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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客栈里的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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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京城,风里添了几分清冽,“月来居”客栈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衬得院中的几株桂树愈发显得温婉。崔明亮背着简单的书箧住进这里时,正是赴秋闱考前一个月,他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眉眼周正,皮肤是日晒雨淋的浅麦色,眉宇间没有文人的迂腐,反倒带着几分乡野间的朴实忠厚,看人时眼神澄澈,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模样俊朗却不张扬。
客栈老板沈月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丈夫早逝,独自撑着这家客栈,还兼管着城外两处铺面,平日里干练果决,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夜深人静时,空荡的院落总免不了添几分孤寂。崔明亮住进来的第三日,沈月便被这个沉默却端正的书生吸引了——他从不多言,每日清晨天不亮便在院中的石桌上苦读,待人谦和有礼,给小二们递东西时会双手奉上,见着地上有落叶也会顺手清扫,丝毫没有读书人对杂活的鄙夷。
起初沈月只是借着送茶水的由头,在他读书时多站片刻,问几句诗书相关的闲话。崔明亮虽话少,却句句真诚,会耐心给她讲解诗句里的意趣,眼神专注地望着她时,沈月总觉得心头发烫。后来,她便开始特意找单独相处的机会,趁客栈打烊、小二们都歇息了,端着一碟精心做的吃食去他的房间,有时是撒了桂花的糯米糕,有时是酿得清甜的梨羹,甚至会变着法子做些新奇菜式,比如将莲子与百合酿进藕段里蒸,入口绵密回甘。“看你日日苦读,总得补补身子。”沈月放下食碟时,脸颊总会泛着浅红,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更让崔明亮动容的是,沈月竟悄悄收起他换下的脏衣物,搓洗干净后叠得整整齐齐,晒得带着阳光与皂角的清香。有一次崔明亮撞见她在井边洗衣,青布围裙系在腰间,鬓边垂落几缕碎发,正用力揉搓着他长衫上的墨渍,他慌忙上前要接,沈月却笑着躲开:“你专心读书就好,这些活计我顺手就做了。”崔明亮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那份被人珍视的欢喜,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他不擅甜言蜜语,便将满心情意都写进书信里。趁着沈月打理生意的间隙,他把写好的信放在她的柜台抽屉里,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写着“见你井边浣衣,青丝沾露,胜却人间所有景致”,或是“你做的藕酿清甜,若此生能常食,便是莫大福气”。沈月每次看到信,都要反复读好几遍,藏在枕下,夜深人静时再拿出来细细品读,指尖摩挲着字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崔明亮也常帮着沈月做事,客栈打烊后,他会主动清扫大堂,擦拭桌椅,甚至帮着核对账目,动作麻利,从无半分怨言,沈月看在眼里,愈发认定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独自支撑家业多年,早已厌倦了单打独斗,崔明亮的朴实、忠厚与温柔,恰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缺,她坚信,这个男人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名分,会让她不再孤单。
秋闱的日子转瞬即至,考试前一日清晨,沈月特意备了笔墨纸砚,还有一身崭新的长衫,亲自帮崔明亮整理好行囊。“此去务必安心应考,我在客栈等你回来,祝你一举夺魁。”她递过一个食盒,里面是她凌晨就起来做的状元糕,眼神里满是期许与牵挂。崔明亮接过食盒,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定不负你。”沈月亲自送他到考场门口,看着他走进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转身缓缓返回客栈,心里既忐忑又期盼。
几场考试下来,崔明亮面色虽有疲惫,精神却依旧爽朗。他回到月来居,没有立刻动身,特意在客栈多留了几日,每日陪着沈月打理生意,帮她对账、招呼客人,用行动给她定心。一日夜里,两人坐在院中的桂树下,晚风带着桂花香拂过,崔明亮握住沈月的手,她的手常年打理生意,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暖。“月月,若我能考取功名,定会风风光光来迎娶你。”他语气坚定,眼神真挚,“到时候这些店铺都雇人打理,你不必再这般辛苦,只需坐镇家中,安心数钱便好,我会让你做最体面的官太太。”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在沈月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她眼眶泛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年独自打拼的委屈与不易,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欢喜。次日一早,沈月便取来家中的地契、铺面契约,细细写下字据,将自己一半的家产都划归到崔明亮名下。“这些都是你的了,我信你。”她把字据递过去时,眼神里满是笃定。崔明亮故作惊讶,连连推让:“月月,这如何使得?我怎能平白要你的家产。”沈月却坚持:“你我本是一体,我的便是你的。”几番推辞后,崔明亮“勉强”收下字据,随即取来笔墨,写下一纸婚约,白纸黑字写明沈月已是他崔明亮的未婚妻,日后必当履行婚约,风光迎娶。
婚约书递到沈月手中时,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握住了一生的幸福。可没过几日,崔明亮便面露难色地对沈月说:“月月,我得回趟老家,把我们的事、还有考取功名的希望都告诉父母二老,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沈月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孝道为重,连忙帮他收拾行囊,备足了盘缠与路上的吃食,送他到城门口。“路上小心,早些回来。”她眼眶泛红,紧紧握着他的手。崔明亮点头应着,再三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转身踏上归途,背影决绝,却没看见身后沈月眼底的痴情与期盼。
沈月独自回到客栈,看着空荡的院落与崔明亮曾读书的石桌,心里满是憧憬。她依旧每日打理着客栈与铺面,勤勤恳恳,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只等着崔明亮衣锦还乡,兑现那句风光迎娶的诺言。风又吹过院中的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像极了她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情意,只是这份情意,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归人来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