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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砂糖橘烟花 冬天的尾气 ...

  •   我,钟晚意,今年二十五岁,今年春节最大的发现是——我可能喜欢上了我弟的“狐朋狗友”。

      事情得从大年二十九那场砂糖橘审判说起。

      我蹲在二楼杂物间,脚下橘皮成山,楼下七大姑八大姨的声浪穿透地板:

      “晚晚啊,你弟都二十二了还游手好闲……”

      “你当姐姐的得管管!哎你也是,二十五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我猛塞橘子。

      手机震动,闺蜜发来哀嚎:“救命,我妈给我安排了八个相亲对象,从初一排到初八,跟流水席似的!”

      我回:“我准备不出门了就。”

      刚按下发送,楼下传来重型机车的咆哮——不是温馨年味,是能震碎玻璃、让全村狗子集体嚎叫的狂野声浪。

      我扒窗去看。

      纯黑川崎H2碾雪停稳。骑手长腿一跨,摘盔,黑发倾泻,皮衣皮裤,一张冷艳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帅得我橘子又掉了。

      副驾滚下来一个人——真是滚的,踉跄两步站稳,羽绒服裹成球,怀里抱条兴奋的金毛。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钟述。

       “奶奶!我们回来了!”

      我奶冲出来:“小述!这……这位是?”

      帅姐姐揉狗头,金毛疯狂摇尾:“奶奶好,我叫江烬。钟述的朋友。”

      声音偏低,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蹲在二楼,脑子嗡鸣:朋友?什么朋友需要骑机车跨省送回家?!

      然后,机车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高个子,黑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下巴埋在里面。他摘掉头盔的瞬间——

      我呼吸一滞。

      寸头,眉眼干净英挺,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像冬天结冰的湖,清冽又深。

      他抬头,恰巧看向二楼窗户。

      我们对视了。

      三秒。也许五秒。

      他先移开视线,弯腰从机车边箱拿出行李。动作从容,背脊挺拔。

      钟述蹦过去勾他肩膀:“奶奶,这我哥们儿,周叙白!在江烬姐店里学改装,技术可牛了!”

      周叙白微微颔首:“奶奶好,打扰了。”

      声音很好听。偏低,沉稳,像雪夜里的篝火柴噼啪轻响。

      我蹲在二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完了。这弟弟带来的朋友,有点过于好看了。

      晚饭是鸿门宴Pro Max版本。

      江烬坐主客位,气场全开,对亲戚们的审视目光视若无睹。周叙白坐她旁边,话不多,但礼貌周全,添茶递纸巾,举止得体得不像个“修摩托车的”。

      钟述坐在周叙白另一边,全程傻笑,显然觉得自己带回来两个“重磅炸弹”特别牛逼。

      大姑率先开火:“小周也是做摩托车改装的?”

      “嗯。”周叙白点头,“跟江烬姐学手艺。”

      “哎呦,这行不稳定吧?”三姑皱眉,“男孩子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

      “三姑,”钟述插嘴,“叙白哥可厉害了!他原本是学机械工程的,大学毕业被大厂抢着要,但他喜欢摩托车,就辞职跟江烬姐学了!人家那是追梦!”

      全家寂静。

      我挑眉——机械工程?高材生?

      周叙白神色平静:“只是喜欢,谈不上追梦。”

      “喜欢能当饭吃?”二叔摇头,“年轻人太冲动。”

      “现在能养活自己。”周叙白抬眼,目光不卑不亢,“以后的事,慢慢来。”

      我奶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小周多吃点,看你瘦的。”

      周叙白微笑:“谢谢奶奶。”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左边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一闪即逝。

      我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热。

      饭后,我揪住钟述审问。

      “坦白从宽,”我晃着啤酒罐,“那个周叙白,什么来路?”

      钟述蹲在雪地里撸狗——金毛叫发动机,江烬起的破名字——眼神闪烁:“就……我哥们儿啊。在江烬姐店里认识的,人特好,技术也牛……”

      “你喜欢他?”我单刀直入。

      林述差点跳起来:“姐!你胡说什么!我喜欢女的!女的!”

      “那你脸红什么?”

      “我那是……冻的!”他欲盖弥彰,“而且叙白哥有喜欢的人了!”

      “……谁?”

      “我怎么知道!他就说有喜欢的人了,在老家,但好像没追上。”钟述压低声音,“姐,你可别打他主意啊,你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比他大!”

      “三岁而已!”

      “那也是大!”钟述梗着脖子,“而且你脾气那么差,叙白哥喜欢温柔的……”

      我踹他小腿:“滚!”

      钟述抱着发动机跑了。

      我站在雪地里,灌了口冰啤酒。寒气直冲天灵盖,但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

      有喜欢的人了?在老家?

      ……关我屁事。

      深夜,饿醒。

      下楼,厨房灯亮着。不是江烬,是周叙白。

      他系着我奶的花围裙,在煮面。锅里热气蒸腾,他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发动机趴在他脚边,睡得打呼。

      “……饿了?”他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嗯。”我故作镇定,“我弟呢?”

      “睡了。”他关火,盛面,“吃吗?阳春面,简单了点。”

      “……谢谢。”

      我们坐在厨房小桌旁,安静吃面。他的手艺意外地好,汤清味鲜,煎蛋边缘焦脆,里面糖心。

      “你常做饭?”我问。

      “嗯。”他擦擦嘴,“在店里,江烬姐忙,钟述不会,就我做。”

      “钟述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他顿了顿,“他挺有意思的。”

      我们沉默吃面。窗外雪声簌簌。

      “周叙白。”我突然叫他。

      “嗯?”

      “你喜欢的人……”我咬咬牙,“在老家?”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我,眼神很深。

      然后他说:“在。”

      “……哦。”

      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清晰的失落。我真有病。

      “但她好像,”他慢慢补充,“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

      “觉得我……不够成熟?或者,不是她想要的类型。”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在努力改。”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酸溜溜的。

      “你会遇到更好的。”我干巴巴地说。

      他抬眼,深深看我:“……也许吧。”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黏。他的目光太专注,我耳朵又开始发热。

      “我、我吃完了。”我起身,“碗我洗。”

      “我来吧。”他也站起来,“你手凉。”

      碰到我的手时,他指尖温热。一触即离。

      我逃回楼上,心跳如鼓。

      钟晚意,你完了。你对弟弟的朋友心动了。

      而且人家还有喜欢的人!

      年初二。
      钟述欠了三十万网贷的事曝光,三个彪形大汉堵村口。钟述脸白如纸。

      江烬把他往后一拽,自己上前谈判。周叙白默默站到她身侧,没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最终,江烬用二十二万清了债务。债主走后,钟述瘫在雪地里哭。

      江烬没理他,看向我:“吓到了?”

      “……有点帅。”我实话实说。

      她笑了,揉发动机的狗头。

      周叙白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脸上有雪。”

      我愣住。接过纸巾时,碰到他手指。他很快收回手,转身去扶钟述。

      但那一瞬间的触碰,让我心跳失序。

      “压惊宴”是村口小卖部的辣条和冰棍。

      我们四个坐门槛上,发动机啃磨牙棒。钟述眼睛还红着,但发誓要跟江烬学手艺还钱。

      周叙白默默吃着冰棍,侧脸在雪光里干净清俊。

      “叙白哥,”钟述突然问,“你以后打算一直干改装吗?”

      “嗯。”周叙白点头,“喜欢。”

      “那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她支持你吗?”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没问过。”

      我咬着辣条,心里五味杂陈。

      年初三,我相亲,他们仨“监工”。

      第一个相亲男大谈“女人不能太强”,周叙白突然起身,走到我身边,对那人说:“先生,女性独立是基本权利。您如果有这种观念,建议先自我更新一下系统版本。”

      语气礼貌,内容毒舌。

      相亲男脸色铁青地走了。

      我目瞪口呆。

      第二个,开口问彩礼,江烬放狗,发动机“不小心”打翻咖啡。

      第三个,看着老实,周叙白却低声对我说:“这人手机里同时撩五个女生。”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掏手机,屏保是合照,但锁屏是另一个女生的自拍。”周叙白神色平静,“而且他手指上有戒指印,刚摘不久。”

      ……福尔摩斯啊你!

      最终,相亲全黄。我妈气得血压升高。

      但我心里,有点隐秘的甜。

      晚上,江烬带我们放烟花。

      后山顶,三箱烟花绽放。钟述兴奋得大呼小叫,发动机狂吠。

      周叙白站在我旁边,仰头看天。烟花照亮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周叙白。”我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今天……帮我怼人。”

      他转头看我,眼睛映着烟花:“不客气。应该的。”
      “为什么应该?”

      他沉默了很久。烟花一束束升空。

      然后他说:“因为不想看你被欺负。”

      我的心狠狠一跳。

      “钟晚意。”他忽然很认真地叫我名字。

       “啊?”

       “我喜欢的那个女生……”他深吸一口气,“她比我大三岁。脾气有点急,但心很软。喜欢砂糖橘,讨厌被催婚。擅长保护别人,但不太会保护自己。”

      我愣住。这描述……

      “她有个不成器的弟弟,让我又头疼又想照顾。”他继续,声音很轻,“她蹲在二楼嗑橘子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有点可爱。”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
      “我在努力变得成熟,变得可靠。”他看着我,眼神烫人,“我想等她发现,我也可以是她能依靠的人。”

      烟花在头顶炸开最盛大的一朵。

      照亮他眼里的我。

      也照亮我瞬间通红的脸。

      ……是我?

      他喜欢的人……是我?!

      “你们俩!干嘛呢!”钟述的喊声打破寂静,“快看!这个烟花超级大!”

      周叙白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时的神色:“……看烟花吧。”

      我傻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是我。真的是我。

      这个看起来清冷寡言的弟弟的朋友,喜欢我。

      一整晚,我都处在恍惚状态。放烟花,下山,回家,洗漱……全程不敢看周叙白。

      躺床上时,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我是周叙白。钟述给的号码。晚安。”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回:“晚安。”

      想了想,又加一句:“谢谢你的喜欢。我需要时间消化。”

      发送。

      三秒后,回复:“好。我等。”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心跳如鼓,一夜无眠。

      后续几天,周叙白没什么特别举动。

      依然话不多,但会默默帮我提重物,给我倒热水,在我被亲戚围攻时适时转移话题。

      钟述这傻子完全没察觉,整天缠着江烬问改装问题。

      只有我和周叙白知道——某些对视时,空气里噼啪作响的暗流。

      年初五,下大雪。我们堆雪人,打雪仗。

      周叙白被钟述砸了满身雪,也不恼,反而团了个超大雪球反击。笑着的时候,梨涡浅浅,少年气十足。

      我躲在树后偷看,被他发现。

      他走过来,头发上沾着雪,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

      “……看你好看。”我破罐破摔。

      他笑了,伸手拂掉我肩上的雪:“你更好看。”

      距离很近。呼吸交缠。

      我鼓起勇气,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亲完就跑。

      跑出很远,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摸着被我亲过的地方,耳尖通红。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傻,特别甜。

      完了。我坠入爱河了。

      假期最后一天,我们躺在屋顶看星星。

      发动机挤在中间,呼哧呼哧。
      钟述突然说:“姐,我决定了,跟江烬姐回城里学手艺。三年,我一定学成出师!”

      “好。”我揉他头发,“好好学。”

      “叙白哥也一起!”钟述勾住周叙白脖子,“咱们仨一起努力!”

      周叙白点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月光下,他眼睛像盛着星星。

      夜深人静时,我们在后院告别。

      “明天走了。”周叙白低声说。

      “嗯。”

      “我会常回来。”他看着我,“或者……你常来店里?”

       “好。”

      沉默。雪落无声。

      然后他上前一步,很轻、很郑重地,抱住了我。

      怀抱温暖,带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在我耳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从见你第一面就开始想。”

      “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配得上你。”他声音低哑,“我会努力。所以……别太快拒绝我,好吗?”

      我鼻子一酸,回抱住他:“傻子。你已经很好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

      我们在雪地里拥抱了很久。

      回城那天,周叙白坐我的车。

      副驾驶上,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我。

      “嗯?”

      “我有话想说完。”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想……有未来。”

      我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转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是深入的、炽热的吻。带着这七天所有的暧昧、试探、甜蜜和不安。

      他愣了一秒,随即回应。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吻得又凶又温柔。

      分开时,我们都喘着气。

       “周叙白,”我抵着他额头,“我也喜欢你。从你站在雪地里抬头看我的那一秒,就开始了。”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又吻上来。

      窗外,阳光灿烂,雪地晶莹。

      (后座偷看的钟述:“……卧槽?卧槽!姐!叙白哥!你们什么时候?!江烬姐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啊啊啊只有我是傻子!!”)

      (发动机:“汪!”本狗早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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