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让我赢，但我要掀桌》迎春风

9、第 9 章 他甩甩

　　他甩甩头，驱散这不祥的联想。现在不是考古的时候。他需要活下去，需要弄明白自己和这一切的关系，需要……找到离开《绝境》的方法，如果还有方法的话。
　　终端上最后一个可选项是“[碎片] 环境监控数据 - 谐波分析部分”。这或许能帮他理解周围的能量乱流，甚至……利用？
　　他点开屏幕上出现了大量疯狂跳动的波形图、频谱分析和晦涩的参数，大部分都因数据损坏而无法辨认。但在最下方，有一小段相对稳定的注释：
　　…“共鸣器”阵列原始设计目的：强化并稳定特定频段环境谐波，以辅助“视界”Level 3（结构干涉）理论测试…
　　…事故后，阵列失控，持续释放全频段紊乱谐波，形成强干扰场，对常规电子设备及依赖环境谐波稳定的生命体，包括部分经过调制的测试单元，具有破坏性…
　　注：在阵列核心区域，紊乱谐波可能出现短暂的、极不稳定的“拟序结构”，类似湍流中的瞬间有序涡旋…若能捕捉并同步该结构，理论上可获得短暂的……效应或……通道…
　　拟序结构？瞬间的有序？捕捉同步？
　　温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漏洞视角”，或者说Level 2的数据解析能力，本身就是对环境谐波的感知与初步解析。在这片紊乱的海洋里，寻找那一闪即逝的“有序涡旋”？
　　这可能是一线生机，也可能是通往更恐怖境地的门票。
　　他关掉终端，节省它那不知还剩下多少的能量。然后，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开启漏洞视角，不是去“看”物体，而是尝试去“感受”周围那狂暴的能量场。
　　一开始，只有混乱。无数道不同颜色、互相缠绕、碰撞、湮灭的能量流如同海底疯狂的暗流，冲击着他的感知，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他几乎要再次呕吐。
　　但他没有放弃。镇痛剂让他暂时摆脱了剧痛的干扰，他调整着呼吸，将自己想象成这片狂暴能量海中的一粒微尘，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尝试去“融入”，去分辨那些乱流中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节奏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额头再次渗出冷汗，这次是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消耗。腹部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
　　忽然，在他“感知”的边缘，大约左前方百米外，靠近几根巨大管道交汇处的一片区域，那疯狂的能量乱流中，出现了一刹那的“平复”。就像狂暴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短暂、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各种颜色的能量流暂时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极其复杂的频率，和谐地共振了大约零点几秒，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一个不断旋转、拉伸、扭结的淡金色多面体幻影！
　　拟序结构！
　　几乎在那结构出现的同一瞬间，温明的漏洞视角本能地“锁定”了它，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试图去“解析”那复杂频率中的一丝规律。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探针”终端微微发热，屏幕上掠过一串快得看不清的数据流。
　　那淡金色的结构幻影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便再次被周围的能量乱流吞没、撕碎。
　　但就在那一秒内，温明“看”到了更多。在那结构闪现的方位，能量乱流背后，空间的“质感”似乎有些不同。那里有一片相对稳定的、没有任何能量标注的“空洞”，形状……像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入口？而且，竖井边缘的能量乱流虽然狂暴，但在那拟序结构出现的瞬间，似乎有规律地“避开”了某个特定的路径？
　　通道？那个注释里说的“通道”？
　　没等他细想，异变陡生！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能量场的时候，他背靠的金属柜后面，那片被阴影和废弃物覆盖的地面，无声无息地隆起了一个小鼓包。
　　不是土石，而是某种黏稠的、半透明的、仿佛胶质的东西。它快速“流淌”出来，贴着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朝着温明的脚踝蔓延过来。在漏洞视角那充斥着能量乱流噪点的视野里，这东西几乎没有能量特征，完美地融入了背景，直到它几乎触碰到温明的靴子，温明才猛地惊觉！
　　他低头，只见一摊粘稠的、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气泡在蠕动的半透明胶质，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迅速向上包裹！接触的地方传来刺骨的冰凉，以及一种可怕的、如同无数细小吸盘在同时吮吸的感觉！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在……吸收？同化？
　　温明骇然，想抽腿，却发现那条腿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而且麻木感正顺着小腿飞速向上蔓延！
　　他左手猛地抓向腰间，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皮套——脉冲手枪在之前滚爬时不知掉落在了哪里。锈蚀扳手也丢了。只剩下怀里几块猎杀者的利爪碎片和基座里扯出的晶格、数据线！
　　电光石火间，他抓起一块最尖锐的幽蓝色利爪碎片，用尽全力，朝着缠上大腿的胶质狠狠刺下！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胶质被刺中的部位猛地收缩，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听觉极限的嘶鸣，被刺穿的地方冒起一股带着刺鼻酸味的白烟！缠绕的力度微微一松。
　　但更多的胶质从地面涌出，如同活过来的沼泽，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分裂、融合，速度极快！
　　温明挣扎着，用利爪碎片胡乱挥刺，每一次刺击都能让胶质退缩、灼伤，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们。胶质的包围圈在缩小，冰冷的触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所过之处，知觉迅速丧失，仿佛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抹去”！
　　他背靠着金属柜，退无可退。视线开始模糊，不只是因为能量感知的消耗，更因为这种诡异的、吞噬性的攻击。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一滩来历不明的“胶水”里？
　　不！
　　绝望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怀里的“探针”终端。屏幕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亮起，上面残留着之前感知到的、那拟序结构出现区域的粗略能量图谱。
　　图谱显示，那个区域的环境谐波虽然紊乱，但在特定相位，会对某种高频的、纯净的脉冲能量产生短暂的“排斥”或“共振抵消”效应！
　　高频脉冲能量……他身上哪里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手握着的、那块从基座里扯出来的、残留着淡蓝色能量的破损晶格上。这晶格原本是“视界”系统的一部分，或许……能发出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就像之前基座启动紧急防御程序时那样？
　　可是怎么激发？他没有工具，没有能源……
　　等等！能源？
　　他猛地看向右手——那块因为刺击胶质而沾染了更多粘液、正微微发热的幽蓝色利爪碎片！拟态猎杀者的武器，本身就带有能量属性，尤其是那种神经毒素，似乎也是一种特殊的生物能量表达形式！而“视界”项目的晶格，设计初衷就是感知和协调环境能量……
　　一个疯狂的想法涌现。
　　他不再试图用利爪碎片攻击胶质，而是反手，将那块尖锐的碎片，狠狠刺向左手掌中握着的淡蓝色晶格！
　　“咔嚓！”
　　晶格本就布满裂纹，在利爪的穿刺下瞬间碎裂！但就在碎裂的刹那，残留在晶格内部的最后一丝淡蓝色能量，与利爪碎片上沾染的、属于猎杀者的幽蓝色生物能量，发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接触和反应！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以温明的手掌为中心爆发开来！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蓝和幽蓝双色、边缘不断扭曲崩解的能量脉冲呈球形扩散！
　　这股脉冲既不强大，也不稳定，甚至充满了矛盾和自我湮灭的味道。但它出现的频率，却诡异地与温明之前从终端图谱上看到的、那个能引发“排斥”效应的频率片段，有几分相似！
　　脉冲扫过正在疯狂涌上的胶质。
　　奇迹发生了。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积雪，那些粘稠、冰冷、吞噬一切的胶质，在接触到这扭曲脉冲的瞬间，剧烈地颤抖、沸腾起来！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嘶鸣，以比涌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收缩、退却！被脉冲直接扫过的部分，更是直接汽化，留下一片焦黑的、散发着浓烈臭氧和酸臭味的痕迹。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温明来不及庆幸，更来不及思考这巧合背后的原理。他趁着双腿还残留最后一点知觉，连滚带爬地冲出那个角落，头也不回地朝着之前感知到的、那个疑似竖井入口的“空洞”方向冲去！
　　身后，那些被激怒的胶质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汇聚起来，如同流淌的银色水银，再次向他追来，速度更快！
　　温明不管不顾，在遍地狼藉中拼命奔跑，跳过断裂的管道，绕过倒塌的金属框架。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绷带，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视线因失血和虚弱而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求生欲支撑着。
　　近了！那个“空洞”就在前方！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中央，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裂口，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破裂口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晶体，能量乱流在这里更加狂暴，但在漏洞视角的瞬间捕捉中，那些乱流似乎总在避开破裂口正上方一小片垂直的区域——就像之前感知到的那样！
　　就是那里！
　　温明冲到破裂口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朝着那片“乱流避让”的垂直区域，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能量乱流擦过身体时产生的、如同无数细针刮擦皮肤的麻痒刺痛感。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会落向哪里，是更深的地狱，还是……
　　“噗通！”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他落入了一片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腥气的液体中！
　　是水？不像。更浓，更滑腻。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的地方，那个他跳下来的破裂口，透下一点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幽绿荧光，如同遥不可及的星空。
　　他落在了一个地下水池，或者类似的地方。液体没到他的胸口，冰冷刺骨，但似乎没有腐蚀性，只是那股腥气令人窒息。
　　他划动四肢，试图找到边缘。很快，他的左手碰到了粗糙的、湿滑的石壁。
　　他沿着石壁摸索，脚下是松软、深不见底的淤泥。幸运的是，没游出多远，他就摸到了一个突出水面的、平整的岩石平台。
　　他费力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身上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探针”终端。屏幕因为浸水而闪烁了几下，但居然还亮着，只是显示出一片雪花和乱码，过了几秒才勉强恢复正常，但似乎有些功能受损。
　　[系统自检…部分传感器进水…能源即将耗尽…]
　　[检测到当前位置…信号丢失…无法定位…]
　　[环境扫描…液体成分分析：高浓度有机质分解液，混合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及未知能量残留…不建议接触…]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体反应…距离：约150米…方向：前方水道深处…生命体征：休眠/低活性…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保持静默…]
　　大规模生命体反应？休眠？在这地下深处的诡异液体里？
　　温明的心沉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脚下的平台似乎是一条沿着石壁开凿的、狭窄的步行道，延伸向未知的前方。水道在另一边，漆黑如墨，寂静无声。
　　但他知道，那片寂静之下，可能沉睡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他挣扎着坐起身，拧干湿透的、沾满血污和粘液的衣服。腹部的伤口浸泡后更加疼痛，但也可能冲刷掉了一些污物。他检查了一下剩余的装备：除了终端，只有几块几乎耗尽能量的利爪碎片和断裂的数据线。武器全失。
　　他望向身后，跳下来的竖井口高悬在遥不可及的黑暗顶部。没有退路。
　　只有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不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用终端屏幕那点微光作为照明，扶着湿滑的石壁，沿着那条狭窄的步行道，向着沉睡“生命体”的方向，也是唯一可能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脚下是冰冷的岩石，头顶是永恒的黑暗，身旁是散发腥气的死水。
　　而在他看不见的、终端屏幕的深处，一行极其微小、几乎被乱码掩盖的文字，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外部指令接收…标记目标（编号7743）已进入预定次级区域…“孵化场”激活程序…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