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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 ...

  •   红狐与白龙·逃

      竹林间的红绸还在风里飘着,像未干的血。

      绯珩的指尖捻着折扇,扇骨擦过掌心的温度,是他惯有的轻佻。赤狐的耳尖微微动了动,目光黏在身侧人的白发上,像缠了千年的蛛丝,松不开,也不愿松。“苍玄,你看这林子的红绸,可比你龙族的霞帔好看?”他笑的时候眼尾上挑,妖冶的红瞳里翻涌着疯癫的光,说话间,折扇便凑到了苍玄颈侧,扇沿擦过那片细腻的肌肤,带起一丝微凉。

      苍玄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病气像一层薄霜,覆在他眉眼间。他抬手按住绯珩的扇面,指节泛着青白,声音轻得像竹叶摩挲:“狐族的把戏,入不了龙族的眼。”话虽冷,指尖却没用力推开,只是任由那把藏了细针的折扇停在颈边,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份带着杀意的亲近。

      他的伤是上古之战留下的,龙族的本源之力被裂痕锁在经脉里,稍一动用便痛彻骨髓,也因此,他逃不开绯珩的桎梏。这只活了千年的赤狐,用最温柔的姿态将他囚在这片竹林,却也用最疯癫的方式,替他挡下了所有觊觎龙族血脉的妖物。

      绯珩见他不挣,反倒收了扇,伸手去拨弄苍玄垂落的白发,指尖划过他耳后时,动作竟难得轻柔。“入不了眼又如何?”他俯身,唇几乎贴在苍玄耳边,妖冶的声线里裹着偏执的甜,“你是我的,就算是龙族的神,也得留在我身边,死也不能走。”

      苍玄的指尖颤了颤,没说话。他知道绯珩的疯,知道这只狐狸会为了留住他,毁了整个妖界,也毁了自己。可他偏偏又记得,五百年前,自己在诛仙台救下的那只小赤狐,缩在他怀里,红着眼叫他“仙长”的模样。

      风卷着红绸掠过两人,绯珩的狐尾轻轻缠上苍玄的腰,像一道解不开的锁。苍玄抬眼,望进那双盛着疯狂爱意的红瞳里,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了,要在这场偏执的纠缠里,走到万劫不复的尽头。

      夜色是从竹林的缝隙里渗进来的,像化不开的墨。绯珩抱着酒坛靠在竹榻上,赤狐的耳朵耷拉着,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淌下来,染红了颈间的白狐毛。他醉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苍玄”,指尖无意识地抓着空气,像是怕一松手,那人就会消失。

      苍玄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他看着绯珩醉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怜悯,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但这份柔软很快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他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玉符,那是龙族遗留的信物,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伤势,也能打开绯珩布下的结界。这玉符是他暗中寻了百年才找到的,为的就是这一刻——逃离。

      绯珩的结界虽强,却在他醉酒时会出现破绽,尤其是对苍玄,这只狐狸从不会对他设防,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将他护在结界的中心。

      苍玄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走到竹榻边,低头看着绯珩。醉后的绯珩少了平日里的疯癫与狡黠,眉眼间竟透着几分稚气,像当年那只缩在他怀里的小狐狸。苍玄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抬起来去触碰他的脸颊,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不能心软。

      龙族的子民还在等着他,上古之战的仇还未报,他不能被这只狐狸的偏执困住,哪怕这份困住里,藏着旁人求之不得的温柔。

      苍玄转身,捏碎了袖中的玉符。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在夜色中划开一道细缝,那是结界的缺口。他没有回头,快步朝着缺口走去,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想要挣脱牢笼的白鹤。

      就在他的脚踏出结界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狐鸣。

      “苍玄——!”

      绯珩不知何时醒了,他跌跌撞撞地从竹榻上爬起来,赤狐的眼睛在夜色中红得吓人,像淬了血。他身上的酒意瞬间散了,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恐慌。他看着苍玄的背影,指尖死死地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流出血来。

      “你要去哪?”绯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敢走?”

      苍玄的脚步顿住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像要将他烧穿。他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我让你站住!”绯珩嘶吼着,周身的妖力翻涌起来,红色的狐火在他周身燃烧,将整片竹林都映得通红。他抬手一挥,一道红色的妖力朝苍玄射去,却在即将碰到他时,硬生生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竹子上,将碗口粗的竹子拦腰劈断。

      他舍不得伤他。

      这份舍不得,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苍玄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绯珩。月光下,那只疯癫的赤狐眼眶通红,像被抛弃的幼崽,周身的妖力还在狂躁地翻涌,却又极力克制着,生怕伤到他。

      “绯珩,”苍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是龙族的神,不是你的笼中鸟。”

      “笼中鸟?”绯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一步步朝着苍玄走去,赤狐的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着,“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把命都给你,你却说我把你当笼中鸟?”

      他走到苍玄面前,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腕,却被苍玄躲开了。

      这一躲,像是点燃了绯珩心中的炸药桶。

      “你躲我?”绯珩的红瞳里翻涌着疯狂的光,“你敢躲我?!”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妖力,红色的狐火瞬间将苍玄包围,那些火焰却只是绕着他燃烧,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他身上。“苍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绯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我身边!”

      苍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悲哀。“绯珩,你不懂。”

      “我不懂?”绯珩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不懂什么?不懂你龙族的使命?不懂你心里的仇恨?可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从你救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指尖越收越紧,苍玄的下颌骨传来一阵剧痛,可他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绯珩。“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逃。”

      绯珩的动作僵住了,掐着他下巴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苍玄眼底的疏离,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他喃喃地问,“我到底哪里不好?”

      苍玄别开脸,没有回答。

      有些事,注定说不清楚,也注定无法两全。

      绯珩突然笑了,笑得疯癫又绝望。他松开了苍玄的下巴,后退了几步,周身的狐火突然暴涨,将整片竹林都笼罩其中。“你要走是吧?好,我成全你。”

      他抬手,对着结界的缺口一挥手,那道缺口瞬间闭合。“但你记住,”绯珩的红瞳死死地盯着苍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离开我半步。就算是毁了这竹林,毁了整个妖界,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苍玄看着他,眼底的悲哀更浓了。他知道,绯珩说到做到。这只疯癫的赤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夜色更深了,竹林里的狐火还在燃烧,红绸在火风中狂舞,像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祭奠。苍玄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袂在火风中轻轻摆动,他知道,这次的逃跑,终究还是失败了。

      而他与绯珩之间的这场纠缠,也注定要在疯癫与痛苦中,继续下去。

      绯珩转身,走回竹榻边,重新抱起酒坛,却再也喝不下去。他背对着苍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苍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燃烧的狐火,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这场由执念开始的羁绊,终究只能在这样的拉扯中,走向未知的结局。

      第二日清晨,狐火早已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竹屑。绯珩坐在竹榻上,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早膳,精致的点心和热粥还冒着热气,却一动未动。

      苍玄从房间里走出来,白色的衣袂依旧纤尘不染,只是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些。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绯珩看着他,红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他怕苍玄再一次逃跑,怕自己真的留不住他。

      “你就这么想走?”绯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苍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着粥,没有回答。

      绯珩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碗碟震得叮当作响。“我问你话呢!”他嘶吼着,赤狐的耳朵竖了起来,显得格外凶狠。

      苍玄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清冷的平静。“是。”

      一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绯珩的心里。

      他突然笑了,笑得疯癫又凄凉。“好,好得很。”他站起身,走到苍玄面前,俯身,凑到他耳边,“那你就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这片竹林。”

      说完,他转身离去,红色的衣袂在晨光中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绯珩走后,苍玄坐在石桌旁,看着桌上的早膳,久久没有动。他知道,绯珩这次是真的怒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恐怕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他没有放弃。

      龙族的血脉里,从来没有“认命”二字。

      苍玄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他知道绯珩的弱点,也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下一次逃跑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他需要更谨慎,更决绝。

      而另一边,绯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落在地。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赤狐的尾巴死死地卷着自己的身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地对苍玄,却换不来他的一丝留恋。他不懂,为什么苍玄宁愿去面对外面的刀光剑影,也不愿留在他身边,过着安稳的日子。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以为把苍玄困在身边,就能留住他,却不知道,越是禁锢,就越是推远。

      可他没办法放手。

      一旦放手,苍玄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

      绯珩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竹林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红瞳里翻涌着偏执的光。

      “苍玄,”他喃喃地说,“就算是错,我也要错到底。”

      他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绯珩对苍玄的看管越发严格,几乎是寸步不离。他不再离开苍玄身边,哪怕是处理狐族的事务,也会把苍玄带在身边,像带着一件珍贵的藏品。

      苍玄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对绯珩的看管不反抗,也不配合。他只是安静地待在绯珩身边,看着他处理事务,看着他与狐族的长老争执,看着他偶尔露出的疲惫。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目光早已将这片竹林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也将绯珩的作息和妖力波动记在了心里。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机会终究还是来了。

      狐族迎来了千年一度的祭祀,绯珩作为狐族少主,必须亲自前往狐族圣地主持祭祀。祭祀的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妖力,也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这是苍玄逃跑的最好时机。

      祭祀前夜,绯珩坐在竹榻上,为苍玄梳理着白发。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让他舍不得停下。“苍玄,明日我要去圣地祭祀,你乖乖待在竹林里,等我回来。”

      苍玄垂着眼,“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绯珩抬头,看着他,红瞳里掠过一丝怀疑,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相信苍玄,或者说,他愿意相信苍玄。

      “别想着逃跑,”绯珩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我在竹林里布了新的结界,就算是你有玉符,也打不开。”

      苍玄抬眼,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绯珩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真乖。”

      他以为自己的防备做得万无一失,却不知道,苍玄早已找到了破解结界的方法。

      祭祀当天,绯珩带着狐族的长老离开了竹林。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见苍玄站在竹楼的窗边,静静地看着他,才放心离去。

      绯珩走后,苍玄立刻回到房间,从床底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枚黑色的鳞片,那是上古黑龙的逆鳞,能吞噬一切结界的力量。

      这枚逆鳞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的,一直藏着,就是为了应对今日的情况。

      苍玄捏碎了逆鳞,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溢出,瞬间笼罩了整片竹林。绯珩布下的结界在黑雾的侵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玄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竹林外跑去。白色的衣袂在晨风中翻飞,这一次,他的脚步格外坚定。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走出这片竹林,他就能回到龙族的领地,就能重新扛起龙族的使命。

      就在他即将走出竹林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狐鸣,比上一次更凄厉,更绝望。

      “苍玄——!”

      苍玄的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他回头,看到绯珩站在竹林的入口处,赤狐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身上的祭祀礼服被扯得破烂不堪,显然是中途赶回来的。

      “你又要走?”绯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滔天的怒意,“我到底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苍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咬着牙,“绯珩,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绯珩笑了,笑得疯癫又绝望,他抬手,一道红色的妖力朝苍玄射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手软。

      苍玄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白色的衣袂被妖力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

      “绯珩,别逼我。”苍玄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泛起淡金色的龙气。

      “逼你?”绯珩的妖力翻涌得更厉害,“是你先逼我的!”

      他再次出手,狐火与妖力交织在一起,朝着苍玄攻去。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留住他,哪怕是伤了他,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苍玄被迫还手,淡金色的龙气与红色的妖力在竹林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竹子一根根被拦腰劈断,地面裂开一道道深缝。

      两人都是上古神兽,实力本就不相上下,只是苍玄有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

      绯珩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拍在苍玄的胸口。

      苍玄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白色的衣袂被鲜血染红,像一朵凋零的白莲。

      绯珩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苍玄,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疯癫。

      苍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咳出一口血。他看着绯珩,眼底掠过一丝绝望。“你赢了。”

      绯珩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过气。“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苍玄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绯珩抱着他,赤狐的尾巴紧紧地缠着他的身体,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苍玄,别走,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一只无助的幼崽,“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

      苍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他的伤势本就严重,刚才又受了绯珩一掌,龙族的本源之力几乎溃散。

      绯珩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冷,他慌了,立刻运起妖力,渡给苍玄。红色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苍玄的体内,试图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可苍玄的伤太重了,绯珩的妖力只是杯水车薪。

      “苍玄,撑住!”绯珩嘶吼着,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手,对着自己的胸口拍去。

      一道红光从他胸口溢出,那是他的狐丹,是他千年的修为所化。

      绯珩捏碎了狐丹,将里面的妖力全部渡给了苍玄。

      狐丹是狐妖的命根,捏碎狐丹,就意味着魂飞魄散。

      “绯珩,你疯了!”苍玄猛地睁开眼睛,想要阻止他,却浑身无力。

      绯珩看着他,笑了,笑得温柔又满足。“苍玄,我终于能留住你了……”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去,像凋零的花瓣。

      “不要……”苍玄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他第一次在绯珩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

      “别哭,”绯珩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他的指尖穿过了苍玄的脸颊,身体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竹林里回荡。

      “苍玄,下辈子,别再救我了……”

      竹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苍玄坐在地上,抱着空荡荡的空气,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赢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片竹林了。

      可他却宁愿永远被困在这里,宁愿被那只疯癫的赤狐永远锁在身边。

      苍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绯珩的温度,还有一丝淡淡的狐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绯珩指尖的触感。

      “绯珩,”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离开你啊……”

      只是他的骄傲,他的使命,让他无法低头。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那只疯癫的赤狐,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生。

      苍玄撑着地面站起来,白色的衣袂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显得狼狈不堪。他看着空荡荡的竹林,看着那些飘飞的红绸,眼底的清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他转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再也没有想过离开。

      从此,这片竹林里,多了一个白发的龙神。他守着空寂的竹楼,守着满地的红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人说,见过他坐在竹榻上,抱着一个空酒坛,嘴里念着“绯珩”。

      有人说,见过他对着空气说话,像在跟谁撒娇,又像在跟谁赌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等一只永远不会回来的赤狐。

      等一场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执念。

      等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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