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和果果奇遇记》刘Gladys

6、镜面沼泽一

　　纳米彩虹桥悬浮在深紫晶石旁，由无数颤抖的七彩光点构成，脆弱得仿佛晨曦中的露珠。它无声地指向幽暗森林的更深处，那里弥漫着比数据森林更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旧书般的气息。

　　果果的指尖还残留着晶石冰冷的触感，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心底。父母的争吵剪影虽已消散，那撕裂的回声却在她小小的胸腔里嗡嗡作响，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绝望黄蜂。她狠狠吸了下鼻子，用袖口抹掉脸上湿冷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倔强，仿佛要把那些软弱的痕迹连同恐惧一起擦掉。目光转向那座光桥，她刻意避开算算担忧的视线，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硬朗：“喂！这玩意儿看着就…就不结实！踩上去会不会碎掉啊？” 她甚至故意用脚尖飞快地虚点了一下桥头附近的空气，仿佛在试探一个危险的陷阱。

　　算算肩头被泪水浸湿的布料还带着凉意。他看着果果强撑起的“没事”外壳，那层外壳薄得像肥皂泡，一戳就破。他默默收回目光，没有戳穿。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皮卷，感受着其上金色星光稳定传递的方向和温度。皮卷边缘，一行细小的星辉文字悄然浮现：“心之碎片，铺就归途。” 他心头一凛。
　　“能量结构稳定…纳米单元处于高序排列…”算算低声分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理论上是安全的。星光指引它，应该是唯一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率先踏上了那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桥面。

　　足尖落下的瞬间，想象中的坠落并未发生。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充满弹性的实感，如同踩在凝固的果冻上，微微下陷又稳稳托住。七彩的光点在鞋底周围温柔地晕开，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碰撞的“叮铃”声。算算松了口气，朝果果伸出手：“看，没事。来吧。”
　　果果盯着算算稳稳站在光桥上的身影，又看看桥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对“困在这里”的恐惧压过了对“掉下去”的担忧。她一咬牙，猛地抓住算算的手，几乎是闭着眼跳了上去！

　　“呜哇！”身体落在弹性光桥上的触感让她惊呼出声，随即发现真的站稳了，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吓死我了！这什么怪东西！”她忍不住好奇地跺了跺脚，脚下的光点随之荡漾开更明亮的涟漪，“还挺…挺好玩？”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光桥前行。桥体悬浮在巨大树根和流淌着金色光流的“羽毛”叶片之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森林的低沉嗡鸣被一种新的声音取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水滴声。不是清脆的“嘀嗒”，而是粘稠的、拖长的“啪嗒…啪嗒…”声，如同粘稠的糖浆从高处坠落，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滞重感。

　　光桥的尽头隐没在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中。空气里的水汽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混合着浓郁的、如同旧报纸和铁锈般的陈腐气味，让人呼吸都有些发闷。当他们终于走出光桥，雾气也稍稍散开，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横亘眼前。
　　没有泥泞的滩涂，没有摇曳的芦苇。目之所及，只有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水洼。这些水洼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毫无规律地镶嵌在灰白色的、如同凝固石膏般的地面上。水面异常平静，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头顶被灰雾笼罩的、模糊不清的天空轮廓。水面下，隐约可见纠缠的、如同巨大黑色血管般的树根脉络。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那粘稠的“啪嗒…啪嗒…”水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中回荡，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这…这就是个烂水塘？”果果皱着鼻子，嫌弃地踢了踢脚边一块灰白色的“地面”，那东西坚硬冰冷，纹丝不动，“看着一点也不好玩。”
　　算算却脸色凝重。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最近的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洼。水面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他戴着尖顶帽的脸。然而，就在他的倒影凝视着他自己的瞬间，异变陡生！
　　水面下的“倒影”突然活了！它不再是静止的图像，而是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算算自己的脸在水波中扭曲变形，眼神瞬间被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填满！同时，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恐惧感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从水面倒影刺入算算的大脑！

　　“呃！”算算闷哼一声，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心脏狂跳不止！那不是幻觉！那倒影传递来的情绪，真实得如同亲历！
　　“你怎么了？”果果吓了一跳。
　　“这些水洼…它们不是倒影！”算算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指着那恢复平静的水面，“它们是…记忆！是情绪的碎片！活着的记忆碎片！”他想起皮卷的提示，“心之碎片，铺就归途…这些水洼，就是散落的‘心之碎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不远处，一个稍大的水洼表面突然荡漾起来。水面不再倒映天空，而是浮现出一幅模糊但动态的画面：几个扭曲变形的孩子剪影围着一个更小的影子，推搡着，叫骂着模糊不清的恶毒字眼。一股强烈的屈辱、愤怒和孤立无援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污水，猛地从那水洼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算算和果果！
　　“走开！”果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本能地捂住胸口后退，小脸发白。算算也感到胸口发闷，那被欺凌的绝望感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碎片化的记忆维度…”算算看着这片由无数情绪水洼构成的绝望沼泽，感到一阵无力，“我们得过去…皮卷的星光指向对岸。”他指向沼泽深处，灰雾笼罩下，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坚实的、覆盖着深紫色苔藓的地面，如同彼岸。但中间，是密密麻麻、散发着危险情绪波动的记忆水洼。直接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过？游过去？”果果看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洼，头皮发麻，“我可不想被那些…那些怪东西淹死！”
　　“碎片…需要拼合…”算算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沼泽，“皮卷说‘铺就归途’…难道是…”他猛地看向果果，眼神亮了起来，“果果！你的能力！你能‘拆解’东西，那…你能不能试着‘分离’这些水洼里的记忆片段？把那些最强烈的、污染性的情绪能量…拆出来？”

　　“拆…拆记忆？”果果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拆螺丝、卸齿轮的经验范畴。但看着算算眼中迫切的信任，再看看那片令人窒息的沼泽，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我…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那个散发着欺凌屈辱感的水洼边。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情绪侵袭，她屏住呼吸，伸出右手，悬停在水面之上几厘米处。她没有工具，只能全神贯注，想象自己的意念就是最精密的探针和分离钳，去感知、去捕捉水洼中那股最粘稠、最黑暗的情绪核心…
　　“找到了！”几分钟后，果果鼻尖渗出细汗，眼神却异常专注。她猛地并拢食指和中指，做出一个向外“剥离”的动作！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粘稠如沥青般的暗黑色能量丝线，竟真的被她的意念从平静的水面下缓缓“抽”了出来！它像一条活着的、充满恶意的黑色蠕虫，在空气中扭动挣扎，散发出更浓郁的屈辱和恶意！
　　“剥离出来了！”果果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但她丝毫不敢放松，指尖控制着那条扭动的黑色“情绪蠕虫”，小心地将其甩向旁边一片相对干净、只是倒映着灰白天空的小水洼。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冰水！暗黑情绪丝线落入小水洼的瞬间，平静的水面剧烈沸腾！灰白的倒影瞬间被污染、撕裂！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和情绪能量疯狂冲突、湮灭！整个水洼像被投入石子的油锅，剧烈地翻腾、膨胀，水面鼓起又破裂！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般的尖啸声从水底爆发！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和飞溅的冰冷水珠（没有实体，只有刺骨的寒意），那个小水洼连同被剥离的黑色情绪，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小片光滑的、空白的灰白地面，像一块刚被擦拭干净的镜面。
　　“成功了！”果果欢呼雀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我把那恶心玩意儿‘拆’出来丢掉了！这块地方‘干净’了！”她兴奋地指着那片空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