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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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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休息了半日,半只胳膊还动弹不得的李洛之,就被薛见鹿强硬地拖出了医馆。
李洛之吊着石膏,一脸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她生了一张极其甜美讨喜的脸,像极了传闻中那种不谙世事的娇俏灵狐,可那双圆润清亮的眼里,此刻却流露着一种足以冰封三里的犀利与冷淡。
薛见鹿没空照顾这位病号的心理阴影。她素手一挥,一脸淡定地从芥子袋里抠出了一根——扫帚。
没错,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甚至还带着点泥土芬芳的竹节扫帚。
紧接着,她那还处于筑基初期的纤细灵念,如蛛丝般熟练无比地席卷而上。“嗡”的一声,扫帚颤巍巍地腾空而起,平稳地横在两人面前,一副请君上座的敬业模样。
薛见鹿指了指扫帚杆:“委屈李少侠了,随我御……行吧,随我出发。”
作为南风岛未来的偶像级人物,李洛之挠了挠头。哪怕他是个单细胞的武斗狂魔,也意识到了逻辑上的巨大漏洞,于是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好啊。但是,薛姑娘,虽然我书读得少,但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是怎么做到御器飞行的?而且,为什么是扫帚?”
薛见鹿一边像扶重症患者一样把他塞到后座,一边面不改色地解释:“因为我的本命法器还没到货,需要吴长老发给我。”
她最后瞥了一眼身后一脸懵逼的李洛之:“就是你那位师尊,吴岁月。现在,带我去见她。”
前一世,为了那个名为连珩的终极目标,李洛之也好,吴师尊也好,都不过是她漫长演算法里匆匆闪过的过客。可那段日子,却是她唯一的、有温度的避风港。
当扫帚摇摇欲坠地划过最后一重海雾,南风岛那充满生命力的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完全没有顶级宗门那种森严的冷峻感,反而像极了某种世外桃源。
漫山遍野的橘子树压弯了枝头,浓郁的果香在海雾中蒸腾。巨大的木质风车在海岸线上缓缓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宁静声响。码头上到处是晾晒的干货,以及悠闲度日的岛民。
这便是南风岛。前世薛见鹿那个温暖、短暂、却被她亲手抛弃的小家。
薛见鹿深吸一口气,肺部被那股熟悉的橘子香味填满。她那双冷淡的眼底,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浅的涟漪。
“哎呀,洛之回来啦!”路边一个正挑着担子的老农热情地挥手,“还带回个这么俊的小姑娘?你这手……是被哪家姑娘的追求者给打断的?”
李洛之尴尬地赔笑,而薛见鹿已经利索地跳下扫帚。
她抬头看向半山腰那座掩映在风车影里的简陋道观。吴岁月,那个总是在晚霞里喝得烂醉的女人,就在那里。
去往道观的山道上,橘子花的清香混着李洛之那焦躁的脚步声。
薛见鹿踩着布鞋,看着前方那个因为紧张而顺拐的背影,终于冷不丁地抛出了憋了一路、也是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李师兄,吴长老她……还没接受你的追求么?”
李洛之:瞳孔地震!!!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台阶上直接滚下去。他猛地转头:“我我我……我对师尊她那是纯粹的敬仰!姑娘你切莫血口喷人!”
最后,他脸色涨红地挑了个更容易防守的问题,咆哮道:“还有,你怎么就直接叫我师兄了?!”
薛见鹿淡定地掠过他身边:“迟早的事。吴长老最喜欢提拔落魄女修,看到我这种有天赋又惨遭变态纠缠的样本,她定会满意。”
李洛之:“……”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甜软的姑娘,脑子里装的可能全是算计人的毒药。
推开道观那扇有些腐朽的木门,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吴岁月正倚在临海的软榻上。
这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生了一张足以让岁月驻足的艳丽的脸,长发末梢带着些许不羁的枯黄。深绿色的长裙勾勒出她丰满却并不臃肿的身段,周身散发着一种豪迈与颓废。
她手中攥着一只碧玉酒杯,眼神半醉半醒,在楼阁的阴影里懒懒地打量着二人。
最终,这个嗜酒如命的女人开口了,嗓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洛之,开窍了?打算拱白菜了?”
“噗——”李洛之刚喝进嘴的一口压惊水全喷了出来,他急得石膏都快裂了,满脸通红地摆手:“不不不!师尊,这位薛姑娘是来求道的!她、她……”
李洛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她御扫帚的技术非常了得!”
吴岁月挑了挑眉,视线像是一柄能够剖开神魂的长剑,死死钉在了薛见鹿身上。
薛见鹿没退,也没怕。
她直接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重礼,开口即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晚辈薛见鹿,自幼孤苦,天赋尚可却遭强权觊觎。听闻南风岛吴长老侠肝义胆,最恨男人欺辱弱小,特来求一条生路。”
吴岁月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看着薛见鹿那张甜美却清醒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自己的蠢徒弟,意味深长地开口:“有意思。那个所谓的强权,是谁啊?”
薛见鹿没有任何迟疑,吐字清晰:“昭城,连家。”
空气静了一秒。
吴岁月发出了一声轻笑,带着三分讥讽:“倒还算识趣,没在那儿编排什么无名小卒。”
她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此时却猝然闪过一丝清明。只见她葱指轻捻,一封散发着庄严金光的玉简在三人面前凌空展开。玉简一角,那枚代表法度与裁决的獬豸火漆印极其刺眼。
吴岁月不紧不慢地道:“连家的通缉令,比你们的扫帚快了整整一刻钟送到。”
薛见鹿扫过那除了自己的名字,便空空如也的通缉文,眉头微蹙:“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这连家便能如此横行天下,随意下通缉?”
“对啊,师尊!”李洛之终于逮到了插嘴的机会,比比划划地控诉,“您是没见着连家那位少主,疯得简直不讲道理!我在医馆好好躺着,他那阵仗像是要把我连人带床给审了,最后还想拿灵石砸死我,简直就是……”
“笨死了。”吴岁月冷冷地打断他,“在这修真界,连家做事需要理由吗?”
她支起身体,深绿的长裙勾勒出成熟曲线:“昭城连家,那是天下修者的判官世家。自开山起,他们便手握司刑罚与公正的大权。在那群人的眼里,他们的话就是绝对的正义,他们的剑就是世间的秤。他们要拿你,那便是天命要你归案。”
她侧过头,再次审视了一下那个站在楼阁入口、即便狼狈却如长剑般挺拔的少女,轻哼一声:
“至于你嘛。既然成了天理不容的通缉犯,就别在这儿穿得像个乞丐,污了我的酒气。快去后山洗洗,换身干净利索的衣服。”
吴岁月又重新靠回软榻,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随口问道:“另外,再说一遍,你叫啥来着?”
薛见鹿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计划达成。
师尊的偏好,果然哪怕重生一世也分毫不差——她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对着所谓的天理正义吐口水,顺便把那些被权贵逼入绝境的落魄白菜捡回家。
薛见鹿恭敬地再次俯身,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拜师礼,声音清冷而坚定:
“晚辈薛见鹿,见过师尊。”
*
拜师后的整整一个月,薛见鹿在南风岛如诗如画的海风里,在橘子花的清香与风车的吱呀声中——坐了一整月的死禅。
她像一尊冷硬的雕塑,连眼睫毛都没颤过一下。
李洛之头几天还担心这个新来的、娇滴滴的小师妹会水土不服,隔三差五就拎着饭盒路过,试图发挥一下师兄的关怀。
第十日,李洛之已经熟练地在门口瞥一眼那尊雕塑,确认气息尚存,便欣慰地拎着饭盒去后山打铁。
吴岁月路过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一壶烈酒放在门槛外——像是怕她坐死,又像是在赌她会不会醒。
等到薛见鹿再度睁开眼时,识海内波涛汹涌,灵气如长虹贯日。
筑基后期,成。
这是她利用上辈子的标准答案进行的饱和式强攻。她避开了所有弯路,精准地捕捉了每一丝灵气波动的最优频率,强行将两年的进度缩减到了一个月。
薛见鹿活络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指尖,确认路数没错。
很好,一切尽在掌控。
这种万事皆有定数的秩序感,才是她重活一世该有的摆烂人生——高效地变强,然后安静地退休。
接下来,她只需前往即将现世的冰原秘境,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击杀那头冰齿巨龙,吞下那一枚足以让她原地结丹的机缘。
薛见鹿不再犹豫,拎着她那把随手捡的扫帚,直奔吴岁月的酒窖。
这个点,自家那位师尊多半正蹲在酒坛子中间,挑选今天的灵魂伴侣。
“你要去冰原秘境?”吴岁月抱着个酒坛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带着宿醉的微哑。
“是。那里的冰气对我的功法有增益。”薛见鹿答道。
只要拿下那一关,两个月,她就能走完前世两年的坎坷路。
“去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那儿刚好适合你这种小虾米。”吴岁月仰头灌了一口,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促狭地补了一句:“但我以为,你会想避着点那群大判官。”
薛见鹿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不受控的意外:“您是说……昭城连家?”
“连家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招兵符都发到我这种养老地界来了。”吴岁月放下酒罐子,“冰原秘境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者进入,连家那帮老怪物全是元婴起步,进不去。所以,连家现在正在招兵买马,说是要进秘境。”
薛见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如此巨大的变数,对方还有备而来,避险几率绝对为零。
秘境就那么大,进出的门就那几个。而那个失心疯了的连家少主,说不定到时会守在唯一的刷怪路口,等着她自投罗网。
吴岁月看着自家徒弟那张甜美却瞬间惨白的脸,恶劣地笑了笑:“怎么,还没进场,就被你那位强权给吓住了?”
薛见鹿面无表情,却忍不住死死掐住指尖,脑海里那个冰齿巨龙的形象正在和连珩那双要杀人的眼反复重叠。
去,可能会在结丹前被连珩锁进连家;不去,这种级别的机缘百年难遇,她的标准答案将彻底作废。
薛见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清醒。身为一个算无遗漏的重生者,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路线图因为一个男人的发疯而夭折。
“师尊,”薛见鹿冷冷开口,“帮我准备一张最好的、遮掩容貌的面具。”