就该来去无影的,何况公子还有大事在身,若耽误了家事,岂不是在下罪过?”花若虚说着,拱了拱手,道,“他朝定然有重游京城的那日,届时在下再来拜访。”

      谢时濯想道:或许对于花若虚来说,无牵无挂的交情才是最好的,他遍访各地,但凡离开便要长亭泪别,岂非负担一桩?如此,便不勉强,只道:“那就后会有期了。”
      花若虚又道:“书斋已经与卫兄那边商量过了,这几天不敢扰你,他安排好了人手接管,待公子闲时,再去查看不迟。”
      谢时濯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安排好,并不担心这些,只愿你此去可得偿所愿。”
      花若虚神情微微动容,不禁垂了下头,过了片刻,后退一步,冲谢时濯深深行了一礼,道:“在下这便去了。”
      “一路平安。”谢时濯说话,抬了抬手,令阳靖前去相送,自己则独自走向后院。

      谢时濯心下有些怅然,脚步便缓了些,待踱到新房,看到院中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才打起了几分精神。
      “大爷来了。”红景和青非迎上来,在外间给谢时濯宽了礼服,他先去沐浴洗漱,等回来时,红景青非双双看着他笑,却不再跟着,由他独自进卧房。
      谢时濯自觉一切如旧,甚至因为前世的记忆,与嵇孺恩多了几分亲近,直到进了里间,见到红烛下那一双交叠的手已经攥得发白,才想起嵇孺恩与自己并不熟悉,而自己表现得过于随性,恐怕反倒会让她生出些误会来。

      嵇孺恩也已洗漱好了,穿着亵衣,外披一件袍子坐在床边,谢时濯进来,她飞速瞥了一眼,又垂下眸去,看着似乎是害羞,实际嘛,谢时濯知道自然是不可能的。嵇家两个陪嫁丫鬟陪在一旁,谢时濯认出来,一人名叫菱玉,一人唤作银叶,另外应当还有两个丫鬟,分别是秋月和朝云,以及一个姜嬷嬷,这会子不知派去了何处。

      菱玉道:“姑爷来了,奴婢先铺床。”
      谢时濯道:“你们先出去,有事再唤。”
      菱玉和银叶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嵇孺恩顿了片刻,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道:“听爷的吩咐。”
      两人这才退步出去。

      谢时濯待四周都安静了,这才走到桌边坐下,道:“你不必紧张,按先前说好的,我不会食言,但外面做戏也要做全,这两个虽然算是你的心腹丫头,到底人心隔肚皮,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嵇孺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向她们俩坦白?”
      谢时濯嗤笑:“自然是因为开了天眼。”
      “……”嵇孺恩一阵无言,忍着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呢?”谢时濯看嵇孺恩这才松弛了些,起身来到床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府中最新的执事名录,包括各人来历,我也尽力补充进去了,你得空看看,往后也好行事。”

      嵇孺恩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谢时濯谦虚了——岂止是府中各人来历,每个人还附了一张小像,虽只是几笔,却尽显特色。名录按照内外各分工做了详细归类,甚至在最后还单留了几页,将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写明白了。嵇孺恩不过草草一翻,便知其中定然耗费了许多心血,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谢时濯:“公……大爷这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谢时濯笑道:“这本册子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要想摸清其中门道,却不知要多久,更别提其中还有坑等着你跳,这等白费时间的事我们还是能免就免,你好做了对我只好不坏。”
      嵇孺恩这才安心收了册子:“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费心。”
      “往后不必客套,否则谢来谢去可就没完没了了,眼下还有正事要办。”谢时濯说罢,目光落在床上那方喜娘铺好的元帕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拔了墙上挂着的佩剑一抹,在指尖划开一个浅口子,随手在白帕上擦了几痕,又将它揉得一团糟,才丢到了一旁,然后冲嵇孺恩道,“我去那边书房,你好安歇了。”

      嵇孺恩心中微动,刚要道谢,又想起谢时濯不耐烦听,不由脱口夸道:“得亏你懂这些,不然明早就要露馅了。”
      谢时濯取了一块干净手帕按住伤口,本不欲就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其实,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落红的,有些或是因为儿时顽皮受过伤,或是年岁渐长身体长成,原因有许多,即便今日不作弊,我们也能解释得过去。可这世道,偏偏许多人喜欢在这上面做文章,给女子身上多套一分枷锁,也不知多少人因此遭受冤枉,为了免去以后麻烦,才有此举。”
      上一世正是因为没考虑这一层,后来不知多少闲话传到谢时濯耳中,他跟前尚且如此,更别提嵇孺恩要忍受多少了。

      嵇孺恩愣了好一会儿,不禁看着自己一双脚,喃喃道:“早先只觉得你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见解,若是男子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谢时濯挑眉:“你这就变心了?”
      嵇孺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暧昧的话,立刻跳了起来:“你别做梦!”
      谢时濯大笑:“这才算回事!”
      嵇孺恩冷哼一声:“其实你又何必与我说这些?我们俩熟悉到足以交心吗?更何况男女有别……”
      谢时濯道:“我只是想,万一哪天我死了,你与爱人飞奔而去,万一有此疑惑……”
      嵇孺恩连忙堵住耳朵:“不堪入耳!亏你是位大家公子!”不等谢时濯说话,她忽又放下手,皱眉问,“好好的,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虽不十分心甘情愿嫁你,但今日嫁娶是商量好了的,大家各取所需。哼,我知道,你自诩大男子自然重诺,可我难道就一定比你差吗?说到做到而已,有什么难的?到最后,大家好聚好散罢了!反正不管怎么着,我也不会盼着你死,何至于说这些丧气话?”

      谢时濯并不认为嵇孺恩想要自己死,更别说杀自己了,但他还是很好奇她手剖自己一事,今日虽红烛高燃,却是同房异梦的假夫妻,也没什么忌讳好说,这会儿既然已经聊到这里了,他便顺势问道:“那什么情况下,你会亲手剖了我?”
      嵇孺恩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时濯以手比到,冲自己的胸腹划拉一刀。
      “你疯了?!”嵇孺恩急道,“我长这么大,连个蚂蚁都不曾主动去碾过,如何就要剖人肺腑了?你……”
      谢时濯听嵇孺恩鞭炮一般噼噼啪啪说一通,后面却不怎么入耳,只心中想道:当年自己不曾特地关照嵇孺恩,总觉得她似乎生来就能搞定所有,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眼前的人分明还是个孩子呢!那么,究竟是在内宅的十来年里经历了什么,她最后竟然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剖了自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