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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姑娘,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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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行,穿行在花树节那如梦似幻的流光溢彩之中。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画风实在有些割裂。
走在最后的展青苍,那双手是一刻都停不下来。路过糕点铺,顺手薅一袋桂花糕;路过酒肆,顺手顺走一杯冰饮;甚至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对着路边卖香囊的大娘抛个风流倜傥的媚眼,成功白嫖了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
前方,连珩与薛见鹿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回过头,隔着面具,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虽然谁都没说话,脑回路却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丢人。不认识。快走。
下一秒,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同时加快了脚步。瞬间便踏出五步开外,直接与身后那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划清了界限。
展青苍对此毫无愧色,甚至乐在其中。他趁着离开闹市区前的最后一点空隙,这薅薅那撩撩,顺便——
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他眼疾手快,像拎小鸡仔一样,顺手把路边一只正举着留影石、抱着那个赤裸上半身的体修猛男傀儡、正在热火朝天地找角度留影的简珠,也给一把抓上了路。
“哎?!哎哎哎?!”
简珠正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中,突然腾空而起:“什么情况!?谁抓我?!——啊?展兄?你刚去哪了?怎么突然——”
“嘘……”
展青苍一边单手抄着她,一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神秘兮兮道:“小点声。连少主正忽悠我们去干大事呢。”
简珠一脸懵,死死抱着怀里的猛男傀儡:“啊?什么大事!?这路是要出城吧?那小五呢?小五也去吗?”
“嘘!”展青苍这次嘘得更大声了一点。
他腾出一只手,用折扇指了指前方那两道已经把他们甩开一截的背影:“去。都在那呢。现在啊,咱们走慢点,别去打扰他们。”
简珠顺着他的折扇看过去。
只见前方,灯火阑珊的长街尽头。
高挑挺拔的少年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束袖玄衣,即使一身黑毫无装饰,仍遮不住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清冷与贵气。而在他身侧半步之遥,跟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她也同样着低调的素袍,步履轻盈,虽然个头还不到少年人的耳际,却并没有被他大步流星的步伐落下分毫。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甚至中间还隔着那种“我们不熟”的社交距离。
可是,当烟火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时,两人的步频、摆臂的幅度、甚至那种将周围喧嚣隔绝在外的气场,竟然是那样的和谐。
简珠看愣了半晌,忍不住喃喃道:“……那是小五和连少主吗?怪……般配的?”
随着视野逐渐开阔,身后的喧嚣灯火被抛在身后。长街的尽头,漆黑寂静的民宅轮廓初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凉意。
薛见鹿还是忍不住想要打破沉默。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那把娇柔造作的嗓音,试图继续探究:“那、那个……连少主呀,这蟒河究竟——”
“……姑娘。”
连珩突然出声,冷淡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伪装。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直视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却没来由地轻了下来:
“你……相信重生吗?”
薛见鹿喉咙里的话,猛地卡在了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风声猎猎,吹动两人的衣摆。连珩没有回头,不知道在看向虚空中的什么,自顾自地低声道:“我不信。我连家掌管刑律,只信证据,只信今生。”
“直到……在过去快要一年的日子里,我的识海,被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狠狠砸碎。”
薛见鹿:!!!!
那一瞬间,她藏在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另一个人的记忆?是……她吗?
无数个线索在这一刻如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来——
难怪。难怪他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人,甚至莫名其妙的,就连她躲在荒野山区的破落宗门也被找到。
难怪。难怪每次见到他,他都像个不眠不休的妖孽,眼底带着血丝,神魂不稳,脆弱又破碎。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是——这怎么可能?!薛见鹿的大脑疯狂叫嚣着。
前世她和这位高高在上的连少主,不过是权衡利弊的联姻工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大婚,她就猝死了!这种塑料夫妻情,怎么可能给他留下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
然而,未等她整理好混乱的思绪。
连珩那低沉的声音,再次随着夜风飘了过来:“她似乎是……我前世未过门的妻子。”
连珩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那只灰狼面具,目光幽深地落在了薛见鹿身上。
“记忆太碎,我至今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只记得……”
他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穿透了那只黑狸猫面具,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清凌凌的眼睛上:“她的眼睛。像这样……清亮、倔强、又没心没肺。”
轰——!
薛见鹿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天灵盖炸响!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呼吸都要停滞了。
瞳孔地震!
这是一道送命题!这这这……这招该怎么拆啊啊啊?!
薛见鹿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欲让她本能地张口,试图用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马甲再挡最后一下。
她听见自己干涩、变调的声音,磕磕巴巴地胡言乱语:“少、少主的前生记忆……还、还真是……甚是美妙,令人动容——”
“呵。”连珩不带温度地低笑一声。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重新抬起脚步,却在一瞬间收敛了那一身的侵略感:“是啊……是很美妙。”
“除了,这几天,那些不断在我脑海里尖叫的、关于这蟒河的记忆。”
薛见鹿背后的冷汗稍微止住了一分,下意识地追问:“什、什么记忆——”
连珩停在河滩边缘。
眼前,杂草丛生的乱葬岗与漆黑死寂的河水逐渐清晰。风中带着腥臭的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都在发凉。
他看着这片死地,沉声道:“我的识海中,不断地在警告我——今日,花树节之夜,蟒河必乱。”
“在那个我看不清的前世里,我曾有机会护下昭城,守下无辜。”
“可我错过了。”
“那份因果,那份尸山血海的悔恨,是我曾后悔了几十年的错误。”
说到这里,连珩猛地转过身。这一次,他隔着灰狼面具,目光如刀,语气直接了当,字字千钧:“薛见鹿。”
“今晚,你助我。”
轰——!
如果说刚才不过是道惊雷,那这一声连名带姓的“薛见鹿”,简直就是天降陨石,直接把她张小四的马甲砸了个粉碎!
薛见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呼吸骤停。
完了。彻底掉了。没有任何侥幸。
他早就认出了自己,这一路,不过是在看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拙劣地表演!
羞耻、震惊、绝望,最后化作一种虚脱。她张了张嘴,刚想做最后的挣扎——
“小五——!!”
身后,简珠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薛见鹿绝望地一闭眼。好了。刚被铁面无私的审判长当庭识破,自家傻队友就迫不及待地敲锣打鼓、把画押的供词呈了上来
人证物证俱在,这“张小四”的马甲,算是被彻底焊死在棺材里了。
然而,简珠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气氛。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甚至还没站稳,就神色凝重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小五!你看前面!”
“蟒河的水面上……有阵法的痕迹!”
“嗯?”薛见鹿猛地睁开眼,顾不上掉马的尴尬,顺着简珠的手指看去。
只见简珠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虽然此刻的她还只是个初入金丹期的炼器师,但那双前世被称为神眼的眸子,已经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
她快步跑到连珩和薛见鹿面前,指着那漆黑平静的河面,一脸茫然又担忧地解释道:“波动很轻,十分隐蔽,似乎是刚布局不久……而且这种阵纹走向,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简珠抬起头,问道:“连少主,这阵法……是你派人为了加固城防,刚刚布下的吗?”
连珩闻言,面具下的眼神陡然一凛。
不是他。
展青苍这时也收起了折扇,几步跨了过来。
他脸上那副惯有的戏谑神色消失殆尽,充满了厌恶与冰冷:“连少主,这是你们连家的阵法。”
“而且是……最阴毒的那种。”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指着河面:“我在那暗无天日的水牢里被关了那么久,这股令人作呕的灵力波动,化成灰我都认得。”
是连家水牢阵。
连珩闻言,眉头瞬间锁死。
事态紧急,不容他多想为何自家禁地的阵法会出现在这。他不再犹豫,语速飞快地开始战术部署:“简珠,你跟我去破阵眼。展青苍,你修为最高,替我们起阵护法,挡住周围的异动。”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薛见鹿。
那双藏在灰狼面具后的眼睛深沉如海,声音不自觉地慢了一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你,就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好!”简珠立马点头,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芥子袋里的破阵道具。展青苍也啧了一声,收起折扇,活动着手腕,周身灵力暴涨。
而薛见鹿。她却像是被定身了一般,愣在原地,甚至没有听到连珩的那句叮嘱。
因为在听到水牢阵法这几个字的瞬间,她识海深处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卷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狂暴地翻开,发出了错乱而尖锐的轰鸣。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
薛见鹿的瞳孔剧烈收缩,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如惊雷般串联——
在前世的记忆里,展青苍虽然也是从连家逃出,最终陨落在沉莲秘境,造成了震惊修仙界的鲸落。但那时,世人只知他死,却并不知他生前究竟被关在何处。
因为隐连宗封锁了消息。那个时候,水牢仅仅是连家内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禁地。
她清楚地记得。
隐连宗的水牢真正问世,真正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成为那代表着寒冷刺骨与永无天日的恐怖梦魇——是在她前世金丹大成之后!
可现在是十年前。这个本该还在秘密研发、甚至尚未完善的恐怖阵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堂而皇之地布置在花树节的蟒河之上?
薛见鹿猛地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河面。前世的花树节大乱,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
精心策划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